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106、移植 回到市局的

　　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沈砚清拿着那份文件，径直走向审讯室。

　　陈屿跟在她身后，一脸凝重。

　　"沈队，"他说，"你要冷静点。"

　　"我很冷静。"沈砚清说。

　　她的声音确实很平静。

　　但陈屿知道，越是平静，说明她心里越不平静。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林婉宁还坐在那里。

　　跟几天前一样。

　　姿势都没怎么变。

　　看见沈砚清进来，她笑了笑。

　　"沈队长，"她说，"稀客啊。怎么，又来审我？"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桌子对面，把那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她问。

　　林婉宁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找到了啊。"她说，"我还以为你要再过几天才能发现呢。"

　　"这是真的？"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当然是真的。"林婉宁笑着说，"我为什么要做假文件？"

　　"你想把你的意识……移植到我身体里？"

　　"对啊。"林婉宁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沈砚清气笑了，"你疯了吧？"

　　"我没疯。"林婉宁说，"这是涅槃计划的最后一步。意识永存。"

　　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狂热的光。

　　"沈砚清，"她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可以永远活着。意味着我的研究可以永远继续下去。意味着人类将摆脱□□的束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那我呢？"沈砚清问，"我怎么办？"

　　"你？"林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当然就没了啊。你的意识会被我的意识覆盖，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沈砚清这个人。只有我，林婉宁。"

　　她说得很轻松。

　　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阵恶寒。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成功？"她说，"你现在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是吗？"林婉宁笑着说，"你真的这么觉得？"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沈砚清啊沈砚清，"林婉宁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抓？你以为林晓初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能找到我？"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你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林婉宁笑着说，"不故意被你们抓，我怎么能进市局？不进市局，我怎么能靠近你？不靠近你，我怎么进行意识移植？"

　　沈砚清的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想起了什么。

　　涅槃计划。

　　意识操控。

　　记忆重塑。

　　林婉宁的声波技术。

　　还有……

　　她之前被下过药。

　　在半山实验室里。

　　"你给我下的药……"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不是致幻剂？"

　　"当然不是。"林婉宁笑着说，"那是纳米机器人。"

　　纳米机器人。

　　五个字。

　　像一把冰锥，扎进沈砚清的心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林婉宁说，"那些纳米机器人，已经顺着你的血液，进入你的大脑了。它们在你的大脑里，搭建了一个微型的神经网络接口。只要我这边启动程序，就能把我的意识，一点点传输过去。"

　　她笑得很开心。

　　"沈砚清，"她说，"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你？不只是因为你聪明，也不只是因为你基因好。最重要的是——你是唯一一个，能承受纳米机器人植入而不产生排斥反应的人。"

　　沈砚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纳米机器人。

　　在她的大脑里。

　　什么时候的事？

　　是半山实验室那次吗？

　　还是更早？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说纳米机器人？"林婉宁想了想，"大概……你十八岁那年吧。"

　　十八岁？

　　沈砚清愣住了。

　　十八岁。

　　她还在上大学。

　　那时候……

　　"你那时候就给我植入了？"

　　"对啊。"林婉宁笑着说，"你十八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住了半个月院。还记得吗？"

　　沈砚清当然记得。

　　十八岁那年，她高三。

　　莫名其妙地发烧，烧了半个月，差点烧傻了。

　　去医院住了半个月，才慢慢好起来。

　　难道……

　　"那场病……是你弄的？"

　　"对啊。"林婉宁点点头，"我特意给你下了点药，让你发烧。然后买通了医生，在给你输液的时候，把纳米机器人混了进去。"

　　她笑了笑。

　　"说起来，你运气还真好。"她说，"那么多人里，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其他人，要么排斥反应太大死了，要么大脑受损变成了植物人。只有你，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

　　沈砚清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原来从十八岁起，她就已经不是"完好无损"的了。

　　她的大脑里，早就被植入了别人的东西。

　　她以为她是自由的。

　　她以为她的人生是自己的。

　　结果……

　　从十八岁起，她就已经是林婉宁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你这些年一直在观察我？"

　　"当然。"林婉宁说，"看着你一步步长大，一步步成为警察，一步步走到今天……说实话，我还挺有成就感的。毕竟，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作品。

　　她把她当作品。

　　沈砚清笑了。

　　笑得有点惨。

　　"所以，"她说，"从陈屿到周扬，从我爸到我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也不能这么说。"林婉宁说，"大体方向是我安排的，但具体的细节，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选择。毕竟，我要的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继承人，不是一个傀儡。"

　　她顿了顿。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她说，"说实话，我都有点舍不得了。"

　　"舍不得？"

　　"对啊。"林婉宁笑着说，"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要被我覆盖掉了，多可惜啊。"

　　沈砚清看着她。

　　看着这个疯狂的女人。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愤怒？

　　恐惧？

　　还是……

　　恶心？

　　"你不会得逞的。"沈砚清说。

　　"是吗？"林婉宁挑了挑眉，"你打算怎么阻止我？把你的大脑挖出来？"

　　沈砚清没说话。

　　她确实不知道怎么阻止。

　　纳米机器人。

　　在大脑里。

　　怎么取出来？

　　开颅手术吗？

　　且不说风险有多大。

　　就算手术成功了，她还能是原来的她吗？

　　"怎么，不说话了？"林婉宁笑着说，"怕了？"

　　"我没在怕。"沈砚清说，"我只是在想，你要怎么启动程序。你现在被关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需要什么？"林婉宁说，"只需要一个信号。"

　　"信号？"

　　"对。"林婉宁说，"一个特定频率的声波信号。只要这个信号传到你耳朵里，纳米机器人就会被激活，然后开始工作。"

　　她顿了顿。

　　"你忘了吗？"她说，"声波操控，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沈砚清的身体，猛地一震。

　　声波。

　　对了。

　　林婉宁最擅长的就是声波技术。

　　她可以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人的大脑，篡改记忆，操控意识。

　　而现在，她的大脑里还有纳米机器人……

　　只要一个声波信号，就能激活。

　　沈砚清的手，慢慢攥紧了。

　　"可是你现在被关在这里，"她说，"你怎么发出声波？"

　　"我为什么要自己发出？"林婉宁笑着说，"我有的是帮手。"

　　帮手？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还有帮手？"

　　"当然。"林婉宁说，"你以为星辰科技只有我一个人？你以为涅槃计划只有我在做？"

　　她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悠闲。

　　"沈砚清，"她说，"你抓到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真正的网络，你连根毛都没摸到。"

　　沈砚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知道林婉宁说得可能是真的。

　　星辰科技那么大的公司。

　　做了二十年的研究。

　　怎么可能只有林婉宁一个人？

　　她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

　　有无数的人在帮她。

　　而她抓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害怕了？"林婉宁笑着说，"现在害怕还来得及。只要你乖乖配合我，等我移植成功了，我可以保留你的一部分意识。让你看着我，用你的身体，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你做梦。"沈砚清冷冷地说。

　　"是吗？"林婉宁歪着头，"那我们走着瞧。"

　　她抬起手，看了看表。

　　"还有七天。"她说，"七天后的晚上九点，就是移植的时间。沈砚清，好好珍惜你最后的七天吧。"

　　七天。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只有七天了。

　　七天后，她就不再是她了。

　　"你休想。"沈砚清咬着牙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那你就试试吧。"林婉宁笑着说，"我等着你。"

　　沈砚清没再说话。

　　她转身就走。

　　"沈砚清——"林婉宁在身后叫住她。

　　沈砚清停下脚步，没回头。

　　"别忘了，"林婉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大脑里的纳米机器人，不只是用来移植的哦。它还能做很多别的事情。比如——"

　　她顿了顿。

　　"操控你的情绪。"

　　"修改你的记忆。"

　　"甚至……"

　　"让你自杀。"

　　最后三个字，像一把冰刀，扎进沈砚清的心里。

　　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砰"地关上。

　　林婉宁坐在椅子上，看着紧闭的门。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沈砚清啊沈砚清，"她轻声说，"你逃不掉的。"

　　"你从来都逃不掉。"

　　走出审讯室，沈砚清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纳米机器人。

　　意识移植。

　　还有七天。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地转。

　　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沈队！"陈屿跑过来，"你没事吧？"

　　沈砚清摇了摇头。

　　"我没事。"她说。

　　可是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说的是真的？"陈屿问，"纳米机器人……真的在你大脑里？"

　　沈砚清点点头。

　　"应该是真的。"她说，"否则她没必要编这种谎。"

　　"那怎么办？"陈屿的声音有点慌，"我们去医院？做手术把它取出来？"

　　"取不出来的。"沈砚清说，"纳米机器人那么小，已经跟神经组织融合在一起了。怎么取？"

　　陈屿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沈砚清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七天。

　　她只有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她必须找到阻止林婉宁的方法。

　　否则……

　　她就不再是她了。

　　"沈队，"陈屿说，"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慢慢想办法。"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好。"她说。

　　两个人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对了，"沈砚清忽然停下脚步，"这件事，别告诉语初。"

　　陈屿愣住了。

　　"为什么？"

　　"她会担心。"沈砚清说，"而且，她帮不上什么忙。告诉她，只会让她跟着着急。"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清说，"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别告诉第三个人。"

　　陈屿看着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知道了。"

　　沈砚清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沉。

　　像灌了铅一样。

　　她不是故意要瞒林语初。

　　她只是……

　　不想让她担心。

　　而且，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如果真的挺不过去……

　　至少，让林语初少难过几天。

　　回到办公室，沈砚清坐在椅子上。

　　盯着桌面发呆。

　　七天。

　　只有七天了。

　　她该怎么办？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纳米机器人。

　　声波激活。

　　意识移植。

　　这些词，被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纸都快被她划破了。

　　"沈队，"陈屿端了一杯水过来，"喝点水吧。"

　　沈砚清接过水，喝了一口。

　　"陈屿，"她说，"你说，如果我去做开颅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陈屿的脸色变了。

　　"沈队，你别想不开。"他说，"开颅手术太危险了。而且，纳米机器人那么小，分布在整个大脑里，怎么可能取干净？万一出点什么事……"

　　"我知道。"沈砚清说，"我就是问问。"

　　她放下杯子。

　　"走吧。"她说。

　　"去哪？"

　　"去医院。"沈砚清说，"做个脑部检查。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好。"

　　两个人刚要出门，林语初就来了。

　　"砚清，"她走进来，笑着说，"我给你带了晚饭——"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沈砚清的脸色，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她问，"脸色这么差。"

　　"没事。"沈砚清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林语初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沈砚清握住她的手，"可能是空调开太低了。"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沈砚清说，"对了，我跟陈屿出去一趟，晚饭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去哪？"

　　"有点事。"沈砚清说，"办完就回来。"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你早点回来。"

　　"嗯。"

　　沈砚清拿起外套，跟陈屿一起走了出去。

　　林语初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她们的背影。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沈砚清从来不会这样。

　　有事瞒着她。

　　一定有事。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林晚，帮我个忙。】

　　【怎么了林姐？】

　　【沈砚清今天去见林婉宁了，她们聊了什么？你能不能帮我查查？】

　　【啊？这……沈队不让说啊……】

　　【林晚。】林语初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可是……】

　　【是朋友就告诉我。】林语初说，【我有权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好吧。林姐，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沈队她……大脑里被植入了纳米机器人。】

　　【林婉宁说，七天后要进行意识移植。】

　　【就是……把她的意识，移植到沈队身体里。】

　　林语初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

　　像她的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