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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长恨 …… ...
师晏旸愣住,难得有些无措。看着床榻上的人难受孤寂的模样,他试探着伸手握住了有些凉的手掌,缓缓收紧了力道,似乎这样能给沈岁安一些安慰。
倏然,沈岁安无意识回握住了他。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嘴里的呢喃还在继续,眼角浸出一抹湿痕。
这样的情景看了实在叫人难受,胸腔里面好像塞了一坨坨棉花。
用指腹抹掉了泪痕,师晏旸轻声唤她:“宁宁。”
……
沈岁安早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深陷于潜意识中逃不掉抹不开的回忆之中。
永乐十年,岁末隆冬,大雪纷飞。
她周身僵硬麻木,睁不开眼,也动不了,只有耳朵还能听。
周遭好像十分热闹,有嬉笑,有争吵,还有泣音。
身边传来一阵一阵哀恸的泣音,而后又是一阵吵闹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沈岁安认出了那是姨娘秦苏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奶娘惊惧愤怒的声音随后响起。那声音在不远处停留了一会,但是没过多久,秦苏又走近了。
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停了下来,就连身旁的泣音也渐渐微弱隐忍,好像是从闭塞的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
“马上就是年关了,这人死得真不是时候。”秦苏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一如既往刻薄,却少了几分从前的唯唯诺诺。
沈岁安终于睁开了眼睛,刺骨寒冷却第一时间将她侵袭。
入目是一片黑白的灵堂,冬日里的风大,将周遭的灵幡吹得猎猎作响,就连罩子里的长明灯似乎都摇摇晃晃。
棺内是前日才病逝的娘亲,沈岁安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秦苏那些得了势的言语几乎尽数被忽略。她应该起身让此人闭上嘴的。
事实上,当年的自己的确也如此做了。
站起来只有半人高一些的稚子,红着眼眶死死瞪着一身繁复衣裙的秦苏。
她当年说了什么来着?
“秦姨娘,这里不欢迎你。”
“娘亲尸骨未寒,你就这番做派,当真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声色稚嫩,在这安静得几乎只有风声的灵堂之中,却也振聋发聩。
秦苏似乎真被唬了一下,看着不大的沈岁安,良久,蓦地笑了,“我今日可是专程来送一送姐姐的,毕竟还多谢姐姐让位,今后这沈府的当家主母可是要换人了。”
怒上心头,沈岁安抄起一盏烛台便要砸向这耀武扬威的人,好让这些恶心的,势利的小人滚出灵堂,别污了柳音轮回的路。
没料到沈岁安会来这么一出,秦苏也被吓了一跳,竟然被一个稚子逼得一步步退到了门外去。
余光瞥见外头的池子,冬日冷,池子本来冻了一层厚厚的冰,但昨日下人才将府里头的积雪园池都清理了一遍,这才过去一夜,水面只有一层薄薄的冰层。
计上心头,秦苏瞧了眼冷清的灵堂,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向着准备对沈岁安出手的丫头轻轻摇摇头,后者愣了下,而后无声退下。
既然这样护着,那不如一道走,好歹有个伴。
被怒意冲了头的沈岁安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只想要这些人赶紧滚出去。
绣鞋在薄雪上踏出痕迹,秦苏停在了湖边,“沈岁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目无尊长,你娘亲便是这么教你的?!”
又提到了柳音,这次彻底激怒的沈岁安,一步步走近池子旁边的秦苏,她没说话。
靠近的时候扬手便要用烛台砸向秦苏,可脚下不知从何处伸出来的脚将她狠狠一绊。整个人便砸向了结了冰的湖面。
烛台找落,轻松砸穿了冰面。
随后“扑通”一声,沈岁安整个人被泡在了冰冷刺骨的池子里,不管不顾灌入口鼻中。奋力挣扎也只是螳臂当车,聊胜于无。
没多久,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身体的温度也渐渐与这冰水趋于相同。
“姑娘!”
“来人呐!姑娘落水了!来人!”
同样稚嫩的声音,沈岁安听出来了,是青栀。似乎被人困住了,青栀哭得很伤心。
意识消散前,沈岁安似乎听见了娘亲在唤她。
“宁宁。”
“宁宁。”
瞧着沈岁安的模样,似乎是被魇住了,起先只是呢喃着几句“娘亲”,而后不久,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什么痛苦之中,口中也胡乱说着些不成词句的话。
“滚出去……”
“会遭报应的……”
见势不对,师晏旸便握紧她的手,用了些力道两将人唤醒。
如他所愿,沈岁安的确脱离梦魇醒了过来,睁开了那薄薄的眼皮。但是眼神却好像没有聚焦似地,怔怔瞧了师晏旸片刻,而后又合上了眼,显然是又昏迷过去了。
他将平月唤进来,说了刚才沈岁安的情况,问有没有让她舒服些的药。
对比,平月摇摇头,道:“公子,这位姑娘的伤势太重,体内又有一味猛药横冲直撞,用不得其他药了。”
“她服用的是什么药?”师晏旸似乎窥见了些许沈岁安的秘密,于是忙追问平月。
“不知。师父没有说,不过看样子,大抵十分棘手。”平月如实说了,没有隐瞒。
闻言,师晏旸点点头,预备天亮之后去问赵亭。
“你下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她。”
平月本来想劝公子回去休息便是,这里有她守着不会出岔子。但是无意瞥见了公子瞧床榻上这位姑娘的眼神后,她便应了声是,退到了门外。
*
这边灯火昏黄暗中惊涛骇浪,与此同时,尚书府可谓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沈泉在慈安寺遇刺的消息转瞬惊醒了整个尚书府。
最着急的还是秦夫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那会儿正应是深眠之时,不过兴许是因为这日子不大吉利,秦苏没怎么睡好,夜里几次惊醒。
最后一次惊醒时,秦苏出了许多冷汗,秀玲喂了她一些温水,又换了干净的里衣,这才又睡下。
秦苏觉着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外头就穿来一阵一阵的吵闹,吵得她头疼。
“秀玲,外头在闹什么?”
秀玲急匆匆进来,平日里的规矩险些都忘了,“夫人,家主遇刺了!”
猛地转头,秦苏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话落,就让秀玲赶紧为她更衣。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一下,竟将脚腕扭了。
秀玲刚要蹲下瞧瞧她的伤,秦苏便道:“无事,你去拿衣裳来,快啊。”这番急切,与平日里傲然的模样说得上是截然不同,秀玲几乎从没见过夫人如此失态的样子。
秦苏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丫头端着一盆一盆血水出来,又换成清水端进去。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两眼几乎都要黑了。
进了屋子,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她一个对血腥味并不敏感的的普通人都已经无法忍受。
打下手的丫头瞧见她来,屈膝行了个礼,“夫人。”
床前有大夫小厮一大堆,秦苏根本瞧不见里头的情形,心里纵使着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问丫头,“家主如何了,伤得重吗?”
丫头是见过沈泉刚刚被抬回来的场景的,一身青色的锦袍竟然都被鲜血染成了接近于黑的颜色,变得湿哒哒的一坨,要么贴在身上,要么耷拉在床沿。
沈泉的脸上也全是血,定睛一看,原来脸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十分骇人。
丫头摇摇头,如实说:“家主的情况很糟……”
话音未落,“啪”一声,一个巴掌就落了下来。丫头捂着火辣的侧脸跪了下去,“还请夫人饶命!”
秦苏方才打人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抖着,指着那丫头说:“哪有你这样诅咒家主的奴隶,滚出去!”秦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一时间怒上心头,等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下。
这一阵动静在密闭的室内十分明显。挨了一巴掌的丫头压着哭声退了出去,房内剩余的丫头小厮都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怒了夫人。
围在床边的一个丫鬟端着一盆血红的水出去了,秦苏走近两步,站在众人外面,往床榻上瞧了洗澡。
“呕……”
秦苏猛地回过身,不受控制地干呕一声,若不是秀玲支着她的身子,恐怕早就狼狈摔倒在地了。
方才那一眼,她看见了沈泉脸上血肉翻飞混着血水和不知名药粉的伤口,丑陋不堪,似乎还能看见森森白骨在其中隐约浮现。
脚上的扭伤还没好,但秦苏已经感受不到了。四肢百骸像落入了冬日里的湖泊一样,不可控地发抖,发寒。
慈安寺,柳音。
又是柳音。
又是她。
“都是死了十年的人,还是跟活着一样可恨。”
“都怪她,都怪她。”
“她可恨,生的女儿也是一样做派!”
“贱人!”
秦苏死死盯着外头黑漆漆的远方,恨意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手里的帕子也被绞得变形。若没有柳音,沈泉便不会去那什么劳什子慈安寺,也不会遇到刺客。
秀玲心里惊讶万分,愈发谨慎。顺着秦苏视线望去,那个方向,是西院。曾经先夫人的院子,如今里头住着的,是大姑娘。
良久,秦苏方阴恻恻道:“斩草还要除根,十年前算老天帮你一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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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长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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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写完打算开新文,希望大家喜欢,如果觉得还不错可以先收藏收藏哦。 《我真的不会修仙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