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46、账户 林雅琴的账

　　林雅琴的账户。

　　人死了十八年，账户居然还在使用，每个月有三万块钱进账，然后当天就被转到境外。

　　沈砚清挂了电话，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妈……她的账户？"她的声音有点抖，"她都去世十年了……"

　　"陆星正在查。"沈砚清说，"看这个账户是什么时候开的，这些年来的流水记录，还有那个境外账户的去向。"

　　林语初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身体微微晃了晃。沈砚清连忙伸手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林语初摇了摇头，扶着额头，"就是有点头晕。"

　　"先坐会儿。"沈砚清扶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水。

　　林语初捧着水杯，手指微微发抖。

　　"沈砚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妈会不会没死？"

　　沈砚清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是说……"林语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如果她没死呢？如果当年的车祸是假的，她一直活着呢？"

　　沈砚清沉默了。

　　这个念头她刚才也闪过了一下。但——

　　"骨灰比对过了。"沈砚清说，"DNA是母女关系。"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啊。"林语初说，"万一……万一是别人的呢？比如找了个替身什么的。"

　　"语初。"沈砚清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冷静一点。DNA比对的是线粒体DNA，母女关系的匹配度是很高的。除非是你妈妈的亲姐妹——但你说过，你妈是独生女。"

　　林语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水杯里。

　　"我只是……"她哽咽着，"我只是不愿意相信我妈是坏人。"

　　"没人说她是坏人。"沈砚清握住她的手，"账户是她的，但不代表是她在用。也许是有人盗用了她的身份，也许是赵文成搞的鬼。现在什么都还不确定。"

　　林语初咬着唇，点了点头。

　　沈砚清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起身去找陆星。

　　——

　　陆星的电脑屏幕上开了十几个窗口，全是各种数据和图表。

　　"队长，你来看。"陆星指着屏幕，"这个账户是二十年前开的，开户人是林雅琴，身份证号也对得上。开户的时候存了十万块，之后断断续续有进账出账，金额都不大。"

　　"什么时候开始有大额流水的？"

　　"十年前。"陆星说，"正好是林雅琴去世后不久，这个账户突然活跃了起来，每个月都有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进账，然后很快就被转走了。十年前开始，固定每个月三万，一直到现在。"

　　十年前。

　　林雅琴刚"死"，账户就活了。

　　"钱从哪儿来的？"沈砚清问。

　　"来源很多。"陆星说，"早些年是各种公司账户打过来的，有什么贸易公司、咨询公司、医疗器械公司——我查了一下，都是空壳公司，注册法人查不到真实身份。十年前开始，就只剩赵文成每个月在打钱了。"

　　"那钱去哪儿了？"

　　"境外。"陆星说，"每次到账当天，就会被转到一个开曼群岛的账户。那个账户我查不到更多信息了，开曼的银行保密太严。"

　　开曼群岛。

　　又是开曼。

　　第四卷的时候，伊甸投资控股的注册地就是开曼。

　　"所以，"沈砚清慢慢地说，"有人盗用了林雅琴的身份，开了这么一个账户，用来给伊甸洗钱？"

　　"可能吧。"陆星说，"但也有可能——"

　　他没说下去。

　　但沈砚清听懂了。

　　也有可能，这个账户就是林雅琴自己开的。她没有死，她一直活着，在国外操控着这一切。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她问。

　　"有。"陆星点开另一个窗口，"我查了赵文成这些年的收入。他那个藏骨斋明面上的收入不多，一年也就几十万。但他有很多灰色收入——比如私下卖标本、搞鉴定、做咨询，这些都不走公账。粗略估计，他这些年的总收入，差不多有大几千万。"

　　"几千万？"沈砚清挑眉，"一个收藏骨头的，能赚这么多？"

　　"不正常吧？"陆星说，"我也觉得。而且他的钱大部分都没存银行，都是现金或者走地下渠道。我怀疑他还有别的收入来源——比如帮人处理尸体？"

　　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

　　处理尸体。

　　如果赵文成跟伊甸有关系，那伊甸做人体实验，尸体怎么处理？

　　找一个懂解剖、有收藏馆、跟医学院有关系的人来处理——再合适不过了。

　　"继续查。"沈砚清说，"把赵文成所有的资金流水都摸清楚，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要查到。"

　　"是！"

　　——

　　下午，失踪人口的社会关系排查有了进展。

　　林晚拿着一沓资料进来，脸色很严肃。

　　"队长，七个新确认的受害者，我都查了他们的社会关系。"林晚说，"你猜怎么着？"

　　"怎么？"

　　"他们都去过滨城骨科医院。"

　　沈砚清猛地抬头。

　　"七个都去过？"

　　"对。"林晚点头，"有的是去看病，有的是去体检，有的是去探望病人——但七个人都在失踪前三个月内去过骨科医院。"

　　滨城骨科医院。

　　又绕回来了。

　　"顾言泽呢？"沈砚清问，"他跟这七个人有没有交集？"

　　"正在查。"林晚说，"目前确认有三个是骨肿瘤科的病人，顾言泽是他们的主治医生。另外四个还在核实。"

　　三个。

　　已经不少了。

　　"还有件事。"林晚说，"我查了骨科医院的病历系统，发现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有很多病历被删除了。"林晚说，"近五年的，大概有上百份。删除时间很零散，时不时删几份，看起来像是有人在一点点清理痕迹。"

　　上百份被删除的病历。

　　如果每份病历对应一个受害者……

　　沈砚清不敢想了。

　　"走。"她站起来拿外套，"去骨科医院。"

　　——

　　沈砚清带着陈屿和周扬去了骨科医院，林语初也跟着去了。

　　院长孙维民听说警方又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陪着笑迎了上来。

　　"沈队长，又见面了。"孙维民说，"这次来是……"

　　"孙院长，"沈砚清直接亮出搜查令，"我们怀疑贵院涉及多起失踪人口案件，需要调取所有病历和监控，麻烦配合。"

　　孙维民的脸一下子白了。

　　"失踪人口？这、这从何说起啊……我们医院是正经医院，怎么会跟失踪人口扯上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了就知道。"沈砚清说，"孙院长，我劝你配合一点。"

　　孙维民额头上都冒汗了。

　　"配、配合，一定配合。"他连忙说，"我这就让信息科把所有病历都调出来。"

　　"不用了。"沈砚清说，"我的人会自己查。"

　　她给陆星使了个眼色——陆星也跟着来了，背着个电脑包。

　　"带我去机房。"陆星说。

　　孙维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带路去了。

　　沈砚清则带着人去了骨肿瘤科。

　　顾言泽正在查房，被护士叫过来的时候，一脸疑惑。

　　"沈队长？"顾言泽推了推眼镜，"你们怎么又来了？"

　　"顾医生，"沈砚清看着他，"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这几个人，"沈砚清递过去一张名单，"你认识吗？"

　　顾言泽接过来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个……都是我的病人。"他说，"怎么了？"

　　"他们都失踪了。"沈砚清说。

　　顾言泽愣住了。

　　"失踪？"他的声音有点抖，"这不可能啊……他们有的是出院了，有的是转院了——"

　　"转去哪儿了？"

　　"有的转去上级医院了，有的……有的我也不知道。"顾言泽说，"病人家属要求转院，我们也没办法。"

　　"家属要求转院？"沈砚清挑眉，"七个病人，都是家属要求转院，然后就失踪了？"

　　顾言泽的脸色变了。

　　"沈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你怀疑我跟他们的失踪有关？"

　　"我没这么说。"沈砚清说，"但你是他们的主治医生，他们最后接触的人里就有你。顾医生，你最好想清楚，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没告诉我们。"

　　顾言泽咬着唇，脸色发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有件事……"他说，"我不知道算不算重要。"

　　"什么事？"

　　"这些病人，"顾言泽指了指名单，"他们在出院前，都做过一个特殊的检查。"

　　"什么检查？"

　　"骨密度检测。"顾言泽说，"按理说骨肿瘤病人不需要频繁做骨密度检测，但那段时间医院新引进了一台设备，说是免费给病人做，作为临床数据采集。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院方说这是科研项目，有补贴，我就没多想。"

　　"谁引进的设备？"

　　"孙院长。"顾言泽说，"是孙维民院长亲自推进的。"

　　孙维民。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那台设备现在在哪儿？"沈砚清问。

　　"不知道。"顾言泽摇头，"上个月还在的，这个月突然就没了，说是厂家召回了。"

　　"厂家召回？"

　　"嗯。"顾言泽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院办在弄。"

　　沈砚清点了点头。

　　"顾医生，谢谢你的配合。"她说，"后续可能还有需要你协助的地方，请你随时配合调查。"

　　"一定。"顾言泽连忙点头，"沈队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跟苏晓的失踪也没关系——"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沈砚清打断他。

　　——

　　从骨肿瘤科出来，沈砚清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孙维民正在办公室里转圈，看见她们进来，连忙迎上来。

　　"沈队长，查得怎么样了？"孙维民赔着笑，"我们医院都是正规经营，绝对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孙院长。"沈砚清打断他，"我问你，那台骨密度检测设备，是怎么回事？"

　　孙维民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什么骨密度设备？"

　　"别装糊涂。"沈砚清冷声说，"你引进的那台免费给病人做检测的设备，哪儿来的？现在去哪儿了？"

　　"那、那台设备啊……"孙维民擦了擦额头的汗，"是一个医疗器械公司免费借给我们用的，说是做临床数据收集，还给了我们医院一笔科研经费。上个月人家收回去了，说是数据收集完了。"

　　"什么公司？"

　　"叫……叫什么来着……"孙维民拍了拍脑袋，"好像叫什么'伊甸医疗科技'？"

　　伊甸医疗科技。

　　果然。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又是伊甸。

　　"合同呢？"沈砚清问，"合作合同拿出来看看。"

　　"合同……"孙维民支支吾吾，"合同好像弄丢了……"

　　"弄丢了？"陈屿冷笑，"孙院长，你当我们是傻子？合作合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说丢就丢了？"

　　"真、真的弄丢了……"孙维民的脸色越来越白，"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孙维民。"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我警告你，这件事牵扯到十几条人命。你要是再跟我们打哈哈，我就按共犯算你的责任。"

　　孙维民的腿一下子软了。

　　"十几条人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沈队长，你可别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沈砚清说，"你引进了伊甸的设备，给病人做所谓的'免费检测'，然后那些病人一个个失踪了——你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孙维民都快哭了，"他们说那就是个普通的骨密度检测，还给了我两百万的科研经费……我就是贪了点钱，我真不知道会出人命啊……"

　　两百万。

　　沈砚清冷笑了一声。

　　"两百万，就把十几条人命卖了。"她说，"孙维民，你可真行。"

　　"我、我……"孙维民说不出话来。

　　"带走。"沈砚清说，"带回局里，好好审。"

　　——

　　孙维民被带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瘫的，被两个警员架着走的。

　　周扬在旁边看得解气："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真他妈该死。"

　　沈砚清没说话。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

　　伊甸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

　　从民宿到心理研究中心到海洋馆到医院——他们无处不在，渗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而D，到底死了没有？

　　如果他死了，那现在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如果他没死——

　　那他在哪儿？又在策划什么？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队长，"林语初走过来，"你还好吧？"

　　"没事。"沈砚清说，"就是有点累。"

　　林语初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会好的。"她说。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还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会好的。"

　　不管D藏在哪儿，不管伊甸的势力有多大，她们都会查到底。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为了林雅琴——不管她是受害者还是参与者，都要有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