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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剥夺 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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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雨似个失了恋的姑娘,眼泪像珍珠一样不断坠落,下潜,打湿一切。
真是……哭的——没完没了。
是今年江南梅雨季节最黏腻,窒息的那种雨。
天像农村炉灶里的煤灰一般黑,云层十分厚重,云层一块压着一块,沉甸甸扣在城市上空。似把天压在屏障上。
把整城的天上盖了块黑麻布,没有风,雨。更没光线,连车流声响都被雨雾捂得发闷。
连窗起了一大片雾,豆大的水珠顺着水珠在玻璃上爬成交错的水痕,叠成一道道纵线。
江宁乡靠至车窗边,白皙的手指无意识抵着冰凉的窗。
指尖本存在的一点温度,在触碰到冰冷的窗口时,瞬间被冰冷吞噬干净。
他今天本不该出门。
可有些事,好像一开始就选不了。
令他堵在心里——发慌,发闷,发烦。
高考刚结束,这三年总是紧绷的情绪骤然松了。并不是安稳,是无止的烦厌。
家里的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空气僵的像结了冰。
除了给生活费和成绩,却一句关心都不曾问候。
因为不想待,他随口便应了朋友的邀约。
冒雨出城,去往城郊那条环山公路上。
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场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出行,将会彻底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带离人间——不用问候。
车厢里很静,只有雨刷的机械声。
重复,循环,枯燥,无味。
一下又一下。
单调,催眠,像个无声的倒计时。
江宁乡微微垂着眼,蝶翼似的长睫湿漉漉地压下来,遮住眼底所有复杂情绪。他生得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烈阳的冷白皮,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唇色偏浅,整个人看着带着一点矜贵又疏离的傲气。
旁人见了他,总觉得他不好相处——高傲、冷淡、爱较真、嘴硬得很,混身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锋利棱角。
只有江宁乡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太累了。
累到内心连伪装情绪都懒得做。
随手带的无限耳机里放着很轻的纯音乐,雨声盖过大半旋律,细碎的节奏断断续续,恍惚间竟有几分诡谲的空灵。视线透过水雾车窗,往外望去,环山公路两侧的树影浓黑重叠,被暴雨打得低垂弯折,枝叶摇晃的弧度僵硬的诡异,像无数沉默弯腰的人影。
天色越来越暗。
并不是入夜的黑,而是一种缓慢吞噬、层层覆压的灰黑。
像梦核里永远不会放晴的天。
而是永远虚伪,假象的发着晴天,外面却早已腐烂了。只是看不见罢了
“这雨也太离谱了……”驾驶座的朋友低声吐槽了一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这视线也太差了,前面弯道太多,我慢点开。”
江宁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大半。
他无聊抬手,修长白嫩的指尖随意擦了一下车窗雾气。
水雾刚散去时一瞬,窗外景象清晰刹那——
也就是这一瞬。
前方弯道盲区,一辆早已失控重型货车,骤然冲破了雨幕,横冲直撞地碾压过来。
车灯十分惨白、刺目,像地狱翻涌上来的鬼火,瞬间刺破整片灰蒙蒙的雨色。
大脑空白的零点几秒里,江宁乡甚至内心来不及产生恐惧。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凉的、沉入深渊般的宿命感轰然砸落。
时间仿佛被暴雨拉长、扯慢。
轮胎在湿滑路面刮出撕裂耳膜的尖啸,车架弯折崩断的轰鸣撞进脑子里,车窗碎成无数细碴,扎得耳膜一阵阵发麻。
失重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车身剧烈腾空、翻转。
世界瞬间颠倒。
雨水疯狂灌进车厢,冰冷刺骨,狠狠砸在皮肤上,砸得人骨头都发疼。
江宁乡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出去,安全带死死勒紧胸腔,勒得他瞬间喘不上气,肺部空气被彻底的挤空,喉咙立马涌上了腥甜的血味。
剧痛是滞后的。
最先感到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冷。
是整个人被雨、被黑暗、被失重彻底吞没的无尽窒息。
他看见窗外的树、天空、路面全部颠倒重叠,灰雨漫天倾覆,世界碎裂成无数片模糊残影。耳边所有声音扭曲、重叠、嗡鸣,变成一种空洞诡异的白噪音。
朋友的惊呼顿时戛然而止。
一切喧嚣,瞬间死寂。
只剩雨声。
铺天盖地、依然永不停止的雨声。
……
疼。
极致、缓慢、密密麻麻、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疼。
江宁乡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没有天光,没有昼夜,没有时间流动的概念。
他像是漂浮在一片无尽冰冷的雨雾里,意识半醒半昏,躯体沉重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四肢僵硬麻木,每一根骨头都像被碾碎重组,胸腔压迫得发闷,呼吸微弱又艰难。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耳边依旧是雨声。
从未间断。
可这雨声太干净了。
干净得诡异,干净得死寂,干净得完全不像人间。
没有车流,没有人声,没有风声杂响,只有单一、重复、永恒的落雨声,温柔又残忍,一遍遍冲刷着残存的意识。
最后。
终于,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掀开眼帘。
入目是一片朦胧灰白的雾。
漫天细雨,无声飘落,雾气层层叠叠,笼罩四野,远处景物模糊消融,天地连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公路。
没有车祸残骸。
更没有血迹。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落雨,无尽迷雾,脚下是平整、冰冷、泛着湿光的灰白地面,一望无垠。
江宁乡微微怔愣。
他明明应该死了。
那种级别的车祸,那种失控翻转、直面重型撞击的瞬间,不可能会有人能活下来。
骨头碎裂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躯体深处,喉咙的腥甜未散,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闷痛,可他此刻干干净净,衣衫完整,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内心只有彻骨的冷。
和漫天永不停歇的雨。
“……这里是哪。”
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
话音刚落,本空旷死寂的雨雾天地间,竞凭空浮起一行淡白色的系统字,悬浮在雨幕中央,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绪。
【欢迎来到无限轮回游戏——四季将至。】
【你已成功入局。】
【本局季节:雨水。】
【本轮游戏时长:三十天。】
【请玩家尽快适应规则,尽心游戏。】
江宁乡瞳孔微缩。
雨水?
四季将至?
他撑着残破剧痛的身体,慢慢坐起身,指尖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刺骨凉意顺着指尖直冲心口。
这雾太浓了。
浓得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然后紧接着,第二行字缓缓浮现,字字冰冷,砸得人心头发沉。
【本局基础规则刷新。】
【规则一:每个游戏时长一个月,请尽心玩。】
【规则二:所有监考官不可信,但绝境之时,可向监考官求助。】
【规则三:游戏失败次数过多,将被永久抹杀。】
既不可信。
但却又可以求助。
自相矛盾,诡异而疯癫。
完美的、属于地狱的规则。
江宁乡垂眸,指尖微微蜷缩。
他刚刚从一场惨烈车祸里被拖出来,骨头缝里还残留着濒死的剧痛,大脑依旧钝痛发懵,可偏偏意识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清清楚楚读懂每一条规则背后的恶意。
这里不是救赎。
是第二场、更漫长、更温柔、更无解的凌迟。
雨还在下。
细雨无声,温柔覆落,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系统文字继续刷新,冰冷告知着所有入局者逃不开的宿命。
【本世界高阶管控者:四方神兽。】
【本世界惩戒执掌者:四季神明。】
【本局游戏监考官:山海精怪随机投放。】
【玩家生存机制开启。】
【存活条件一:四季轮回结束,个人含苞数值≥60。不足,抹杀。】
【存活条件二:轮回结束,个人运值≥100。不足,抹杀。】
【特殊机制:玩家可通过自相残杀掠夺对方含苞、运值。】
【特殊能力概率觉醒:禁术。】
【惩罚机制:与监考官对局失败,将被逐层剥离理智值。】
【旧者淘汰,新者入局,游戏永续轮回。】
最后一行字,缓慢、幽幽地浮现在灰白雨雾里。
【你可以赌命。】
【你也可以赌运。】
【你更可以……供养神明,求一丝渺茫怜悯。】
【那么,玩家江宁乡。】
【你的选择是什么?】
选择?
事到如今,还要谈选择?
江宁乡轻轻扯了扯唇角,弯出一抹极淡、泛着冷意的自嘲。
人已经跌进地狱,哪里还有选择权。
漫天雨雾沉沉压落,天地死寂无声。
他坐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雨地中央,一身薄凉,满身残痛,孤身一人,被整个世界彻底隔离。
前世的车祸、失重、破碎、腥甜、绝望,还残留在灵魂深处。
他明明刚刚十八岁。
明明高考刚结束,明明只是厌烦家里压抑氛围、随便出一趟门。
不过一场梅雨季的雨。
一场寻常弯路。
他的人间,就彻底没了。
江宁乡垂着眼,眼底所有傲气、锋利、倔强,被这场无尽冷雨淋得一点点沉下去、压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就在这时,远处茫茫雨雾深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雾气太浓,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那人身形挺拔颀长,一身干净黑衣,在漫天灰雨里显得格外冷肃孤挺。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在雨地,无声无息,没有半点积水声响,仿佛这片吞噬一切的冷雨,根本沾不上他分毫。
距离一点点慢慢拉近。
那人轮廓逐渐清晰。
眉眼极淡、极冷、极沉,五官锋利规整,面无表情,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看透轮回、见惯生死,全然漠然。
周身气场冷得慑人。
是那种天生站在高处、掌控全局、沉静可怖的冷。
他一步步穿过雨雾,走到距离江宁乡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细雨擦过他肩头,落不进他周身那层冷意里,周遭弥漫的雾雨,都莫名沉了几分。
整片压抑疯癫的雾雨世界,仿佛在他出现的一瞬,骤然安静半分。
男人垂眸,淡淡看向狼狈独坐雨地的少年。
声音低沉、清冽、极稳,仿佛穿透层层雨雾,落进死寂里。
“第一次玩?”
江宁乡抬眼。
撞进一双深黑无波的眼底。
陌生、强大、深不可测。
他心底警铃瞬间炸响。
所有规则瞬间闪过脑海。
江宁乡抿紧泛白的唇,满身锋利傲气瞬间竖起,哪怕身体还残留濒死剧痛,哪怕自己在孤身落入绝境,眼神依旧不肯示弱半分。
他冷着眼,淡淡回视,没有情绪。
“你是谁。”
男人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看了两秒。
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多余探究,只是平静的陈述。
“我叫池渊渟。”
雨落无声。
雾锁轮回。
这场本该始于梅雨、葬于时序的无尽游戏。
自此,[游戏]正式开局。
终于更了第一章。
文笔不太好……
愿下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