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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审容膝之易安 李易安不想 ...

  •   山路在前方拐了个弯,露出山坡下村庄更密集的屋舍。

      黎闲秋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我们……继续走吧。”她说,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轻盈,“前面就是溪边了,夏天水很清,能看到小鱼。娉婷以前常带我去那里……她说等我心情好了,就在溪边给我念诗。”

      李易安跟上她,右手悄然握紧,掌心里那缕微光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关于图书馆、向南的阳台、好养活的花草、为恋人准备的柔软座椅的细碎愿望,已经被她刻进了这次循环的任务列表里。

      “李老师,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了,”黎闲秋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的名字……是取自「审容膝之易安」吗?”

      李易安正在神游,脑子里还翻滚着庙里的血腥、怀里薛怀瑾渐渐冷下去的温度,眼前这个人曾在她怀中无声无息倒下的画面;电竞椅应该多高?房子的话,三室一厅应该够了吧?要不要搞个复式?三个人住会不会显得太空旷了?家具什么的倒还得细细挑选一下……用红木的?那样的感觉很不错,自己家里也是红木的吧……好像不敢确定,反正是什么木头。

      黎闲秋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针,把她从回忆里挑了出来。

      她眨眨眼,对上黎闲秋那双清澈得几乎能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

      “是啊,”李易安应得干脆,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笑容里少了平日里张扬的臭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黎老师果然好才学。”

      “不过,”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黎闲秋,“黎老师,你可千万别把我当成那位千古第一才女啊。”

      黎闲秋愣了愣,脚步也慢了下来。

      “我虽然很喜欢那句「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李易安看着她,眼神变得有点悠远,像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声音也放轻了些,“词是好词,意境也美得不行。”

      她的话在这里打了个转,语气陡然一变,带上了混不吝的调侃:“但是——”

      李易安拖长了调子,伸出食指,在自己和黎闲秋之间虚虚一点,又像是指向更广阔的、窗外那片被山峦框住的蓝天。

      “我可不想晚年拖着一箱子金石字画去流浪!”

      说完,她忽然笑了起来,明亮、带着点孩子气的赖皮。

      笑容冲散了刚才对话里那点微妙的沉重,好似阳光穿透云层般瞬间点亮她的眉眼。

      “我啊,”她向后靠进竹椅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声音懒洋洋的,却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我就想跟喜欢的人过点踏实、偶尔有点小惊喜——其实惊吓也行,但别把我吓死——的生活。愁可以有一点,但得是甜的愁;相思也可以有,但得是能摸得着、碰得到、天天能见着面的那种。”

      她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又极其自然地,瞟向了身后。

      沈沐霜正抱着手臂和沈沐霖讨论着什么,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沈沐霜抬起头,目光越过短短的距离,与她撞在一起。

      李易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黎闲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她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只是看着眼前的路。

      李易安收回目光,心里那片因为杀戮和愧疚而始终翻滚的岩浆,似乎被这平静的一刻稍稍冷却了点。

      她默默地在心里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全:

      “所以,黎老师,你也不能去流浪。”

      “你得活着,和你的胜娉婷一起,和望萌萌一起。把日子过成实实在在的,摸得着、碰得到的样子。”

      “这是我欠你的。”

      “也是我发誓要还给你的。”

      师范毕业回到山村的女教师,扎根此地多年的大学生村官。

      这两个身份让她们的羁绊更深,也让分离更痛。但这一次,李易安想,她们该有不一样的结局。

      下一次——不,就在这一次——她必须带着这份清单,走到循环之外。

      午后的山林,光线被茂密的枝叶切得细碎,地上铺满松针和腐叶。

      空气闷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蒸腾的气息,蝉噪震耳欲聋。

      “霜霜,你带握瑜小姐和黎老师去溪边,抓两条肥点的鱼,晚上加餐,别管谁敢抢亲了,吃顿饱饭才有力气干活,”李易安站在林间空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得像在计划一次寻常的野炊,“我跟小霖霖去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光吃鱼可不够。”

      沈沐霜望了她一眼,又掠过她身后显得有些跃跃欲试的沈沐霖,点了点头,没多问。

      “小心点。”她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带着薛怀瑾和神情有些忐忑的黎闲秋,往小溪走去。

      “对了,我要吃蒜蓉烤鱼!”李易安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补了一句,“你跟黎老师回去拿几瓣蒜吧?握瑜小姐也可以跟过去,餐具也拿一点!别忘了望萌萌!”

      “嗯。”沈沐霜头也没回,挥了挥手,“放心吧。”

      李易安目送她们消失在林荫后,脸上那层轻松的面具缓缓褪去。

      她转向沈沐霖,右手平伸,掌心向上,眼神专注。空气中响起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高频震颤般的嗡鸣,周围的日光似乎在她掌心上方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下一秒,一把半自动步枪凭空凝结而出,落在她手中。

      沈沐霖眼睛瞪大了,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李易安这种“凭空造物”的能力,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莫辛纳甘?厉害……有子弹吧?”他接过步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手感沉甸甸的,构造简单又实用,“那什么……谢谢你救了粽子……”

      他声音低了下去,眼里是后怕和感激。

      “跟我少来这套,”李易安摆摆手,打断他的道谢,率先往山林深处走去,“赶紧的,找找看有没有野鸡、兔子什么的。这山里肯定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沈沐霖持枪跟上,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一段,李易安忽然开口,声音在山林里显得很清晰:“小霖霖,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有哪个不长眼的,或者哪个自以为是的家族,要强迫沈沐霜嫁给一个她根本不认识、不喜欢的人,”李易安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分量,“你会跟我一起去打断那家伙的车轴么?”

      沈沐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突兀的假设弄得有点懵。

      他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脸上露出近乎凶狠的理所当然。

      “谁他妈敢?我姐不把那人打死才怪……不过,”他掂了掂手里的栓动步枪,眼神冷下来,“要是真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安总,到时候不用你叫,我直接拿着球棒就去了。打断车轴算什么,连那家伙的肋骨我也得给他敲折几根,让他好好在床上琢磨琢磨,什么人是不该惹的。”

      李易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沈沐霖肩膀。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开阔、能看到远处崖壁的山坳。

      “别走了,”李易安示意沈沐霖停下,“就这儿吧,动静弄大点,看看能不能引出来。”

      “真要打?”沈沐霖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端起枪,瞄准远处一片灌木丛上方空处,“这一路,我都没看见野兔什么的。”

      “开枪。”李易安言简意赅,“对着空处直接开一枪。其实我是要找个人,打猎的话先缓缓。”

      沈沐霖屏息,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山谷间炸开,惊起远处一片飞鸟,回声隆隆,许久才平息。

      “走,过去看看有人被引出来没有。”李易安率先朝枪响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本来这种地方,让薛怀瑾的「聆响」来最合适,但我怕她出事,毕竟她没什么战斗力……她之前说听到后山有人的声音,而且是个女人,我就猜也许是胜娉婷……”

      沈沐霖跟上,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仍扣在扳机护圈上,警惕性提到最高。

      他们刚接近那片灌木丛,一道低沉紧绷的女声,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从侧前方的岩石后响起。

      “站住!把枪放下!手举起来!”

      两人停步。只见岩石后,缓缓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胜娉婷。

      她穿着一身便于山野活动的旧衣裤,裤腿扎进靴筒,戴着草帽,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和汗渍,却掩不住眼里的警惕。

      她手中端着一张自制猎弓,弓弦已拉满,搭着一支削尖的木箭,箭簇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着寒光,正稳稳地瞄准着沈沐霖——持枪的、看起来威胁最大的目标。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在李易安和沈沐霖之间快速移动,最后死死盯住沈沐霖手中的步枪,声音更冷:“哪来的枪?你们是谁?钱德的人?把枪扔了!不然我放箭了!”

      沈沐霖肌肉贲起,手腕一抖,膝盖一压,枪口下意识就要抬起指向对方。

      李易安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枪管,看着胜娉婷,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慌。

      终于……其实也没多费力,就这样引蛇出洞了。她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甚至有闲暇点起一支烟。好吧,接下来就是老生常谈的……谈判。

      她甚至向前走了半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弓箭的直线射程内。

      “我就不放下。”李易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有穿透力,“我知道你是胜娉婷,也知道黎闲秋现在很危险,她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毒药,就在今天傍晚。如果你想救她,就别把箭对着我们。如果你想杀了我们,或者拖延时间导致黎闲秋死掉——”

      “那你现在就可以放箭。”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胜娉婷骤然收缩的瞳孔,“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任何一个字,你这一箭之后,就再也没人能阻止今晚的悲剧了。”

      胜娉婷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拉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李易安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猛地扎进了她最脆弱、最不敢深想的恐惧里。

      “胡说八道!”她厉声喝道,以凶猛掩饰恐慌,“你们到底是谁?”

      “简单说,我们是来帮你们的,或者说,是来阻止你和她一起送死的。”李易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焦灼,“你现在这个计划——假死,藏起来,然后在婚礼上冲出去,跟一个很强壮的同伙……再带着黎闲秋逃走或者一起死,我不知道你杀人是不是因为望萌萌被钱德杀了,但是这个计划……太蠢了好吗!成功率有多低你自己不清楚吗?钱德父子会没有防备?村里的青壮年都是摆设?就算你侥幸成功了,之后呢?你们能逃到哪里去?被全国通缉?在山里躲一辈子?还是你打算杀光所有人然后自杀,让黎闲秋一个人背负着这一切活着,或者跟你一起死?”

      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胜娉婷心里,她瞳孔震颤,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拉弓的手却稳如磐石,杀意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被说中心事而更加暴烈。

      “闭嘴!你们懂什么!”她低吼,眼神一厉,弓弦微响——

      “嗖!”

      木箭离弦,撕裂空气,带着一声尖啸,直射沈沐霖持枪的右臂。

      这一箭又快又狠,完全是狩猎大型野兽或者杀人的力道和准头,没有丝毫留手。

      沈沐霖瞳孔骤缩,但李易安哼了一声,手轻轻一挥,便是一道金光闪过。

      箭矢飞至距离他约两米远的空中时,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速度肉眼可见地急剧衰减,箭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终彻底停滞在半空中。

      箭头距离沈沐霖的胳膊不足一尺,就那么诡异地悬停着,微微上下浮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沈沐霖额头渗出冷汗,胜娉婷则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越敌意和愤怒的惊骇神情。

      她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箭……停住了?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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