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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晨光落进你唤我的名里 李易安在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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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酒吧的门,秋天的风涌进来,带着城市深处未眠的热气。
李易安打了个哆嗦,沈沐霜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车还有三分钟到。”她看着手机,“……你还好吗?”
“唔,我很好,”李易安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我这辈子从没这么好过……”
沈沐霜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汗味混着蓝莓味,还有酒吧里沾上的若有若无的威士忌香。
车来了,一辆白色的新能源车,司机很沉默。
李易安钻进后座,几乎是立刻就被睡意攫住,意识沉浮间,她感觉沈沐霜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手指很轻地梳理着被揉乱后又压塌的头发。
“睡吧。”沈沐霜的声音近得像是贴着她耳廓,“醒来后,我们就到家了。”
她真的睡着了。
直到车停稳,沈沐霜轻轻拍她的脸:“醒醒,到了。”
李易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任由沈沐霜把她扶下车,感觉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沈沐霜身上。
沈沐霜搂着她的腰,一步一步挪进电梯,刷卡,按楼层,两人站在李易安宿舍门外。
“钥匙呢?手机都还在……”沈沐霜在她口袋里摸索,两边都没有,“你把钥匙放哪儿了?”
“呃……”李易安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忘带了。”
“落在酒吧了?”沈沐霜皱眉,“还是落在车上了?”
“应该是……哪儿都没落下,出门时太兴奋了……”李易安傻笑着,“所以……直接忘带了,嘿嘿。明天等舍友开门就行……”
沈沐霜叹了口气,觉得凌晨三点打扰她的室友有些不人道,于是半拖半抱地把李易安弄进自己公寓,径直带进卧室,让她坐在床边。
“自己脱鞋,”沈沐霜说,转身去客厅倒水,“冷的话边上有厚毯子。”
李易安晕乎乎地“嗯”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鞋带原本只是随意系着,此刻在她醉眼朦胧和手指不听使唤的协作下,不知怎么被拧成了两个顽固的死结。
她努力地抠扯,指尖发软,不仅没解开,反而让结变得更紧,嵌进鞋舌里。
沈沐霜再次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李易安歪坐在床沿,皱着眉,全神贯注地和自己的鞋带较劲,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着红,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
“别动了。”沈沐霜放下水杯,在她面前蹲下身,“我来。”
李易安停下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沈沐霜没再多说,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李易安的脚踝。
手指温热,先托住脚跟,利落地将鞋舌拉起来,露出被死结困住的前半部分。然后低下头,仔细审视那两个纠缠的结,几缕碎发自耳侧滑落。
她尝试用指尖去挑开绳结的边缘,但指甲剪得很短——几乎贴着指腹的圆弧,是长期运动和其他需要而养成的习惯——此刻根本使不上蛮力。
指甲几次滑开,没能刺进紧密的结扣里。
沈沐霜扶额,改变策略,不再试图解开,而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住鞋带结最紧的根部,感受着纤维纠缠的纹路,然后顺着那股拧转的力道一点点地回旋、松解。
李易安安静地看着。
这个角度能看到沈沐霜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
她的目光落在沈沐霜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手背有淡淡的青色血管,没有留任何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一种奇异的认知混着酒意涌上来:这双手能稳稳控住篮球,能写出漂亮的解题步骤,能用打火机甩个花出来点烟,而现在,正耐心地对付她鞋上两个可笑又顽固的死结。
第一个死结在持续的旋拧下终于松动、散开,沈沐霜如法炮制,很快第二个结也松脱了。
沈沐霜握住鞋后跟,轻轻一拉,左脚的板鞋被完整地褪了下来,然后是右脚。
接着,她握住李易安的脚踝,将其稍微抬起,另一只手捏住黑色短袜的袜口,向下一拉,袜子便顺从地脱离。
“沈沐霜。”李易安看着她的发顶,突然伸手轻轻拽了拽她鬓边垂下的细麻花辫。
沈沐霜的手指停在她脚踝处,抬起眼,以为她有什么事:“嗯?”
“你真好呀。”李易安说,声音被酒意泡得软绵绵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润的光。
沈沐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继续手上动作,将短袜放在床边地板上,然后站起身,双手按着李易安的肩膀,把她往后推,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
“嗯,我很好。”沈沐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顺手把被角往她下巴底下掖了掖,“现在,好人叫你睡觉。”
李易安在被子里扭动了一下,突然像个蚕蛹似的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
几秒钟后,她又艰难地翻了个身,让被子散开些,从被沿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那你呢?你睡哪儿?”
沈沐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闻言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我睡沙发,另外一个房间没铺。”
但走到门口时,她还是折返回来,去了趟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此时李易安还在跟被子较劲。
她想把自己裹得更紧些,结果被布料裹住,整个人困在卷成一团的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粉发贴在泛红的脸颊边。
“沙发硬……而且很小,”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维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可怜巴巴地望向沈沐霜,“你这么高,肯定睡不舒服,不如……”
沈沐霜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抓住被沿,利落地一抖一展。
布料“呼”地散开,把困在里面的李易安解放出来,然后重新拉好被子,这次只盖到李易安胸口。
“闭嘴,闭上眼,然后睡觉,”沈沐霜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水在床头,我在客厅,有事叫我。”
她没再给李易安开口的机会,转身关掉了顶灯,只留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暖黄的光晕像一小团烟雾,融化在黑暗里。
走到门口,沈沐霜回头看了一眼。
李易安已经蜷缩起来,脸埋进枕头,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几缕樱粉色挑染在微弱光线下像枯萎的花瓣。
门轻轻合上。
李易安被阳光晒醒了。
秋季的阳光不算热,却足够亮,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跟闪光弹似的。
她眯着眼,左翻右滚,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沈沐霜的房间,沈沐霜的床,沈沐霜的被子。
空气里有沈沐霜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她用的洗衣液,干净得似乎还有阳光的味道。
李易安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短袖皱巴巴的,背后的雪山云朵扭曲变形,内衣带子勒得有点紧,她下意识调整了一下。
头有点痛,像有只啄木鸟在太阳穴里开凿,嘴唇也很干,好像被火烤过。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然后喝了一口床头柜上的凉水。
推开卧室门,客厅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沈沐霜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她换了件黑色的短袖,头发松散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视线从屏幕移向李易安。
“醒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头还疼不疼?”
李易安张了张嘴,无数句话在舌尖打转——关于昨晚的醉酒片段,关于她的鞋想要囚禁她的脚,关于与床和被子而不是与沈沐霜同床共枕,关于那些没说完的话。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最蹩脚的开场白:
“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自尽,这是什么鬼台词?这样三流电影的台词真的能出现在她这个文学天才的嘴里?她应该说昨夜雨疏风骤才对吧?这肯定是喝酒喝多了才整出的烂活!
沈沐霜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道解错的题。
“如果你是指帮你脱鞋、盖被子、在凌晨五点把你从沙发边拖回床上,”她合上电脑,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双臂环抱,“因为你居然还梦游,而且差点撞到茶几。那么,是的,我做了很多。”
“噢,哈哈,这样啊,”李易安的脸又开始发烫,挪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上的线头,“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会……梦游?”
“你确实没梦游,你只是半夜睡不着出来转转,但忘了睁开眼,”沈沐霜揶揄道,“你闭着眼在客厅转悠,我给你放倒了,拽着腿拖回卧室的。”
“什么?我……”李易安努力回想昨天晚上自己究竟有没有梦游,她从未有过梦游的诊断或记忆,但关注点还是落在了“拖”这个字上,“那为什么……不把我公主抱回去?拖回去一点也不浪漫啊!”
对于昨晚的后半段,她的记忆像断了片的电影胶片。
她记得酒吧的暖光,记得沈沐霜叫她“阿宴”时心脏的骤停,记得出租车里令人安心的依靠和气息……然后就是一片温暖的黑暗。
再然后是一些混沌的片段,好像……有点渴?床头的水很凉。床挺大的,大到空荡荡的。缺了点什么……一个抱枕?不对,她想要更温暖、更实在的东西……
身体似乎自己在动。客厅有光吗?没有,黑漆漆的,周围的一切都黑漆漆的。
她凭着感觉朝印象中沙发的位置摸索,脚底传来地毯的柔软触感。
她不确定自己要干嘛,只是有种模糊的牵引,想去有那个人的气息的地方……
然后呢?好像被扶住了?地面很软?失重感?最后是重新陷入床铺的感觉。
如果……那确实不是梦游呢?是喝醉后胆子变大了,凭着本能想去靠近光源呢?
“抱不起来。而且环境太黑了,我也刚醒,怕把脚或者头磕到哪里,”沈沐霜转过脸,确信她醉酒后有梦游倾向,只是以往独居无人知晓,“你太瞧得起我的力气了,我不是超人。”
面对沈沐霜笃定的眼神,李易安迅速祭出了万能盾牌:
“哎呀,我也忘了,喝多了啥也不记得,但那真是……太谢谢了啊。”
完美的安全区!李易安在心里给自己鼓掌。如果是真梦游,不记得理所当然;如果是潜意识驱使的得寸进尺,那这就是绝佳的免责声明!反正我啥也不知道,你沈沐霜总不能指责一个啥也不知道的傻子吧?
她把可能存在的主动靠近包装成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意外,而沈沐霜对此的照料与信任反而成了她可以偷偷回味并暗自窃喜的亲昵。
“不客气,我是好人。”沈沐霜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她的说法。
沉默蔓延了几秒。
李易安偷偷瞟沈沐霜,发现对方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不是纵容,不像无奈,她也不知道究竟算是什么。
“所以,按照一般剧情发展,”她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该对我说……”
“如果你敢说「你要对我负责」之类的话,”沈沐霜打断她,表情一本正经,“我现在就拿电脑把你小腿砸断,从脚踝一直砸到膝盖,让你接下来一年都打不了羽毛球。”
李易安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沈沐霜也看着她,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李易安十分熟悉的表情,是她解题正确时、三分刷网时、或者偶尔觉得她有趣时,露出的那种转瞬即逝的表情。
李易安突然就泄了气,瘫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沈沐霜,你这个家伙真的很没意思。”
“我真的很没意思。”沈沐霜面无表情地棒读,“嘻嘻。”
“我喝醉了啊!”李易安拿靠垫扔她,后者轻而易举躲开了,“喝醉的人说什么都不能当真!我还没醒酒呢!”
“我知道,”沈沐霜把坐垫扔回去,“所以我也没当真。”
“所以……”李易安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你昨晚,叫我阿宴了吧。”
沈沐霜没有立刻回答这个话题,站起身,走向厨房:“饿不饿?我煮了青菜粥。”
“沈沐霜!我问你话呢!回答我啊!不要拿问题回答问题啊!”
“我在听。”
李易安跟着她走进厨房,看着她从电饭煲里盛出两碗白粥,从冰箱里拿出香菇酱,又从空气炸锅里拿出烤肠。
晨光透过厨房窗户,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垂眼看粥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你为什么叫我阿宴?”李易安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轻,“嗯?为什么?”
沈沐霜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递给她勺子。
“因为,”她抬起眼,目光像穿过晨雾的灯塔,“那是你的名字,所以我叫了。”
“那又不是全名,”李易安感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刺的她发疼,“我大名叫李易安,小名才叫阿宴,我身份证上也没写阿宴。”
“我知道。”沈沐霜坐下来,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同时给了她一根烤肠,“但有些名字……本来就不是用来全称的。”
李易安愣住了,看着沈沐霜低头喝粥的样子,看着她握着勺子的手,看着她鬓边的小麻花辫。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粥碗相碰的轻响,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许久,她小声说:“那你再叫一次。”
“哦?”沈沐霜抬眼,“叫了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今天晚上请你再喝一次,”李易安无力地说,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跟沈沐霜交换的,“但这样显得我只会拿钱办事儿……我请你去推拿吧,经常运动的话,得让肌肉放松放松的。”
“昨天酒钱是我付的。”
“那是因为我喝醉了……”李易安咬了咬嘴唇,“要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来交换?好不好?”
沈沐霜放下勺子,身体向后靠,双臂环抱,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其实我昨晚没完全断片,”李易安深吸一口气,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扶我下车的时候,我偷偷亲了你的耳朵,冰冰凉凉的。嘻嘻。”
沈沐霜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并非无奈,而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吧,”她叫了,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这个夏日清晨里太过脆薄的空气,“阿宴。”
李易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嗯,”她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点了点头,“嗯。我听见了。”
“喝粥。”沈沐霜把香菇酱推过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易安低下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软糯。
在赢得菁昌师范新生杯冠军后,在新生杯获奖名单公布后,在喝多了酒后,在这个充满另一个人气息的厨房里,李易安安静地喝完了一整碗粥。
她知道有些话不必再说,有些问题不必再问。答案早已写在昨夜酒吧昏暗的光线里,写在出租车后座依偎的温度里,写在这个清晨一碗白粥升腾的热气里。
写在沈沐霜叫她“阿宴”时,那双眼睛里深藏的、比海更沉默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