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13、第 13 章 选择题

　　毫不犹豫，柳眠选择告诉妹妹。
　　卖肾、卖血可不是小事。

　　女人肉眼可见慌起来，原本浑浊的双眼变得清醒一点，她抓住柳眠的手，嘶哑着嗓子把女儿逼进角落。
　　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
　　弯曲的食指用力敲击在女儿的头颅上，扭曲着面部，恨铁不成钢说着瑾脑袋有问题，一天到晚把自己当成千金大小姐。

　　柳眠微微皱眉，对着面前的女人冷声说放开。
　　虽是长辈，可这家人着实不要脸。

　　打发走女人，柳眠静候在床前闭眼心里默数，屋内静寂无声，至于人在翻身时，细碎的摩擦声都格外清晰。
　　床前有人站着会让人感到莫名的压迫，瑾睫毛微颤，实在接受不了有人盯着她。

　　两人同时睁眼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瑾幽幽立起身来，动作极尽妩媚，瞧着自己的纤纤玉手，忍不住自恋自爱，月光照过她白皙的肌肤，她举着双手有意无意展示修长的手指。
　　“姐姐，我可爱吗？”

　　样貌来说瑾无疑是可爱的，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柳眠也不免怀疑她的脑子是否真的有问题？

　　瑾趴在姐姐身上撒娇，完后又埋怨，这次做工回家都没有给她带好吃的，以往每次她都能在家坐着收到礼物。
　　沉默，她的话语，没有得来回应。

　　柳眠推开她，反而问起母亲的事，谈起家里欠的钱，常年在家应是有所耳闻。

　　离开床边，瑾恍惚，痴痴反复询问自己可爱吗？

　　“可爱，你很可爱。”没有回避，柳眠很直接的回答，倘若自己的妹妹还活着大抵也会如她一般。
　　小孩子这个年纪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瑾含羞低下头颅，面颊晕起一抹红晕。
　　头逐渐底下快要埋进脖颈，嘴巴突兀地噘起，几缕发丝不合时宜飘至额前阻挡视线。
　　眼眶周围盈满泪水，决堤之时，一泻千里。
　　满脸的泪痕是擦也擦不干净，也就任由这般抽涕。

　　“人都有幸福的瞬间，瑾，你所认为的幸福是什么？”

　　瑾无措地抬起头，此刻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对话。
　　幸福？这么陌生的词汇她好像永远离得很远。可是，她既然问了又不免陷入沉思……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从家庭来说她是不幸的，姐姐离家后所有的糟心事全要压在她的头上。
　　但，她偏偏有个顶天立地的姐姐。

　　你若问她幸福是什么，瑾从来不会在细微的环境中去感受，杂乱细小只会让她更加不安。
　　她需要的是像大海一样的浪花不停拍打在身上，要直到痛为止，才能深刻体会幸福。
　　“幸福？”瑾话语有些许呜咽。

　　“我不是希望我们全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又回归到最初的问题，柳眠泄了一口气。
　　其实不问，她也知道答案；问了，也只是想让她亲口承认。
　　瑾也是犟，死也不说。

　　大多数小孩子都这样，遇到不开心的写在日记本上，可文字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有时候把自己也就骗了过去。
　　她拍拍瑾的肩膀走出屋子。

　　长久不回家，身为姐姐已经丧失房屋的使用权，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柳眠躺在上面囫囵个睡过去，沙发缝里却有几只不听话的虫来回乱爬。
　　她仰着头，最多，最多再忍几天。

　　领域展开，她躺在自己的空间里刚要睡下，阳台上翻进来两个鬼头鬼脑的小鬼。
　　前者佝偻着背大步往前走，后面的人慢了许多，他摘下裹住脑袋头套，顺滑的发丝散落下来。

　　从观赏性看，此男确是尚有些许姿色，柳眠躺在地上静静瞧着。
　　她是不喜有人粘着自己，纵容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若是每回任由人不清不楚地，到显得她谁都可以……

　　万素绷着脸，死死攥住头套下的缝隙，弓起背在原地观察，客厅内还是白日那副乱糟糟的布置，想来疯女人也不会动手打扫，家里还能维持原样都算小瞧瑾的父母。
　　蟑螂在脚边游走，万素害怕地一脚踩上去，她拎起脚上的鞋，这是真不能要了。

　　两人各探了屋子，也没看见柳眠的踪影，索性坐在沙发上舒服地瘫坐下来。

　　身无分文的公子、小姐进了梦境里只能夜宿别人家中，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遭到同门的耻笑。
　　万素咬咬牙干脆睡了过去，明早谁比谁醒得早还不一定呢！
　　恍惚中她好似听到女人鬼灵灵的笑声，额头上莫名飘了层虚汗，她戳着身边的赵子城，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赵子城也是身子一震，其实他也听见了，思来想去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幻听，二是柳眠。
　　那日寒潭底下就是听着声音着魔，怎么可能忘记？
　　介于万素和剑门的宫千秋不清不楚，他也就权当没听见，就算被吓到也是柳眠故意的。
　　万一，万一她是想给自己报仇……

　　方格陆续铺展开，两人被强行拉入全黑的领域中，四下只有格线微微亮着白光。有一美人躺在上面，单手撑地，用手勾了勾两人就自发走向前来。

　　迷了心智的两人，眼神空洞，丢了魂似得往前走。
　　面前之人清灵的笑声短暂拉回万素的思绪，待视线回清，面前一滩红影慢慢现形。
　　奇怪的地方下住着奇怪的妖治女人，万素打了自己几巴掌，以为又穿梦了。

　　待抬眼，身边的赵子城已经离她有十万八千里。
　　早些年她就听同门调侃过，符门的小公子先天道基破碎，是个不能修炼的废材，眼下面前犹如鬼魅的女子只是轻易勾手，他就跟着往前。

　　剑意在周边围绕，万素也只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
　　有一瞬间，她想起从前，那种不食肉糜的生活，向来也只有她与宫千秋欺负别人的份，欺女霸男的日子过习惯了，突然变化过来，万素觉得自己又善良不少。
　　剑身飞往赵子城额头前，隔空对着眉心旋转起来。

　　这柄剑是剑门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有驱散鬼混之效，亦可镇邪安魂。

　　赵子城钉在原地不再往前，可是手还是举着的姿态，万素鄙夷，男人就是胆大，魂都定住了，还想着往前。
　　是个女人就往上贴，鬼都不放过。

　　剑悬鸣，万素挡在赵子城身上，强装镇定，上次打败梦境之主所幻化的人物后，信心实力全面大增。
　　双手插兜，摆出十足的强者姿态。

　　柳眠只顾看那柄剑，剑本是很强，只是其中少了剑灵，一把空心剑而已。
　　算不上好剑。

　　剑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柳眠捉弄完他们后，出口询问，深夜来瑾家中有何事找她？
　　女鬼准确无误喊出自己的名字，万素竟松了口气，眼下没什么危险也就自然放松瘫倒在地面上，掌心却还在发颤。
　　此情此景让她幻视队中的疯女人——贯喜欢把人当阿猫阿狗对待，逗着玩捉弄到自己满意为止。

　　赵子城也回过神来，和万素解释，面前的人可不是什么女鬼，是和他们组队的女人——柳眠。

　　没耐心陪他俩耗下去，柳眠打着哈欠，可怜他们今夜无家可归。

　　确认是人后，万素剑也不捡了，上手想捏女人的面皮，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柳眠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让他俩把重心放在如何出境这一事上。

　　正事万素自是没忘，她很快接受这一事实，毕竟疯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盘坐在地上她若有所思地聊起瑾的夙愿，不就是一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已经掰持了两个梦境。
　　只要在这梦境里维护好他们一家四口的关系不就行，虽然现在看上去是有些为难……

　　柳眠闭上眼不愿搭理万素，都两梦境还没弄明白瑾想要的是什么，玄门倒退真是有迹可循。

　　“对了刚才在路上……”
　　赵子城声音越来越小，他偏头忆起楼下瑾做的好事。

　　万素挺起腰杆，也不觉得理亏，介于三人出境后是按贡献大小拿的分成，以往她对于剧情推动毫无用处，刚才在楼下倒是大显身手。

　　也是好奇，这俩货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事来，柳眠洗耳恭听。

　　没等万素说出口，赵子城率先紧急发出免责声明，打包票自己可是阻止了，只是某人一点话都听不见去。

　　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能让他俩都这么有包袱，柳眠心底突然没底。
　　人要做起蠢事来，可是没有下限的。

　　“喂！你什么意思？”
　　万素恼怒。

　　“不过是我们来的时候，碰巧瞧见里斯在楼底下魂不守舍，废了我好大的功夫，才知他父母要接他到别处发展，他是来找瑾告别的。”

　　赵子城点头，让她继续往下说。

　　“有什么大不了的？后面我就提了，莉莉心里还念着他，明天也要走……”万素不自觉瞧着柳眠，看着她的脸色，原本叫嚣的声音也低了许多。

　　她还在继续解释，在上个梦境里莉莉和里斯本来就是一对旧情人，两人相互恩爱，倒是妹妹瑾横叉一脚，她只是想有情人终成圈属，有什么错？所有人都会得到幸福……明眼人谁看不出，瑾压根不喜欢里斯。

　　柳眠皱眉，没想到万素是这样想的，过于天真的想法，又不是每一种感情最后都要有结果。
　　强行续缘只会让裂痕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