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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警 凌晨两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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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滨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值班电话响了。
周扬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铃声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一把抄起电话:“一大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是辖区派出所的:“周警官?半山民宿出事了,有人报警说听到直播里有惨叫,人可能没了,你们赶紧来一趟吧!”
周扬抓起笔就记:“什么情况?死者身份知道吗?”
“说是个网红女主播,叫什么……苏晚棠,晚上在民宿开直播,播到一半突然断了,粉丝听到尖叫和挣扎声,报的警。我们到了之后房间门反锁,喊了半天没人应,破门进去,人没了。”
“没了?”周扬愣了一下,“什么叫没了?”
“就是……房间里没人。”派出所的同志声音也有点懵,“但是地上有一滩水,人形的,跟个人躺在那儿似的。我们也不敢动,等你们过来看看。”
人形的水?
周扬皱起眉。
“行,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扬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作训服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喊:“出警了出警了!半山民宿,疑似命案!”
隔壁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晚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什么情况?”
“网红主播直播中断,疑似遇害,现场没人,只有一滩人形的水。”周扬一边跑一边说,“我去喊沈队!”
“不用喊了。”
沈砚清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她已经换好了黑色作训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左眉尾那道浅疤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清晰。身高175的身形站在那儿,像一杆标枪,直挺挺的。
她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里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十分钟前接到指挥中心转警。”沈砚清说,“陈屿已经先过去了,带了两个技侦的人。我们现在走。”
“是!”
“林晚,联系法医中心,让林语初出勘。”
“明白!”
“陆星呢?”
“在机房呢,我去喊他。”周扬转身就要往楼后跑。
“不用。”沈砚清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陆星懒洋洋的声音:“沈队?半山那案子我知道了,正在查主播资料和民宿信息,车上说。”
“行。”沈砚清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人,“走。”
三个人往楼下走,刚出楼门,就看见许念安站在台阶上。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松松地挽着,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的。
“沈队。”她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听说有案子,跟你们一起去吧。”
沈砚清点了点头:“辛苦。”
“不辛苦。”
四个人上了车。周扬开车,沈砚清坐副驾,林晚和许念安坐后排。
车刚开出市局大院,副驾的手机响了。
是林语初打来的。
沈砚清接了,开了免提。
“我在去现场的路上。”林语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冷冷的,像冰珠子落在玻璃上,“你们到了先别动现场,等我。”
“知道。”沈砚清说,“你慢点开。”
“嗯。”
电话挂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扬握着方向盘,忍不住问:“沈队,你说这地上一滩人形的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人化了?”
“别胡说。”林晚拍了他一下,“什么化了,又不是拍科幻片。”
“可是派出所的说了,人形的水啊,跟人躺在那儿一模一样。”周扬啧啧两声,“想想都瘆得慌。”
沈砚清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
凌晨的街道很空,一辆车都没有。
她指尖敲了敲车窗,节奏很慢。
“陆星。”她对着蓝牙耳机说,“民宿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还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半山民宿,在云栖山半山腰,去年开业的,主打一个’沉浸式山野体验’,老板叫张建国,五十多岁,本地人。一共十二间房,平时生意一般,周末节假日还行。”
“那个主播呢?”
“苏晚棠,24岁,平台叫’晚棠睡不着’,粉丝三百多万,主打颜值+聊天+户外探险类直播。今天晚上八点开播,标题叫’探秘半山废弃民宿,夜探传说中闹鬼的房间’。”
“闹鬼?”林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陆星顿了顿,“这个民宿好像有传言,说以前死过人,闹鬼。这个主播就是冲着这个去的,想涨粉。”
沈砚清的眉梢动了一下。
“直播录屏有吗?”
“有粉丝录了,我正在调。”陆星说,“你们到了我也差不多能看完了。”
“嗯。”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云栖山半山腰。
远远就能看见半山腰亮着一片灯,警灯闪得晃眼。
民宿建在山崖边上,三层的小楼,白墙黑瓦,远远看着挺有格调的。大半夜的,周围都是黑黢黢的山,就这一栋楼亮着灯,显得格外突兀。
车停稳,几个人下了车。
陈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来了,把烟掐了。
“来了。”陈屿走过来,递了一双手套给沈砚清,“情况有点邪门。”
“说。”
“死者苏晚棠,24岁,网红主播。今晚八点在民宿8号房直播,播到十一点四十七分的时候,直播突然中断。粉丝说最后听到一声惨叫,还有挣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陈屿领着他们往里走。
“派出所的同志十二点零五分到的,8号房门反锁,喊了半天没人应,破门进去。房间里没人。”
“监控呢?”
“8号房门口的监控,从十一点四十七分直播中断,到十二点零五分破门,这十八分钟里,没有任何人进出。”陈屿说,“也就是说,是个密室。”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
人在密室里消失了?
“地上那滩水呢?”周扬问。
“在里面,自己看。”陈屿推开8号房的门。
房间里灯全开着,技侦的人正在干活,闪光灯亮个不停。
沈砚清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滩水。
就在床和窗户中间的位置,一滩水渍,清清楚楚的人形——头、肩膀、躯干、四肢,轮廓分明,就像有一个人刚刚躺在那儿,然后凭空化成了一滩水。
水渍还在缓慢地往地毯里渗,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整体形状还能辨认。
周扬凑过去看了看,忍不住说:“我去……还真跟个人似的。”
沈砚清蹲下来,凑近了看。
水是清的,没有颜色,也没有异味。
她伸手碰了一下。
冰凉。
比常温的水要冰得多。
“温度不对。”沈砚清说,“这水太冰了。”
陈屿点头:“我也觉得,不像普通的水。”
“等语初过来看。”沈砚清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靠窗一张书桌。窗户是锁着的,从里面锁的。浴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整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
除了地上那滩人形的水。
就像……那个人真的化成了水。
“直播设备呢?”沈砚清问。
“在书桌上。”陈屿指了指靠窗的桌子,“手机架在补光灯上,还保持着直播的姿势,就是直播断了。手机还在,没丢。”
沈砚清走过去看了一眼。
手机是最新款的水果机,架在三脚架上,屏幕黑着。旁边是补光灯、麦克风,摆得整整齐齐。
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民宿里还有什么人?”
“老板张建国,老板娘王梅,还有一个服务员小姑娘,叫李娟,十九岁。另外还有六个住客,都在各自房间里,已经控制住了。”陈屿说,“我初步问了问,都说没听见什么动静。”
“8号房隔壁住的谁?”
“7号房是一对情侣,9号房是空的。”陈屿说,“7号那对说十一点多已经睡了,什么也没听见。”
沈砚清点点头。
“陆星到了吗?”
“到了到了!”
话音刚落,陆星从外面跑进来,背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笔记本电脑,跑得气喘吁吁的。
“沈队,直播录屏我看完了。”
“说。”
陆星把电脑放在床上,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坐在床上,对着镜头笑。背景就是这个房间,床头的灯是暖黄色的。
“这是八点开播的时候。”陆星拖动进度条,“前面都是正常聊天,跟粉丝互动,讲这个民宿的’鬼故事’,什么半夜有人敲门啊,水龙头自己开啊,都是老掉牙的套路。”
他快进到十一点四十多分。
“来了,就是这儿。”
画面里,苏晚棠正对着镜头讲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看向镜头的右后方,也就是门的方向。
“谁啊?”她对着那边问了一句,语气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别装神弄鬼的啊,我可不怕。”
没人回应。
苏晚棠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好像是她绊到了什么。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然后是挣扎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画面黑了。
直播中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黑屏的电脑屏幕。
周扬咽了口唾沫:“这……这什么玩意?”
“没拍到凶手?”林晚问。
“没有。”陆星摇摇头,“镜头一直对着床的方向,她往门口走,就出画了。声音是录到了,但人没拍到。”
沈砚清盯着屏幕,没说话。
十秒。
一个大活人,在十秒内,从一个反锁的房间里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一滩人形的冰水。
“沈队。”
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众人回头。
林语初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勘察箱,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身高170,站在门口,白大褂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动了动。
“我来了。”她说。
沈砚清冲她点了点头。
“来了。”她说,“你看看地上这滩水。”
林语初走过来,蹲在那滩水渍旁边。
她先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在水里蘸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又从勘察箱里拿出试纸,蘸了点水,等了几秒。
试纸没有变色。
“不是血。”林语初说。
“那是什么?”陈屿问。
林语初没回答,又从箱子里拿出温度计,放进水里。
温度计的数值快速下降。
“零下。”林语初说,“这水的温度,在零下二度左右。”
“零下?”周扬瞪大了眼睛,“水在零下不都结冰了吗?”
“加了东西的水,冰点会降低。”林语初站起来,摘下手套,“比如……液氮。”
“液氮?”林晚愣了,“那是什么?”
“液态的氮气,温度极低,零下一百九十六度。”林语初说,“如果用液氮急速冷冻一具尸体,尸体可以在短时间内被冻得像冰块一样硬。然后……”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人形的水渍。
“然后只要温度升高,冰就会化成水。”
房间里静了两秒。
周扬的声音有点发紧:“你的意思是……这滩水,是一具尸体化的?”
“不确定。”林语初说,“我需要做成分检测。”
“可是……”林晚皱着眉,“就算是冻住的尸体,那尸体去哪儿了?总不能真化成一滩水了吧?人体百分之七十都是水,但也不是说化就能化成一滩清水吧?”
“当然不能。”林语初说,“人体还有骨头、肌肉、脂肪、毛发。真化了不会这么干净。”
“那……”
“所以尸体不在这儿。”沈砚清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山崖上。
“这滩水是障眼法。”沈砚清说,“人不是在这儿消失的,尸体也不是在这儿化的。这滩水,是故意摆给我们看的。”
“那尸体呢?”周扬问,“十八分钟,从一个反锁的房间里,把一具一百来斤的尸体运出去,门口监控还拍不到?”
沈砚清没回答。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墙、天花板、地板、衣柜、床底、浴室。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窗户是锁着的?”她问。
“是,从里面锁的。”陈屿说,“我们来的时候确认过。”
沈砚清走过去,推开窗户。
窗外是山崖。
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她探出头,往上看了一眼。
楼上是9号房的窗户,再往上是天台。
往下看,楼下是7号房的窗户。
都关着。
沈砚清缩回身子,关上窗。
“查一下民宿的结构图。”她说,“水管、烟道、通风管道,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查一遍。”
“另外——”她顿了顿,“去问问老板,这个民宿,有没有冷库。”
“冷库?”周扬愣了一下。
“林语初说的液氮。”沈砚清说,“液氮需要低温保存。民宿里如果有冷库或者大型冰柜,就能储存液氮。”
“懂了!”周扬转身就往外跑。
林语初站在旁边,看着沈砚清的侧脸。
灯光下,她眉尾那道浅疤显得格外清晰。
林语初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去做水样检测。”她说。
“嗯。”沈砚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小心点,别冻着。”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拎着勘察箱走了。
房间里,沈砚清重新看向地上那滩人形的水。
障眼法。
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障眼法?
把人弄走,留下一滩人形的冰水。
是为了装神弄鬼?
还是……为了拖延时间?
沈砚清的目光沉了沉。
不管是什么。
十八分钟。
一个大活人从反锁的房间里消失。
这个凶手,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