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海》乐什瑛

29、我怕救不了 抢救进行时

　　无影灯白得刺眼，将手术台上本就毫无血色的人照得更加虚弱，那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全身似乎只剩下一层薄皮裹着骨，脏器溃烂，血管脆如薄纸，旧伤叠新创，一开刀便止不住渗血。

　　“血压继续掉，出血量一千二百毫升！”

　　“心率不稳，随时可能骤停！”

　　警报声尖锐地扎在耳膜，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符。

　　秦有琳压下喉间涩意，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止血钳。”

　　“坏死组织太多，彻底清创。”

　　监护仪的曲线几次剧烈下坠，逼近一条致命的直线，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除颤！两百焦！”

　　“充电完毕！”

　　电流击穿身体的瞬间，手术台跟着颤动。秦有琳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那道微弱的波形重新挣扎起来，才敢咽下一口气。

　　时间无限拉长。一小时，五小时，九小时……十三小时……

　　脏器修补，血管缝合，反复止血，控制感染，冲洗，引流，缝合……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上行走。

　　最后一针落定，秦有琳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直起身子，双腿一软，几乎是踉跄着扶住器械台。

　　“送ICU”她的声音及其紧绷，“全面观察，一步都不能离。”

　　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等候的人一拥而上。秦有璨大步上前，扶住秦有琳。

　　另一位双眼通红，显然是在门外守了一夜的少年匆忙上前，抓住秦有琳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跪下，“有琳姐，我姐姐怎么样了？求求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

　　秦有琳只能用力托住对面的少年，还未说什么，一个女人就上前将少年拉开了。

　　“琳丫头”一旁杵着拐杖的老人在身旁人的搀扶下来到秦有琳面前，声音厚重，“恩丫头怎么样了？”

　　秦有琳也正了身体，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的砸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未脱离危险。”

　　“全身多器官重创，损伤太重，目前全靠机器维持，且右腿神经损毁。”

　　“求生欲……极低，随时会跨，随时需要再抢救。”

　　对面的老人浑身凌厉的气势都散了，仿佛苍老了十岁，声音带着请求，“琳丫头，请你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我只要她活。”

　　“我会的，齐爷爷。”
　　…………
　　叶无海和秦有琳已将两天没见了，前几次通话时，叶无海发现对方的语气十分疲惫，甚至压抑，于是她今天下午决定带着自己煲的汤及上次秦有琳落下的外套去医院看望看望。

　　叶无海畅通无阻地上来了，办公室的门竟然是半开着的，本来打算敲门的，却从门缝看见秦有琳似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叶无海只好轻手轻脚地进入，关门，放好东西。

　　秦有琳的桌子很凌乱，全是各种资料，和之前来的整洁的样子丝毫不沾边。

　　叶无海俯身，用手轻轻抚过秦有琳的眉间，怎么睡觉都皱着眉头？

　　就这么一碰，秦有琳醒了，猛地站起，完全没缓过神，“姐姐？”

　　“嗯，我在。”叶无海瞧见对方眼底明显的红血丝与满脸倦容，心里闪过心疼，将人按回座位上，“好好休息吧，我陪着你。”

　　秦有琳仰着头看了叶无海好一会儿，仿佛是确认了叶无海真的来了才双手环住对方的腰，头埋在对方腹部，叶无海也由着她，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对方的头。

　　良久，叶无海听到秦有琳闷闷的声音传来，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姐姐，云恩她……还没有脱离危险，她的一切都太糟糕，太糟糕了，我怕自己救不下她……”这是秦有琳从医以来第一次对自己医术的不确定。

　　叶无海松开秦有琳的怀抱，秦有琳双眼通红，她双手捧着对方的脸，说：“不要怕小琳，你要先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的朋友，你们不只有两个人，你的家人，她的家人，还有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们的。”现在说任何高深的话都没有用，所有人能做的只有陪伴，只有等待。

　　突然，办公室的铃声响起，外面也传来护士的呼叫声，秦有琳当即冲出去，叶无海也跟了上去。

　　“秦医生，1床心率突然掉下来了，血压也往下走……”护士快速说明情况。

　　秦有琳没有丝毫耽误，一声令下，“马上送去抢救室！通知抢救室准备插管、呼吸机！”

　　“好！”

　　秦有琳进了手术室，叶无海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手术室外还站着一些人，应该是病人的家属，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平安”“保佑”。

　　叶无海垂下眼眸，呼了口气，心里也忍不住揪心，默念着“平安”“顺利”。

　　无人注意，走廊尽头，身着水天色衣裳的人儿坐在轮椅上被另一位高挑秀雅的人推着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