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长夜初醒   风不住 ...

  •   风不住地吹,帘外的柳枝蹭着月色在窗帘间绣着一副春光图。
      时不时,柳枝条在帘边新写了首晦涩的诗。转眼间,这诗便散去,窗边又凝了句童孩们在河边抓虾时吟唱的童谣。
      呷秋卧在床上,一盏豆大的烛灯将她的影子投射到一旁的墙壁上。
      而她,只是眼神呆滞地望着帘边的倒影。
      闺房紧闭着,四周没有一点风。烛灯上一点微弱的火仿佛一枚星星悬在这片空荡的黑暗里。
      呷秋不知是怎了,今夜迟迟未曾入睡。
      本想着数窗外的落叶,但深秋时节哪有枯叶落下为她消愁。
      床边蜡烛已消了大半,她直起身子,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黏在桌子上的蜡泪。
      有些黏,也有些烫。但呷秋并不反感。
      烛光并不比月光亮,理应今晚是不需用到蜡烛的,但她看了太久黑白的月光,想看一看其他颜色的世界。
      仅仅如此。
      屋外月色甚好,呷秋披上一件长袍,轻轻推开了门。
      院子里的花几近落完了,不是刚刚落的,也并非昨天落的。
      呷秋没来得及对着枯萎的花枝吟上一句诗,也没来得及为落下的花瓣刨一掬土。
      她病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上次踏足这片院子时,这里还是花红柳绿。
      只是如今,她只能秉着一株小小的烛灯来求得这份枯萎原本的颜色。
      “小姐,你醒了?”
      呷秋站住脚,转头寻去这忽然出现的声音。
      是小春,杜府的丫鬟,也是她卧病在床时少有的可以谈天的玩伴。
      “是的,今夜不知怎的,如何都睡不着。”
      呷秋并未朝小春走去,只是掌着烛灯,站在原地。
      小春见状,连忙小跑过去。
      近了,呷秋才看清小春今夜的穿搭。
      只是随便着了个粗布麻衣,头发随意盘了个发型。脸色很红润,无处安放的小手相互勾搭着,垂在小肚附近。
      呷秋深深吸了口气,才发觉有一股淡然的香。
      见小姐打量自己,小春的脸刷的红了大半。
      “刚沐过身,还未来得及濯发。”
      “没事。”呷秋淡淡一笑,枯白的脸上有了那么一瞬的血色,“那么晚了还要劳烦你照顾我,应当是我不好意思才是。”
      小春听到这,脸上的红晕一霎消了大半,只余脸颊处两片未消。
      “这倒很好看了。”呷秋伸出手拂了拂小春的脸颊。
      小春并未阻止,只是同样伸出手接过了呷秋手中的烛灯。
      “小姐现在困了吗?”
      “现在倒还不困,若是你困了,可以去休息,我在这看看月色也好。”
      小春并未回答,只是任由蜡泪缠绵到手心,在她手上留下一份并不炽烈的吻。
      “你看你,都不知道注意点。”呷秋抢过蜡烛,将它吹灭了去。
      “小姐,今夜月色甚好,何必捧着蜡烛赏月呢。”
      小春呆滞的看着手心的蜡泪,用另一只手缓缓将它摊开。
      “月色……太苍白了。”呷秋往前面走了几步,停在了一颗老槐树下。
      槐树下静静流淌着一条小溪,只有一步宽,如同一条散落的丝带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小春见此,便也抬腿跟了过去。
      “既然如此,不如明日再来看景?”
      “明日的景,怕不是今夜的景了。”
      “明日的景,是明日的景。但今夜的景,是今夜的景。小姐执着于白天景色的色彩,在月色里举着蜡烛四处奔波。可知月色的景,自然是要有别于白天的景的。”
      呷秋回头望了望眼前这个身着朴素的女子,眼底满是忽然的温柔。
      “好吧。”她朝小春抬起右手手臂“既然如此,不如春姐姐带我赏一赏这月色之景吧。”
      小春莞然一笑,轻轻扶着呷秋的小臂。
      “去哪里坐着吗?”
      “四处走走吧。”
      ~
      “听小春说你已经能走了。”床旁坐着呷秋的母亲,“你父亲得知你身体好些后很开心,本想亲自过来与你叙叙,可奈何朝廷有令,今日卯时便进殿书事去了。”
      “关山还未平叛吗?”
      “怎会如此简单。”杜母咳嗽了声,身旁的婢女连忙递过来一杯茶水。
      杜母摆了摆手,婢女便将茶水收了回去。
      “二王爷不是出兵讨贼去了吗?”呷秋接着问。
      “死了。”
      “死了?”
      “五万大军只回来几百个,听说王上震怒,几天几夜都未曾入睡。”
      “怎么会这样呢?”呷秋双目无神,只死死地盯着铺在她腿上的被褥。
      被褥上刻着一副山水,儿时听母亲说这曾是父亲小时的故乡,是父亲得知她生病了后专门找人按图绣上去的。
      “听说贼人使用了震灾,大军一时不知,全部被活埋在常山一带。”
      “他们不是贼人吗?怎么会有震?难道说是……”
      杜母连忙打断她的话。
      “小孩子家家,不要乱说。或许是偶然。”
      是的,大夏国祚已经八百年二十四位君主。天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投向别人。
      “这事不要和别人说,五万大军皆是京城连襟,若是让他们亲人知道了,恐怕有些不妥。”
      呷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杜母见女儿不言语,以为是病情又上来了,便替她提了提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身子不舒服的话就多躺会吧,我先走了。”
      呷秋伸手握住了杜母的手,又松开了。
      “嗯,母亲路上慢点。可要我叫小春来送您一程?”
      杜母笑了笑,嘴角在眉间挤出几丝皱纹。
      “不用了,朝云还在我旁边呢。”
      说罢,她伸手招呼了下站在一旁的婢女,正是刚刚为她递茶的那位。
      “我们走吧。”
      杜母伸出左臂,朝云便知趣地搀扶着她往屋外走去。
      呷秋目睹着母亲路过昨晚她和小春驻足的槐树,路过树边悠然的小溪,直到朝云打开院子的门。
      关山失守,大军全败,震灾倒戈。下一步呢?大夏八百年国祚真的可能永世不竭吗?
      她想不明白,只能对着眼前的被褥发呆,幻想父亲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居住的地方。
      忽然,她注意到山水图里的两只鸳鸯好像有点不一样。
      呷秋抬起被子,仔细端详了起来。
      果然,这两只鸳鸯是被单独绣上去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