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倾》亦柠希

5、残夜·惊魂 午夜惊魂，

　　轻叩家门，好似轻快的歌曲。鸟儿停在楼道的窗沿，鸣叫着，等待着亲朋好友来这里找自己，我也等着耿驰开门迎接这个欢快的小高中生。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跨进门槛就足以可见餐桌上的饭菜，都是我最喜欢的——可乐鸡翅，清炒油菜，海鲜疙瘩汤——这可都是耿驰的拿手好菜。一般只有大好日子才会这么丰富。难道他知道了？

　　我明显不安起来了。

　　“舅。”我还是会这么敬称他一声的，“今天啥日子啊，这么丰盛一桌子？”我脸上已经溢满了笑，生怕他看出有什么不对。

　　“今天啊，我的大单谈，下来了！”他右手拿着锅铲，攥的紧紧的，青筋几乎暴起，左手也握紧了拳头，一声怒吼整栋楼都能听见了，可见他是真的高兴了。我也很兴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要一部手机了。

　　“来来来，赶快，昂，洗手吃饭。”他欢快得手舞足蹈，迈着优雅的舞步又回到了厨房。

　　这一桌子好菜可不容小觑，这得是多大的单子啊！我心里美滋滋的，流水声都好似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使得我洗手的时间都比平常多出来了一倍。关上水龙头，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坐到了餐桌前，抓起筷子就吃。
　　夹一个鸡翅，嗯～真不错，这味道我从小吃到大，从未变过。来碗粥吧，天呐，人间美味！海鲜是如此新鲜，在舌尖上活蹦乱跳。再尝尝这个油菜，平常我一看到这种绿油油的菜就厌，可今天这菜，百吃不厌，清新的绿色映在我眼前，仿佛一片富有生机的草地就在我面前，而我，就在这大片大片的绿草上打滚。这桌菜，我将永远难以忘怀。
　　我就这么在耿驰面前对今晚的菜一顿夸，瞟一眼他，已经乐开花了，他还是想要忍住那止不住的笑意，静静的听我品鉴这桌菜。

　　可是我想打破这份宁静：“诶，舅，那个，答应我件事呗！”趁热打铁，赶紧把这事说了。
　　“你说你说。”他好像并没有仔细听我说话，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了酒，白色的泡沫几乎要溢出杯子。
　　“就是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个手机。”
　　他一听这话，手倏然停住了，放下了手中的鸡翅，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团成了一个球。又接着把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语气冷淡地问我：“你说什么？”

　　我又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要手机？想干嘛？”他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加男生微信啊？”他把头歪向了一边，眼神犀利得盯着我。我能感受到场子的冷淡，一时语塞，只是看着他，坐的笔直。

　　“加谁啊？”他把头正了回来，“加谁？”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就朋友，孟青。”我强装冷静解释道。
　　“男的女的？”他管的到挺宽。
　　“女的，你听这名也不像男的啊！”为了手机，我也只好委屈一下孟青了。
　　“奥。但是，你以前可从来没有加过别人啊，不也一样好好的吗？怎么她就得加上呢？你俩关系那么好吗？”他的灵魂拷问直接把我拉回童年——人家都有手机，毕业了互加微信，我啥都没有，只能那么傻傻的愣在一边，不过这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说了就得被骂。
　　“嗯，人家挺热情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啊。”我这话找家长来说就是撒谎骗人，一套一套的 。
　　“热情？不好意思拒绝？呵，编吧你就。”他一声冷笑也就意味着我的谎话被戳穿了，“从小到大你都没有手机，你才能中考考639，我要不拦着你，你真觉得自己能上多么好的学校啊？”他的话句句扎心，却句句属实。

　　他站起来了，走向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眺望着远处。天已经暗下来了，一轮明月已经升起，挂在半空中，不知上升，还是下降，就像我一样不知所措，在这凝固的空气中，才能体会到深秋的悲惨。
　　是够悲惨的，这本该是多美好的夜晚啊！现在倒不如去死。即使屋里的灯再亮，也压不住月夜的黑暗冷清。可相比之下，还是耿驰更冷清。

　　“你要是想考个好大学，就别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东西能帮你考大学吗？能干啥啊？能让让你的视力下降，实力下降！”他的话不光是那么冷冰冰的了，现在还掺杂了一些火星子，若冰冷的夜无法熄灭这将要燃烧的火焰，这将是一场无人幸免的火灾。

　　“我小时候也没有手机，不一样能考上大学吗？”他说这话没人能怼得过，他自己就是985毕业的，“和朋友交往的方式有很多，又不一定非得用手机！”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你交往不也用手机吗？”我尝试反驳他，但依旧不敢看他，只是斜着眼睛瞟着他的一举一动。
　　“强词夺理。”他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是要工作，要挣钱养你！你需要吗？”他转了过身来，不知眼神怎样，反正他挺拔的身姿矗立在我面前，挡住了月光，“若你执意，我也无言。考大学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我，你爱咋招咋招吧。”他摆了摆手快速回屋了，“关我什么事呢？考不上别来找我麻烦！”他语气凌厉，只留我一人在餐桌前。

　　不知为何，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搞得我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次次吞咽口水，想方设法不让眼泪流下来。看这局面，又该我刷碗了啊。
　　行吧，谁让我嘴欠呢？
　　我小心翼翼的端起碗来，一个叠一个的摞起来。这可真够重的。三……二……一……走……不行，太沉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一大桌子菜的坏处。只能分批了。好不容易都端到了厨房，最后一个盘子放入水池里，盘子重心不一，哗啦啦的全都倒在了水池子里。还好没碎，要不然可不知该如何交代呢！挤一点洗洁精在海绵上，搓出泡来，再抹在盘子上，刷一刷，足够多次了就再用水冲掉。
　　一遍又一遍，我都能去当刷碗工了，这要一天干下来，怎么着能挣个几十块钱啊！对啊！我可以去兼职啊！干活挣钱，自己买手机啊！
　　可这想法很快被阻止了——这年头谁还招童工啊？谁敢啊？！
　　唉，想法破灭，还是老老实实刷碗吧。

　　你要说就桌上那两盘一碗也行，这个耿驰，做个菜用了五六个碗！天呐，案板也得刷，锅碗瓢盆他全都用了！做个饭这么麻烦吗？
　　现在最讨厌的事都不是上学了——刷碗才烦呢！没人聊天，枯燥的就跟机器人一样。七里哐啷，七里哐啷，哗啦啦，哗啦啦。就这几种声音来回切换。或者换别人还能刷着碗唱这歌，可偏偏刷碗的是这个最不爱说话，最内向的盛余夏！我要是在大半夜唱歌，只能说明我疯了。

　　……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手滑碗掉，洗洁精消耗完，下水道堵了，刀划手了——可算是刷完了！我一路朝着卧室走去，顺路把沿途的灯都关了，只剩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上空。进入卧室我也没开灯，径直走向阳台，打开窗户，趴在窗沿上，享受着难得的夜景。

　　清冷的秋风还带着点盛夏的余温，枯叶的表面已有了深秋的寒霜，知了也都藏在了夏季，秋日的夜晚再无夏季的聒噪，却多了几分萧瑟。房间那头传来几声咳嗽声，映在凄凉的月光下多少有点惨烈。
　　我倒幸灾乐祸的听着隔壁的动静，趿拉着拖鞋来回在房间里踱步，时不时咳几声，拉开抽屉，不知道翻着些什么。呵呵，让你骂我，遭报应了吧。

　　……

　　今晚的月光好亮啊，都不用开夜灯了。我躺在床上欣赏着秋季的月夜，倾听着北风呼啸，吹过楼宇之间的缝隙，形成一阵阵乐声。隔壁的咳嗽声还是不间断，这明显的噪音，在我耳边却是一场美妙绝伦的音乐会。

　　……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可能已经是大半夜了，隔壁的咳嗽声还隐隐约约的传来，这个很诡异了。夜都深了，月亮也藏入了云间，风都停了，秋叶也不再沙沙作响，这场盛大的音乐会，只剩这不着调的咳嗽声。

　　或许他还没睡吧，毕竟他经常晚睡，工作到深夜。可平常传来的都是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今天只是单纯沉重的咳嗽声。
　　突然一声巨响，地板都震了几分，像是耿驰的电脑，反正是很重大的东西，亦或是他的小桌板——哎呀，我早就说过，那东西放在那儿迟早会倒，他非不听。

　　可过了好一会，我也没有听到收拾地面的声音，只有一些清脆的敲击声，是什么呢？

　　这“无头案”在我心间盘旋了许久，可一直没有答案，疑惑越存越多，心脏跳的愈来愈快了。可这只不过是一声震响，一声深夜的喧嚣，现在倒搞得我有些害怕了，紧张得直打哆嗦——无缘无故的声响，奇怪的心跳，诡异的咳嗽声。

　　是不是有小偷啊！

　　我躺在床上不敢翻身，生怕一动就惊了他。我紧闭着双眼，手抓着被褥竟捏出了汗。凭着记忆来说，我在睡觉前应该是锁门了，尤其是卧室的门锁。可即使是再确定的事，在绝对紧张的时候，也是不可能确定的。
　　我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这都是幻想，但是无济于事。脑子里不断的冒出那个画面，像放映片一样轮着放。

　　我大抵是睡着了吧，又好像是瞪着天花板发呆了一夜。
　　天还未大亮，天边还留着一点残月，天空还透着夜晚的凝重。风又重新呼啸起来，一切好像都回归了正常。

　　可是发呆之时，放映片又播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亲身经历。多年前的他，是不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