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修仙学院》明天完结

15、第十五章 我们一起击

　　管理员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重量。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翻转，一道由文道字符与代码光纹交织而成的长鞭便自掌心舒展而出，携着呼啸风声朝着叶父横扫而去。

　　叶父眉头微蹙，心底暗叫不好。
　　他本不想暴露，可对方已经出招，避无可避。只能抬手迎战，指尖飞快跳动，一串串银蓝色的代码纹路浮现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厚实的光盾，稳稳挡下了这一击。轰隆一声巨响，两股力量相撞，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两人一来一回，快速交手数招。

　　管理员每一式打出，文道灵光便会缠绕上代码本源之力，招式流转之间带着独属于他们那一脉的起手式印记。而叶父仓促之下回击，本能使出了最熟悉的防御招式。一模一样的起手轨迹，同源同源的力量流转方式。当那一道熟悉的字符屏障挡开自己攻势的那一刻，管理员的动作猛地一顿，出招的力道下意识收了大半。

　　他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是错愕。

　　这套招式，是早年那一脉修行文道与代码双修的弟子独有的基本功法，早已很少有人习得。眼前这个人，出招的习惯，灵力运转的脉络，分明和自己如出一辙。

　　两人交手的动作缓缓停下，风拂过二人衣袍，周遭观战的一众弟子，包括叶枫在内，全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中央。

　　叶父心中清楚，方才情急之下露了底，再也没办法继续伪装成一名懵懂无知的新生弟子。他缓缓放下了防御的手势，周身属于新生弟子那种刻意收敛，藏拙的气息尽数褪去。一股浑厚磅礴的双道底蕴缓缓自他身躯之中散开，银蓝代码流光与墨色文道灵光在他周身盘旋缠绕，光芒耀眼，远超在场任何一名普通学员。

　　那份深藏已久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真相在此刻轰然炸裂，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之声，叶枫站在人群里，心脏狠狠一沉，一种不妙的预感爬上心头。
　　管理员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眼前的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
　　“你根本就不是晋江修仙学院正式招收进来的弟子，对不对？”

　　此话一出，四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叶父身上。

　　叶父被一语戳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他并没有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手慢悠悠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泛着微光的工牌，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他抬眼看向管理员，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谁说我不是？”

　　管理员见他故作从容，拿着工牌敷衍狡辩，眼底疑虑彻底落定为笃定。根本不用核验学籍，方才短短数招，同源道韵可以伪装收敛，但真正的宗门根基底蕴，文道代码运转本源，是绝对骗不了人的。他眸光一凛，不再留手。
　　“既然不愿坦诚，那我便亲自印证。”

　　话音落，管理员周身灵光暴涨。方才只是试探切磋，招式温和留有余地，此刻却是实打实的宗门正统双道术法压落而下。漫天金纹道字铺展如网，交错着规整冷冽的系统代码光链，自上而下锁死整片地域。空气瞬间凝滞，沉重的道压轰然压落，是专属于晋江修仙学院正统管理层的镇压之力。

　　这是对内门长老，在册修士都极少动用的镇势之法。

　　叶父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彻底僵住，之前藏拙伪装，刻意收敛修为，还能靠着半生技巧勉强接下试探招式，可面对管理层正统镇道之力，他那套外来破解，私自悟道的野路子修为，瞬间被克制得死死的。银蓝色的代码屏障刚刚撑起，只撑了半息，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层层叠叠的代码光纹寸寸崩裂，溃散无踪。磅礴的道势狠狠压在他身上，叶父肩头一沉，身形微晃，再也撑不住分毫伪装。

　　他刻意压低的修为，伪装新生的气息，收敛到底的底蕴，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盘，完全露馅。一身远超宗门所有弟子，甚至远超寻常长老的浩瀚双道修为，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这不属于晋江文道体系的灵力轨迹，它带着外部代码溯源的诡异流光，自成一派的道心脉络，清清楚楚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四周死寂一瞬，随即彻底炸开哗然。

　　周围所有弟子，值守长老，联防队员全部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地盯着中央。

　　“这，这根本不是新生。”
　　“这何止不是新生……这修为根本就不是咱们学院的路子。”
　　“他真的不是晋江修仙学院的弟子？”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尽数通透。难怪他入校以来处处反常，难怪他精通系统漏洞，熟知盗文妖魔本源，战力碾压同辈，甚至远超诸多师长。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叶枫站在人群最前，怔怔望着骤然展露全部底蕴的父亲，心脏重重下沉，一片冰凉。所有侥幸，自我宽慰，在此刻彻底破碎。

　　管理员收了招式，立在风中，眸光清冷沉沉看着他：
　　“现在，还要继续狡辩吗？”

　　道压散去，叶父缓缓直起身，脸上所有敷衍从容，佯装淡定的神色尽数褪去。他看着满场震惊的目光，看着满眼错愕的女儿，沉默良久。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坦然承认了所有事实，声音不高，清晰得可以让所有人听见。
　　“没错。”
　　“我不是晋江修仙学院的弟子。”

　　刚才03管理员指尖流转起属于代码本源的微光，一层层溯本追源，将隐匿在叶父学籍底下那层虚假的外壳，彻彻底底掀了开来。周遭原本还在观望这场对峙的一众弟子，霎时间安静了一瞬，而后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缓缓泛起。

　　叶枫僵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她脑海里过往那些片段飞速闪过。初见父亲踏入晋江修仙学院时，她心里还由衷地高兴，以为父亲苦读多时，终于凭自己的本事通过了严苛的入院大考，可以和她一同在此修行码字大道，全然没有半分怀疑。

　　可如今真相被摊开在阳光底下，她心口猛地一震，几步走上前去，抬眸望向身前神色平静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爸。你一开始明明和我说，你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考进晋江仙院的。”
　　叶枫的目光紧紧锁着他，错愕不解，还有一丝被隐瞒过后的茫然，一齐涌上心头：“合着……你根本就没有参加考试，你是黑进结界混进来的？”

　　叶父垂眸看向女儿震惊的脸庞，短暂地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打算继续遮掩下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坦然点头，索性不再伪装。

　　“没错。”他的语气十分平稳，仿佛破解晋江仙院坚不可摧的结界，伪造一份正式弟子学籍，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以我钻研多年的代码本源技术，破开这一层防护结界，伪造一份合格的弟子档案，并不算难事。”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响。全场弟子哗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声一下子炸开。谁也想不到，和众人一同修习文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名中年弟子，竟然是以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混入了晋江修仙学院。

　　叶枫站在喧嚣之中，只觉得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她整个人彻底呆滞住了。

　　原来当初自己那么轻易就相信了父亲的说辞，从头到尾没有生出过半分疑心。她一直以为父女二人有幸一同踏入仙院修行，是一件难得的幸事。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叶枫怔怔地看着他，低声问道：“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冒着触犯宗门规矩的风险，用这种方式进来？”

　　谈及缘由，叶父的神色柔和了几分，目光落在叶枫身上。
　　“最开始，我只是想来此地，和你们一同学习码字修仙之道。可后来我查到盗文妖魔已经在学院的裂隙深处悄然苏醒。我本来以为你不过是来此安安稳稳修行码字，潜心提升自己的文道修为。万万没有料到，你踏入晋江仙院之后，所要面对的，竟是斩除妖魔这般凶险万分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我冒险破解结界，伪造学籍留在这里，说到底，只是想要守在你的身边，尽我所能保护好你。”

　　叶枫听完这番解释，心头五味杂陈，愤怒算不上，埋怨也谈不上，可被隐瞒许久的那份错愕，沉甸甸压在了她的心上。

　　一众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父女二人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宗门接下来的决断。虽然叶父口中的解释条条有理，字字恳切，看似皆是为宗门安危，为她周全，可叶枫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纵容，只有澄澈又坚定的清明。
　　她轻声却笃定地开口：“你这样子，是不对的。”

　　周遭尚在静默围观的弟子皆是一怔。所有人都以为叶枫会心疼父亲，会求情挽留，毕竟叶父一路暗中兜底，数次挡下盗文妖魔的暗袭，护了整座仙院的安稳，功不可没。
　　可叶枫分得清清楚楚，功是功，过是过，私情是私情，规矩是规矩。

　　另一边，管理员已然完成了本源核验。漫天流转的淡金色文道纹路缓缓收敛，覆遍整座仙院的监测光幕彻底归于平静。他垂眸看着身前的男人，声音公正淡然，不带半分偏颇：
　　“已核验完毕。你本源清正，入宗以来从无作乱之心，数次暗中修补文道漏洞，抵御魔息，庇护宗门弟子，于仙院有莫大功德。”

　　话音一转，落下最终惩处：
　　“但你强行破解仙院结界代码，伪造学籍学号，以不法手段混入山门，触犯晋江仙门铁律。功过不可相抵。”
　　“现撤除你所有学籍，回收宗门学号，永久逐出晋江仙门，不得再以在册弟子身份入山。”

　　叶父神色平静，并无辩解，也无不甘。他本就从未贪图仙门名分，此番潜入，只为追查妖魔根源，护女儿平安。如今真相大白，浩劫将至，他的任务也算走到了尽头。

　　叶枫主动上前一步，默然道：“爸，我送您出去吧。”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踏着青石长阶，穿过层层亭台楼阁，一路走向巍峨庄重的仙院山门。沿途仙风袅袅，钟声沉沉，往日熟悉的景致，此刻却染了几分别离的沉静。

　　直至踏出结界边界，远离了宗门耳目，山野清风扑面而来，四下无人，叶枫才停下脚步，认真看向自己的父亲。她褪去了平日里的乖巧温顺，说道：
　　“爸，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修为浅薄，怕我扛不住魔患，怕我在仙院遇险无人庇护。可我有我自己要面对的路，有我该历经的磨难。”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不法手段，替我挡掉所有风雨，替我抹平所有困难。别人能熬的修行，我也能熬。别人要渡的劫，我也该自己渡。我的道，只能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叶父整个人猛地愣住，他怔在原地，看着眼前骤然长大、心性坚韧的女儿，心底翻涌起难言的怅然与恍然。这些年，他总习惯性替她兜底，替她设防。

　　在知晓晋江仙院凶险，盗文妖魔诡谲，便自以为是的破开壁垒，隐匿身份护在她身后，以为这是最好的守护。可他从来没想过，过度的庇护，从来不是成全，而是桎梏。

　　他护得了她一时安稳，却护不了她一世道心。修行本就是孤身砺心，步步渡劫的路，他硬生生替她遮去所有坎坷，反倒困住了她的成长。

　　良久，叶父轻轻颔首，眼底的执念尽数散去，只剩释然。
　　“是爸想差了。”

　　他不再多言，没有挽留，没有嘱托，只是深深看了叶枫一眼，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他背影挺拔，却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落寞，一步步消失在连绵的青山雾色之中。

　　叶枫立在山门前，静静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山风拂动她的衣袍，吹乱额前碎发，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也终于解开了所有蹊跷：
　　“我就说……晋江修仙学院明明这么难考。我踏踏实实备考，整整落榜十六次，次次名落孙山。这么难的山门，我爸怎么可能轻轻松松一次就考上。”

　　原来从来不是天赋异禀，她父亲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考过。所有的顺遂入学，合理身份，同门讶异，全是他用顶尖代码本源，硬生生伪造出来的一场骗局。

　　他为了她，破例越界，以身犯规，隐于身旁，默默守护了整整一路。叶枫心底酸涩翻涌，却无半分埋怨。

　　叶枫缓缓收回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仙院深处，眼底重新燃起澄澈坚定的光。从今往后，可能没有人再为她暗中兜底，没有人再替她修补漏洞，替她挡去魔患凶险。她要看自己。

　　叶枫往回走，刚刚进入仙院，一阵风就吹来了一丝极淡，极隐晦的阴浊气息。

　　叶枫皱了皱眉，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盗文妖魔残留的浊气。刚才父亲在场时，一身代码道纹稳稳压制周遭裂隙异动，所有潜藏的魔息都被悄无声息屏蔽收拢。如今他违规被逐，那一层隐秘的屏障彻底消散，晋江仙院暗藏的病灶，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叶枫眉心微蹙，抬眼望向宗门深处。

　　往日澄澈干净的云海，此刻隐隐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翳，像被人蒙上了一层褪色的旧布，灵气流动滞涩缓慢，原本生生不息的文道灵光，出现了扭曲的错乱纹路。

　　“嗡”一声细微的震颤，从整片仙院地底传来。不剧烈，却穿透性极强，顺着每一条青石地脉、每一处文道法阵，蔓延至所有殿宇阁楼。

　　正在殿中休整，复盘此次风波的弟子们纷纷抬头，面露疑惑。
　　“怎么回事？阵法在抖？”
　　“最近不是已经平稳很多了吗？妖魔异动不是已经被压制了？”
　　“不对……我的本命道纹，有点发颤。”

　　不少修为薄弱的弟子面色发白，指尖浮动的微光忽明忽暗，身上日常稳固的签到道纹出现了的扭曲断层。

　　叶枫转身快步回山，一路穿过长阶回廊。

　　越往宗门深处走，阴浊气息越重。庭院里常年盛放的灵花悄然枯萎，檐角悬挂的镇文风铃无风自鸣，发出急促，杂乱的叮当声，不再是往日清透安稳的节律。空气中漂浮的文光，时不时扭曲湮灭，又仓促重生。

　　叶枫心里不安，盗文妖魔又回来了。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先前数次异动暗袭，都只是它试探性的小动作。父亲以顶尖代码之力强行封堵裂隙，遮掩魔息，看似护住了宗门一时安稳，实则只是把所有隐患暂时压入地底，没有根除半分。
　　如今外力庇护消失，所有积压的污浊尽数翻涌而出。

　　后山秘境的裂隙处，最先爆发异动。漆黑的纹路如同活物，顺着岩壁蔓延攀爬，一笔一画，皆是错乱扭曲，悖逆正道的邪异符文。那些纹路不断蠕动，叠加交织，吞噬周遭的灵气，碾碎纯净的文光，将整片后山化作一片昏暗死寂的囚笼。隐隐有低沉阴冷的嘶吼，从裂隙深处传来。声音不真切，却带着蛊惑人心的怠惰颓靡，顺着风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

　　叶枫察觉，它在引诱人心断签，引诱道心懈怠。

　　不多时，数道黑色道纹冲破地底束缚，窜入宗门各处。有的缠上修行弟子的本命灵光，有的附着在藏书阁的古籍书卷之上，有的钻进维持山门运转的大阵纹路里。
　　原本规整严谨，生生不息的晋江文道大阵，开始出现大面积错乱。

　　值守的长老脸色骤变，立刻催动本命道纹加固阵法，厉声传令：
　　“全员警戒。盗文妖魔再度现世，裂隙浊息大规模外泄，所有弟子立刻归位，稳固自身道心，切勿被魔音蛊惑。”

　　整座原本趋于安稳的仙院，瞬间再度紧绷，陷入危机。刚刚平息的风波，转瞬再起。同门弟子人心惶惶，所有人真切意识到，这场盘踞晋江仙院许久的魔患，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叶枫站在回廊中央，看着漫天错乱翻飞的邪异道纹。
　　她没有慌乱，没有畏惧。

　　叶枫掌心微微温热，灵宠初月悄然浮现在她身侧，纯白的月光灵韵轻轻环绕着她，软糯的灵气稳稳护住她周身道纹，隔绝外界浊息。

　　初月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已然感知到即将到来的绝境。
　　叶枫垂眸，轻轻抬手，覆上初月柔和的灵光。
　　“别怕。”
　　她轻声开口，既是安抚灵宠，也是笃定自己的道心。
　　“这一次，我们也可以一起击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