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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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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司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倒霉的社畜,没有之一。
而造成他所有不幸的根源,只有一个名字——谷雨。
在这个坐落在CBD核心地带的摩天大楼里,谷雨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死神来了”。二十八岁的总监,年薪七位数,拥有能让顶级男模都自愧不如的优越骨相。可那张脸,偏偏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冰山,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讥笑七分寒意,像极了纪录片里伺机而动的毒蛇,阴郁,又黏腻。
“幸司,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低沉的嗓音,没什么情绪波动,却让幸司后脖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厚厚的企划案,像只奔赴刑场的小白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谷雨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阳光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驱不散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谷总,您找我?”幸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膝盖已经在隐隐发抖。
谷雨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刮过幸司的脸。今天的幸司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亮,因为紧张,眼尾泛着一点生理性的粉红,嘴唇微微抿着,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第三页的市场调研数据,错了。”谷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种低级错误,你觉得应该扣多少绩效?”
幸司心头一紧,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谷总,我马上核对修改,绝不会再犯。”
“马上?”谷雨冷笑一声,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逼近幸司。皮鞋踩在地毯上,明明没有声音,却像踩在幸司的心尖上,“这个方案下午就要递交给董事会。幸司,你是觉得我的时间很多,还是觉得公司请你来是专门为了改错字的?”
那股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幸司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文件柜,退无可退。他能清晰地看到谷雨领口下凸起的喉结,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渺小又狼狈的身影。
太近了。
近到幸司觉得下一秒谷雨就会像蛇一样缠上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我……我这就去通宵改……”幸司的声音带了哭腔,眼眶红得更快了。
谷雨盯着他看了几秒,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心里的火不知为何烧得更旺了。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下班前给我。另外,上个月的复盘报告也一起交了。今晚别走了,加完这个班再说。”
“……是。”幸司如蒙大赦,抱着企划案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又挨骂了?”隔壁工位的女同事林晓递过来一杯热奶茶,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咱们的谷总真是,对着你这张脸也能下得去嘴。”
幸司捧着温热的奶茶,吸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微抚慰了他受创的心灵。“晓姐,我习惯了。谷总大概对所有人都这样吧。”
“那倒也不是,”林晓压低了声音,八卦道,“听说谷总以前带的那个项目组,有个男生因为受不了他的脾气直接辞职了。不过话说回来,幸司你长得实在太招人了,刚才前台的三个小姑娘还在讨论周末约你去逛街呢。”
正说着,独立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谷雨端着咖啡走出来,似乎是要去茶水间。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办公区,精准地落在了被几个女同事围在中间、笑得一脸羞涩灿烂的幸司身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谷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却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烦。真他妈烦。这群女人围着他的……围着幸司干什么?那小子对着别人倒是笑得阳光灿烂,怎么一见他就一副要哭不哭的德行?装可怜给谁看?
他走到幸司身后,冷冷地开口:“看来工作很轻松,还有时间在这里聊八卦?”
笑声戛然而止。
幸司浑身一僵,像按了暂停键,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谷、谷总?”
“看来是我之前对你太宽容了,”谷雨俯视着他,声音冷得掉渣,“既然精力这么旺盛,把去年全年的数据交叉比对分析一下,明天晨会我要看到结果。”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幸司呆呆地坐在位子上,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到谷雨了。每次看到谷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就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蛇,阴冷、黏腻,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谷雨是蛇,而他,大概是蛇眼里的一只蝼蚁,随时会被碾碎的那种。
那天晚上,幸司加班到深夜十一点。
办公室里早就空无一人,只有他桌前的台灯还亮着,映照着他疲惫不堪的脸。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保存文件,关掉电脑。走出办公楼时,冷风一吹,幸司打了个哆嗦,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往地铁站走。
路过公司楼下常去的那家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憔悴的脸,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啧。”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酒意的啧声。
幸司吓得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就看见谷雨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领带扯松了,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凤眼比平时更显得晦暗不明。
“谷、谷总?您还没走?”幸司的声音都在抖。
谷雨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目光像要把他身上盯出个洞来。半晌,他掐灭烟,迈步走近。
幸司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橱窗。
“躲我?”谷雨低下头,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水味扑面而来,声音沙哑,“嗯?幸司,你躲什么?”
“我……我没有……”幸司结结巴巴地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
谷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指腹擦过幸司湿润的眼角。
幸司僵住了。预想中的冰冷或者粗暴并没有到来。那只手的触感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只是一瞬,谷雨就收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回家。”谷雨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坐地铁……”
“少废话。”谷雨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把他塞进了车里。
幸司缩在座椅里,一动不敢动。车厢里弥漫着谷雨身上的味道,好闻,但让他心慌。车子停在幸司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谷雨没熄火,也没看他。
幸司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谢谢谷总,我、我先上去了……”
“幸司。”谷雨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怕我?”
幸司心脏一紧,不敢吭声。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就在幸司以为谷雨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听见他用一种近乎痛苦的语气低喃:“……蠢死了。”然后,谷雨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下去。”
幸司连滚带爬地逃下车,跑进楼道,直到听不见车子的引擎声,才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摸了摸刚才被谷雨碰过的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疯了。谷雨一定是疯了。
而车里的谷雨,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幸司那张惊慌失措却又漂亮得要命的脸。想亲。想把他藏起来。想让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睛里,只装得下自己。……但他不能。他是上司。幸司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