《我才不是你姐》辽阔nice

20、我饿了 再睁眼

　　再睁眼时，西晒的日头已经下去了，抬头是橘粉交际的云霞，像打翻的颜料一样散在天幕中。

　　瞧着四周阴沉下去的天际，纪愿澜猛地惊醒。

　　几点了？

　　她翻身抬腕，一看手表，电子表上的屏幕显示此刻已经下午五点五三。

　　纪愿澜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撑着竹椅的扶手，蹙着眉头坐直身体时，一阵凉风打到了她的脸上。

　　风扇，谁开的？

　　中午回来，她特意没开风扇没进屋，直接倒在竹椅上睡，就是怕自己睡太沉，把一下午浪费过去了，企图让这未尽的暑气把她唤醒。

　　可现在它就那么立在她身后，脑袋慢悠悠地转着，风从她耳侧擦过去，把黏在脸上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纪愿澜将脸伸到那风扇面前，让凉意吹褪自己的困倦。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怕风扇卷着头发，她将另一只手伸到脑后，将皮筋扯下来，垂眸正要拢头发。

　　低头间，她看到手边有一张小桌。

　　四四方方的一张小桌，桌腿有一根用铁丝箍着。夏日傍晚屋子里太热，她会和姥姥一起把桌子搬到树下乘凉，就着堂风和风扇，驱赶这热气。

　　而今，那桌子就在她手边，上面还摆着半边西瓜和……一碗馄饨。

　　纪愿澜打开罩在上面的纱笼罩子，伸手碰了碰碗边，凉了已经。瓷碗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一片，顺着碗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水渍。看起来已经放在那有一段时间了。

　　她盯着那碗馄饨看了两秒，忽然低头看自己的脚。

　　运动鞋不见了。竹椅下方摆着的是她的那双粉色塑胶拖鞋，鞋尖朝外，整整齐齐。鞋子旁边，还放着一盘已经燃了一半的蚊香。

　　那暗红色的火星在傍晚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像昨天晚上的烛火，明明灭灭，让纪愿澜止不住地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

　　是纪卓曦？

　　纪愿澜穿上鞋，往屋里走。

　　堂屋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她经过自己的房间门口，没有停，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纪卓曦的屋门口。

　　他的门是关着的。

　　他……在不在家？

　　纪愿澜抬起手，指节悬在门前，离木头只差了一点点距离。

　　停了好一会，纪愿澜还是没敲响那扇门。

　　她转回身把刚才那台风扇继续打开，她试了一下角度，风对着竹椅的方向吹，又把头往下按了按，然后才端起那半个西瓜，拿了勺子，坐回竹椅上。

　　挖了最中间那一口。

　　红彤彤的，放了一下午也还很脆，一口吞下去，冰凉的甜在嘴里炸开，纪愿澜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勺子在嘴唇上停了一瞬。

　　铁门就是在这时候打开的。

　　“吱呀”铁门发出沉闷的一声，随后是铁栓撞击门框的脆响。

　　勺子还塞在嘴里，纪愿澜就对上了纪卓曦那双漆黑的眼睛。

　　铁门被拉开，少年单薄又清瘦的身形藏在宽大的白色T恤里。他站在门口，背后的天空是大片大片的橘与粉。云霞烧得很慢很安静，夕阳的光从他肩膀两侧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西瓜汁顺着勺子往下，凉丝丝一路淌进领口，纪愿澜愣了两秒后。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无声的视线对峙了几秒，纪卓曦先移开了目光。

　　他视线往下移，垂眸遮盖住眼底，甚至偏过头，动作有些惊慌。

　　纪愿澜眯着眼睛盯着眼前有一瞬慌乱的人，有些怀疑，

　　他不会又出去当问题少年了吧？

　　有了这个怀疑，纪愿澜将放在竹扶手上的一只脚放下，勺子也插进鲜红的西瓜肉中，身体往前倾，在竹椅上正襟危坐观察起面前的少年来。

　　却只见他垂着头，转移了目光后，动作也显得很不自然。他大步迈进院子，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直到他像一阵风似的就要掠过纪愿澜跟前，她挖西瓜的动作停下。

　　“纪卓曦”

　　他脚步一顿。

　　纪愿澜身下摇晃着的竹椅停下。

　　“你吃饭了吗？”

　　**

　　铁栓再次撞击铁门发出声音，在不长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斜对面正坐着择菜的陈梅被声响惊得抬起头来。铁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随后从里头一前一后出来两张起伏优越的脸，一张素净清瘦，眉目清冽，一张五官张扬，眉眼浓烈。

　　陈梅顿时感觉眼睛被洗礼了一般舒畅，赶紧停下择菜的手，正打算笑着问候两声，就发现自家那个刚刚还在窝在沙发上低头打着游戏嚷嚷个不停的儿子，突然宛如瞬移般出现在她身后廊下的躺椅上，双手交叉抱头枕在脑后，在她身后懒洋洋地出声：

　　“纪愿澜，这是你男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滞了几秒。正在关门的少年停了手中的动作，宛如被冻住。站在他前面的少女脸上也浮现出尴尬至极的表情。

　　陈梅“啧”了一声，烦躁地扭头。

　　“你说什么呢！死小子！”陈梅压着嗓子骂，“这是人愿澜的弟弟！”

　　林昱为仿佛充耳不闻般地掀起眼皮，打量了不远处的二人几眼。他的目光从纪愿澜脸上滑过去，停了一瞬，又移到纪卓曦身上，最后慢吞吞地收回，将一旁的游戏机拿起，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是吗？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陈梅有些咬牙切齿，皱着眉头赶紧去瞪自家那个没有眼力见的儿子。

　　视线落在林昱为的脸上，陈梅瞧见自家儿子那张打游戏打得毫无少年生气、熬夜都熬到有些发黄的脸，对比起眼前两张朝气蓬勃的脸，简直惨烈，一个像是刚从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底下走进来的，眉眼间全是鲜活气；另一个像是长期闷在屋里没怎么见过光，整个人灰扑扑的。

　　陈梅刚想说“你瞧瞧别人”，但数落的话到舌尖，又迫不得已地压下，等下在外人面前吵起来也不太好看。陈梅只得咽下话，又死死瞪了自家儿子两眼，示意他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打游戏不要再出声。

　　林昱为适时地闭了嘴。他把游戏音量调大了一格，但那双眼睛还是从屏幕上方抬起来，飞快地瞟了纪愿澜一眼。只一眼，又落了回去。很快屏幕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游戏音效，林昱为敲击着按键，再没有抬过头。

　　只余下陈梅尴尬地收拾自家儿子搞出的烂摊子。

　　她讪讪地笑了笑，对着少女那张被夕阳染得粉扑扑的脸，温声问了一句，　“愿澜，这是你弟弟啊？”

　　少女乖顺地点了点头。陈梅看向少女身后侧头站着的少年，高挑清秀，她听隔壁邻居提起过，倒是从没碰到，偶尔一两次也是来去匆匆，只见过一个模糊的背影。此刻在夕阳下这么仔细一端详，眉骨深，一双眼睛更是又深又亮。

　　“哎呦，长得很俊咧！”陈梅由衷地夸道。

　　少女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那抹清浅的笑扬在她素净的脸上，往日看着疏离淡漠的人，在暖色的夕阳下挂了一抹笑，眉眼弯下来，像山岱间忽然化了一小片雪，露出底下的春色来，也显得秀丽可爱。

　　陈梅是越看越满意，又想起自家的儿子，往后看了一眼。

　　林昱为依旧在那躺椅上低头打着游戏。

　　陈梅死了心，将头转回去，笑盈盈地对着姐弟俩，“你们要出去啊？”

　　少女依旧恬静乖巧：“是的陈姨，去外面找点吃的。”

　　“你们姥姥还没回来啊？”

　　“嗯，还没。”

　　“哦呦，去吧去吧，别饿着了，”陈梅挥挥手，“你们姥姥真是好福气，你们要多出来走走，看着多养眼啊！”

　　话音刚落，林昱为那像鬼一样的声音又从她身后幽幽地飘出来：“妈，他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梅气急败坏地转身：“你知道就有鬼了！人家都是一中的，六点起十点回，你几点起几点回？”她越说越气，“你可少打点游戏吧！脸都黄了，你看人家，长得——”

　　“行了行了。”林昱为把游戏机往脸上一盖，整个人往躺椅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但在游戏机盖住脸之前，陈梅看见自家儿子的目光又往纪愿澜那边飘了一下，依旧转瞬即逝。

　　“愿澜，有空来陈姨家里玩——”陈梅转头还要寒暄，却瞧见少女身后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从廊下走到了少女偏前侧的位置，高大的身躯直接盖住了面前的人，也截断了她的话头。

　　“走吧，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