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骨血(九) 我很想你 ...

  •   当晚纪卓曦依旧睡在沙发上,衣衫单薄,校服都未脱下就埋进沙发闷头睡了,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纪愿澜学完习出来找水喝的时候,差点踩到他垂在地上的手腕。

      “大半夜的想吓死谁?”纪愿澜被吓得一跳脚,把刚刚学得发昏的脑子猛地惊醒过来,皱眉看过去,嘟哝道。

      纪卓曦着实很白,那半截手腕和手掌拖到地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惨白又瘦弱,十分可怖。

      纪愿澜吓得不轻,手中满杯的水淌出来不少,有一小部分就落在纪卓曦的指缝。

      可沙发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是睡熟了。纪愿澜借月光打量他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不知不觉,他长高了许多,如今她也只能到他的肩膀了,小小的沙发着实承载不下他,但他好像偏偏要让沙发容纳下他,整个人将一双长腿和胸几乎要贴在一块的蜷缩着,一只手抱着脚,另一只手则无处安放的垂在地上。

      被子歪歪斜斜的只有一角盖在他的身上,其余的都压在了身后。

      他紧拧着的眉头和蜷缩着的样子,好像和儿时一模一样,像他刚来她家,不安、焦躁、恐惧交织添加的样子,总扯着她的衣角,怯懦并声音细小喊着她姐姐,跟着她。

      如今,他也长成沙发不能容纳的的庞大身形了。

      纪愿澜扫过他的眉目,伸手想去掏他身下的被子,可一瞬间又拉回自己的理智。

      纪愿澜,你干什么?

      不是才刚说过,不想管他的吗?

      你还要管他管到什么时候?

      脑海中似乎有一个警钟般的声音将她敲醒。

      理智回笼,她如今就快要十八岁,而眼前的少年也已经十五岁了,他们长大了,他也早该学着自己生活了。

      再过一年,要是顺利的话。

      她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家,跟他毫无干系了。

      忍住自己去拔被子的习惯,纪愿澜冷冷地往下扫了一眼,端着水杯回了房。

      没看到,门关上,身后是月光下微微颤动的指尖。

      **

      每次只要纪愿澜不想管纪卓曦,就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这也是纪愿澜多年生活得出的第二个铁律。

      不信邪的纪愿澜第二天是在老太太焦急的呼唤中醒来的,“妞妞,妞妞……醒醒。”

      “小卓像是发烧了,我刚才探了探,他额头滚烫,我怎么喊都喊不醒,你能不能去诊所喊王大夫过来一趟?”

      姥姥焦急又慌张的声音混杂在耳边,将纪愿澜的瞌睡一扫而空。

      麻烦精!

      纪愿澜掀开被子,让冷冽的晨风灌进来时,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个麻烦精?

      纪愿澜迅速地穿上衣服,安抚好姥姥,走到沙发面前。

      他还维持着昨天那个姿势,蜷缩着,被子在身下,只是脸色比昨晚更苍白了,气息也微弱下来,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手不自觉地抱着肩膀。

      纪愿澜毫不留情地推他,“喂!醒醒!”

      面前的人被重重推两下,在巨大的力道下苏醒过来,却也只是勉强睁开双眼,轻轻抬了抬眼皮,看清眼前的人,模糊得像是呓语般的呢喃从喉咙里溢出,“姐……”

      纪愿澜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与他身体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温度。

      麻烦精!麻烦精!

      纪愿澜想起昨天她没有给他扯的被子,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两句,他现在要是醒着,她肯定要锤他。

      但他现在的样子,烧的似乎实在厉害。

      没办法,她要是不管他,今天肯定得麻烦姥姥。

      “是我不好!不应该让他睡沙发的,这堂屋里又没个遮挡,天气越来越凉了,不感冒发烧才怪,都是我,都是我……”

      看着老太太急的满堂屋到处跑的样子,纪愿澜简直恨不得此时此刻给纪卓曦的脸上呼上两个巴掌。

      “姥姥,”纪愿澜拉住自责的小老太太,“才不怪你。”

      非要怪,那也只能怪她。

      纪愿澜想起昨晚的那幕。

      她打断自己继续往深处的思绪,先安抚好老太太,“姥姥,小卓发烧了,我扶他去医院,你现在帮我们给老师打个电话,请个假好不好?”

      “哎哎哎,对,要请假,要请假的。”老太太连连点头,“不能耽误学习,我这就去。这就去。”

      座机在姥姥自己的房间里,匆忙的脚步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槛。

      后面传来拨号的声音,纪愿澜盯了一会沙发上睡得像昏过去了的人,随后动作粗鲁的将他的手臂扒开,往上,穿过自己,搭到肩膀上,用手撑住,再缓缓站起。她打算将人从沙发上撑起来。

      纪愿澜自认为自己的力气不算小,毕竟小时候帮着家里什么重活累活都得干,再瘦弱的身体也磨炼出了力气,但她还是低估了纪卓曦的成长。

      这两年,似乎让他如一株吸足了养分的秧苗,迅速拔高、抽条,骨骼舒展,肌肉结实。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不仅完全覆盖,还超出了许多,身体更是如庞然大物,光是胸膛,就像一座山压过来。

      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只到她腰间、瘦弱的像根豆芽菜的小男孩了。

      纪愿澜毫无防备地直接起身,起来的一瞬间,就被更重的力带了回去。

      身体快速往后仰,纪愿澜闭着眼睛等待着和墙壁的亲密接触。

      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她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垫在了她的后脑勺上,随后是一股往下拽的力,纪愿澜像卷饼一样侧翻了45度,径直摔进了一具宽阔的胸膛。

      他滚烫的体温与她相贴,纪愿澜闻到纪卓曦身上和她一模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姥姥最常用的那款洗衣粉的味道,混杂着冲进她的头脑和鼻腔。

      她的鼻子撞上纪卓曦的肋骨,生理泪水在一瞬间被逼出。

      她太抬头,撞进了一片有些深沉到的目光。

      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灼烧着她的神经。

      “纪卓曦,你给我自己起来!”

      嗓音放大,小小的屋子开始闹腾起来。

      **

      纪愿澜耽误了一上午陪着纪卓曦输液,他烧的不轻,只在早上跟她在沙发上拉扯的时候清醒了片刻,随后便是昏昏沉沉,眼皮无力的状态。

      一路让纪愿澜如扛树一般的将他拖到县医院,直到护士扎好针,他都闭着眼,安静得宛如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随后是点滴滴答的声音,周围是医院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护士医生来来往往的动静和轮椅滚动的声音。

      纪愿澜交完费后顺带买了两份早餐。

      “早餐。”她将两个包子随意的甩在纪卓曦的双腿上,自己咬着包子在旁边坐下。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反正他依旧闭着眼,像尊如来佛一样动也没动。

      他早晨时混乱的呼吸声如今已经平静下来,跟着点滴一齐流淌。

      纪愿澜也懒得管他,发泄般的重重啃了口包子。

      待到包子快要咬结束时,他沉重的身躯突然如山倾般压下来,温热的呼吸一下子喷洒在她的耳畔。纪愿澜下意识的要推开,却发现他的头沉的像块铁,全身的力气也如般挤压到她的身上来。

      “坐稳。”她推他的肩膀。

      无济于事。

      他的呼吸依旧拂过她的耳廓,反而因她的推拒而变得紊乱。

      “姐。”他突然开口,惊得纪愿澜一缩。

      她还来不及发火,他的下一句已经扑在了她的耳畔,热气喷洒着耳廓,纪愿澜极不适应,浑身都有些紧张起来。

      “让我靠一靠……好不好?”

      “就一会。”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像是在喉咙卡了砂砾,眸光微弱。

      呼吸喷洒间气息灼热,他像儿时一般要索求她的关注与关爱。

      “我们分开很久了……”

      “我很久没有这样靠过你的肩膀了。”

      “我很想你。”

      朝她扑过来的,除了滚烫着的气息,还有他一如往昔般的梦呓与依赖,烫得她心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骨血(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