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余响 刘芳死了。 ...
-
刘芳死了。
死在沈砚清被停职的第三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在档案室里翻十年前的旧卷宗。
"沈队!"周扬喘着气跑进来,"刘芳……刘芳死了!"
沈砚清手里的卷宗,"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死的?"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已经发白。
"煤气中毒。"周扬说,"今天早上她孙子发现的,人已经没了。"
煤气中毒。
"保护她的人呢?"沈砚清问。
"在楼下守着。"周扬低着头,"他们说刘芳一晚上没出门,家里也没什么动静。早上她孙子从幼儿园回来,敲门没人开,才发现出事了。"
"一晚上没出门,就出事了?"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守在楼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周扬不敢说话。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卷宗。
"走。"她说,"去现场。"
——
刘芳家在六楼。
楼道里挤满了人,有警察,有邻居,还有看热闹的。
沈砚清挤进去的时候,陈屿正站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沈砚清走过去。
"煤气中毒。"陈屿说,"厨房的煤气阀没关,窗户都关着,一晚上的时间,浓度足够致死。"
"意外?"
"看起来像。"陈屿摇头,"但是谁都知道,不可能是意外。"
当然不可能是意外。
五个陪审团成员都死了。
现在轮到第六个。
怎么可能是意外。
"她孙子呢?"沈砚清问。
"在医院。"陈屿说,"小孩子抵抗力弱,也中毒了,还好送得及时,抢救过来了。"
"保护的人呢?"
"在楼下,两个人。"陈屿叹了口气,"他们说刘芳昨晚说要早点睡,让他们不用盯着。他们就真的放松了警惕,在车里睡着了。等早上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煤气味,窗户关得死死的。
煤气阀是开着的。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忘了关。
但是沈砚清知道,这不是忘了。
是D干的。
"致幻剂呢?"她问,"体内有致幻剂残留吗?"
"还不知道,得等尸检。"陈屿说,"但是如果有致幻剂的话,那就能解释了——D用致幻剂让她产生幻觉,然后在幻觉中打开了煤气阀。"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死者自己"动手"。
D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给你看一段幻觉。
你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遗书呢?"沈砚清问,"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陈屿摇头,"什么都没留下。就好像真的是意外一样。"
意外。
D最擅长的,就是把谋杀伪装成意外。
而且你明知道是她干的,却找不到证据。
"她孙子呢?"沈砚清又问,"她孙子没事吧?"
"没事,已经醒了。"陈屿说,"但是小孩受了惊吓,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砚清点点头。
她走到客厅,环顾四周。
房子很小,很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角落里堆着小孩的玩具。
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剩饭。
刘芳就这么死了。
带着她的懦弱,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十年的愧疚。
死在了自己家里。
死在了自己亲手打开的煤气里。
"沈队,"陈屿压低声音,"你不是被停职了吗?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沈砚清说,"不行吗?"
"行是行……"陈屿有点担心,"但是万一被局长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沈砚清打断他,"大不干了。"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个脾气。"
沈砚清没接话。
她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煤气味。
远处的天,阴沉沉的。
六个了。
七个陪审团成员,已经死了六个。
只剩下沈辞一个人了。
"我哥那边怎么样?"沈砚清问。
"还好。"陈屿说,"加派了人手,24小时守着。D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
"没那么容易?"沈砚清摇头,"你太乐观了。"
D如果想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
张建国在医院有医生有护士,还是死了。
刘芳楼下有两个警察守着,还是死了。
沈辞那边,再多的人,也不一定防得住。
"我得去看看他。"沈砚清说。
"你小心点。"陈屿说,"别让人看见了。"
"知道。"
——
从刘芳家出来,沈砚清直接开车去了安全屋。
安全屋在郊区,很偏,没什么人。
沈辞正在屋里看电视,看到沈砚清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说,"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你消息还挺灵通。"沈砚清走进去,把外套挂在门口。
"网上都传遍了。"沈辞关了电视,"说你包庇我,说我们兄妹俩跟D是一伙的。"
"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沈辞翻了个白眼,"我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要是能跟坏人一伙,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沈辞摊手,"哭吗?哭能解决问题吗?"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眼底还是有疲惫。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哪儿都不能去,身边全是警察。
换谁都受不了。
"刘芳死了。"沈砚清说。
沈辞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怎么死的?"
"煤气中毒。"沈砚清说,"看起来像意外。"
沈辞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六个了。"他说,"七个人,死了六个。"
"嗯。"
"下一个就是我了,对吧?"
"不会的。"沈砚清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沈辞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砚清,"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D根本就不想杀我?"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辞说,"七个陪审团成员,死了六个,只剩下我一个。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然呢?"
"也许她就是故意留着我。"沈辞说,"留着我,用来对付你。"
用来对付我?
沈砚清皱起眉。
"她用你对付我干什么?"
"我是你哥啊。"沈辞说,"你最亲的人。她如果把我抓了,或者用我来威胁你——你会怎么办?"
沈砚清没说话。
她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绝对不会让沈辞出事。
"所以你要小心。"沈辞说,"她不是想杀我。她是想拿我当诱饵,钓你上钩。"
钓我上钩?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D说过——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时候她以为,D说的是她和林语初的关系。
现在想想,也许不止。
D的目标,从来都是她。
而沈辞,是D手中的一张牌。
一张用来对付她的王牌。
"我知道了。"沈砚清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沈辞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跟林法医——"
"什么?"
"没什么。"沈辞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
沈砚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
"我才没瞎说。"沈辞挑眉,"你看你看,还脸红了。"
"滚。"
"哈哈哈哈。"
难得的,两个人都笑了。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笑完之后,沈砚清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你好好待着,哪儿都别去。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沈辞挥挥手,"你也小心点。"
沈砚清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语初正站在车旁边等她。
"聊完了?"林语初问。
"嗯。"沈砚清坐进车里,"走吧。"
"去哪儿?"
"回局里。"沈砚清说,"还有一件事,我得查清楚。"
"什么事?"
"张建国的过去。"沈砚清说,"他当年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7·15大案的尸检?是谁安排的?他跟林婉宁,有没有关系?"
"你怀疑张建国也是D的人?"
"不是怀疑。"沈砚清摇头,"是确认。"
确认?
林语初愣了一下。
"你怎么确认的?"
"直觉。"沈砚清说,"张建国当年是市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法医?而且刚好就是7·15大案?而且他做的尸检报告,刚好就成了定案的关键证据?"
太多的"刚好"了。
刚好就是他。
刚好就是这个案子。
刚好他做的报告,就是定案的依据。
然后十年后,他又刚好"跳楼自杀",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作了伪证。
这一切,都太"刚好"了。
"你是说……"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发紧,"张建国从十年前开始,就是D的人?"
"很有可能。"沈砚清说,"甚至——他可能更早就是了。"
更早。
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他当医生的时候?
还是更早?
D的布局,到底有多大?
她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沈砚清不敢想。
她只知道——
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也危险得多。
车子行驶在回城的路上。
雨又下了起来。
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林语初坐在副驾上,看着沈砚清的侧脸。
她的侧脸很锋利,像刀刻的一样。
但是眼神很稳。
不管遇到什么事,她的眼神永远都是稳的。
"砚清。"林语初忽然开口。
"嗯?"
"不管发生什么,"林语初说,"我都在。"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转过头,看了林语初一眼。
林语初也在看她。
眼睛里有光。
很亮。
像黑夜里的星星。
"我知道。"沈砚清说。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语初的手。
她的手很暖。
很稳。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管雨多大,夜多黑。
只要握着她的手,就觉得心里踏实。
——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沈砚清刚下车,就看到陆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沈队!"他喊,"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
"出事了!"陆星跑得气喘吁吁,"夕阳红老年大学,出事了!"
夕阳红老年大学。
那个D的第二实验基地。
那个做记忆篡改实验的地方。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死了七个老人。"陆星说,"昨天晚上,七个老人同时在睡梦中去世了。"
"怎么死的?"
"说是自然死亡。"陆星咽了口唾沫,"但是——七个老人,死在同一个晚上。而且他们生前,都选修了同一门课。"
"什么课?"
"《生命规划课》。"
沈砚清的身体,微微一震。
生命规划课。
死亡必修课。
她忽然想起了新大纲里的第六卷。
老年大学"死亡必修课"案。
D的第三场戏,开场了。
而且这一次——
直接跟记忆篡改实验有关。
"走。"沈砚清转身就往楼里走,"去会议室。"
"可是沈队,你不是被停职了吗?"陆星小心翼翼地问。
沈砚清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停职?"她冷笑了一声,"死了七个人,你跟我说停职?"
"可是局长那边——"
"局长那边我去说。"沈砚清说,"这个案子,我必须管。"
她说完,转身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雨还在下。
但是她的脚步,很稳。
很坚定。
D想跟她玩游戏。
那她就奉陪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