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烬》》依依昔纤

1、笼中鸟 沈璃重回

　　沈璃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龙涎香。

　　她猛地坐起身，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不是冷宫。

　　不是那间漏雨的破庙。

　　是未央宫。

　　是她被顾寒凛囚禁了整整七年的未央宫。

　　窗外传来宫人的低语：“陛下今日在御花园设宴，说是为沈家大小姐接风洗尘。”

　　沈璃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接风洗尘。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冻疮，没有伤疤。

　　她重生了。

　　回到了天启三年，她刚从江南被接回京城的那一天。

　　也是顾寒凛以“报恩”为名，将她强留在未央宫的那一天。

　　前世的她，以为那是恩宠，是救赎。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周旋于朝堂世家之间，甚至不惜背叛家族，只为换他一个真心的笑。

　　可最后呢？

　　他踩着沈家的尸骨登上皇位，转头便迎娶了丞相之女。

　　“璃璃，你太聪明了。”他站在冷宫的门外，隔着门板对她说，“朕不需要一个比朕还聪明的皇后。你安心待在这里，朕保你衣食无忧。”

　　她在那间冷宫里熬了三年，直到沈家满门被抄，直到她喝下那杯毒酒。

　　“娘娘，您醒了？”宫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陛下说，您远道而来辛苦了，特意让人备了您爱吃的桂花糕。”

　　沈璃看着那碟精致的桂花糕，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记得这碟桂花糕。

　　前世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他记得她的喜好。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记得沈家大小姐爱吃桂花糕，因为那是拉拢沈家的筹码。

　　“放下吧。”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宫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冷淡，但还是依言放下，退了出去。

　　沈璃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

　　十六岁。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伸手，拔掉了发间那支顾寒凛亲自为她插上的金步摇。

　　“当啷”一声，步摇落在妆奁里。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他的笼中雀。

　　她要让他亲眼看着，他亲手折断的翅膀，是如何变成刺向他心口的刀。

　　门外传来太监的尖声通报：“陛下驾到——”

　　沈璃转过身，对着铜镜扯出一个完美的、温婉的笑。

　　就像前世无数次对他笑过的那样。

　　门被推开，顾寒凛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玄色蟒袍，眉目如画，眼底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璃璃。”他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京城可还习惯？”

　　沈璃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

　　她屈膝行礼，声音柔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臣女谢陛下恩典，一切都好。”

　　萧凛看着她，似乎对她的恭顺很满意。

　　他伸手，想要像前世那样抚摸她的发顶。

　　沈婉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陛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你说。”

　　“臣女初入京城，不懂规矩，怕给陛下添麻烦。”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如……陛下赐臣女一座偏殿，臣女闭门思过，学学宫里的规矩，免得日后丢了陛下的脸面。”

　　萧凛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前世的她，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边，怎么会主动要求住偏殿？

　　“你……不想见朕？”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婉低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臣女不敢。只是臣女身份低微，怕被人说闲话，连累陛下。”

　　萧凛沉默了片刻，最终收回了手。

　　“也好。”他转身往外走，“朕会让人收拾出揽月阁，你安心住着，无事不必出来。”

　　“臣女遵旨。”

　　门重新关上。

　　沈婉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发顶。

　　那里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得发疼。

　　萧凛，你以为这是你的恩赐？

　　不。

　　这是你亲手为我打开的牢笼。

　　只不过这一次，笼子里关着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