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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下辈子还是 ...

  •   门外脚步声远去,院里院外又回归一片寂静,连床帐内应有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路云纤注意到本该和她一样疑惑的杜无忧,她难道不奇怪吗?还没吃过晚饭她爸妈就离开了,她不挽留一下吗?是没有说话的力气……还是她原本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姐,”婢女端着一碗药回来,叩门两声便推开门,“奴婢进来了。”
      一只手伸出帐外,在婢女“小心烫”的叮嘱中接过碗,几息过后,递出来的碗已是干干净净,不留一滴汤药。
      婢女将药碗搁置桌边,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静静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方才出去的几人一个不落地回到了这间屋子,还带来了阿钥不对、没猜错的话应该叫她杜良药。
      婢女取出符纸贴在一面空白的墙壁,眨眼间墙壁就开出一道口子,照得见光的部分能看见向下延伸的台阶。杜无忧和杜良药共同的父亲走到床前,掀开床帘抱起正熟睡的杜无忧,母亲则攥着杜良药的手,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在被黑暗吞没前,小孩转过头往路云纤的方向望了一眼。最后大夫、婢女两人也走进暗道时,墙壁已恢复成最初的样貌。
      “我说……这是干什么?”路云纤喃喃道。现在这里空无一人,也绝不会有人突然闯入,路云纤终于可以放声说话了,此刻她却没有说话的兴致。从白天到黑夜,直到路云纤昏睡过去,她也没等到那一家四口出来。
      我究竟是颗草还是睡美人啊?!即使心有不平,路云纤也还是没能抵挡住睡意。
      讲台上,老师放下教案,将手中的粉笔放回粉笔盒。整理好自己从办公室带来的资料,去饮水机洗了洗手上的粉笔灰,之后坐到讲桌后等下课铃响。
      听着教室里逐渐躁动的声音,路云纤按照老师刚讲的解题思路,尝试自己从题干中找条件再解一遍。
      几分钟后,下课铃响。老师拿起提前整理好的资料,走到门口,回头对蠢蠢欲动的学生们说道:“今天的课后作业是写我讲过例题的那两页,明天我抽人上来讲。好了,下课。”
      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学生冲出了教室。毕竟是吃饭时间,想要不排长队,要么最先到食堂要么最后到,中间是最挤的。
      “哎。”同桌往路云纤肩上拍了拍,“下课了,你不去吃饭吗?”
      题才解到一半,路云纤想顺着思路先解完,回道:“我想再写一会,你先去吃。”
      事实证明不该在快吃饭的时候解大题,路云纤解完题看向时钟,发现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教室里一个人也不剩,还没有人吃完饭回来,时间应该刚刚好,现在过去排队的人会比较少。
      路云纤合上笔盖,下楼吃饭。低年级吃饭要提前一点,下楼时能刚好看见吃完饭的学生正在结伴上楼。路云纤靠着扶手,有时避开别人,有时是别人避开她。
      突然有人往她背后一拍,即将摔下楼的恐惧感令路云纤猛然惊醒。
      天光大亮,路云纤一时注意不到周围的环境有了细微的差别,而是沉浸在刚刚做的梦中。心悸感真实到可怕,路云纤记得这个梦,准确来说,是记得这件在她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
      当时她抓住了扶手,没有摔下去,但回头看始作俑者时,身后空无一人。她那时摸了摸后背,总感觉自己被贴了一张纸,怎么摸都摸不到,事后问同桌也没看见,痛骂几遍不明人士后这事就过去了。为什么突然梦到这件事?
      莫名的触感从背后升起,仿佛有谁从下往上抚摸她的后背一样……不对,不是仿佛,是真的有人摸她的背!梦境如迷雾般消散,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路云纤一字一顿喊出作案人的全名:“杜良药!”
      杜良药很惊喜似的,连用指头拨弄草身的动作都停了,询问道:“你是如何知晓这个名字的?是阿姐提起过我吗?还是娘提起过我?”
      呃……说到如何得知这个名字,路云纤不由得想起睡之前看到的场景。她避开小孩的问题,转而问道:“你们进去那间暗室是去干嘛了?”
      谈到这个,杜良药的兴致就没那么高了,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啊,你看到了。阿姐身体不好,每月需要与我换血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路云纤一时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无论是那对父母拿亲生女儿给另一个亲生女儿换血这件事,还是当事人无关紧要的态度……都令她感到无比荒谬。一个是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孩,一个是十几岁的少女,这样的体型差距,一次得换多少血?每月一次,杜良药的身体恢复得过来吗?
      沉默时间太长,杜良药戳了戳一直不说话的路云纤,抬头环顾四周问道:“你没发现环境有变吗?阿姐与我的房间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吧。”
      确实有很大不同,虽说房间的规格及家具的布设都和杜无忧的那间差不多,但这间房明显缺人打理。物品摆放杂乱无章,许多东西破旧了没有换新,不少边边角角也都积着灰,对比下来就显得杜无忧那间更好一些。
      “是很不同,”路云纤忽然察觉,“不过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阿姐与杜凌撞见,发现杜凌也有无忧草,一问是柳夫子给的,就把你送给我了。”杜良药得意地扬起唇,一双眸子如星星般闪闪发亮。
      “你很高兴?”路云纤不明白,杜良药把她送给阿姐,她阿姐又把她送给杜良药,不过是转一圈又回到了她手里,杜良药有什么可高兴的?
      “对呀。”杜良药心情颇好地说,“因为阿姐又变回以前的阿姐了。”
      ……路云纤不是很想理会这个三句话不离阿姐的小屁孩,决定用一个学生都不想听到的问题结束对话。
      “你功课做完了吗?”
      见小孩一言不发,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写作业,路云纤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欺负小孩真好玩,嘻嘻。
      督促小孩做作业的日子才进行两天,杜良药都没抗议,路云纤自己先受不了了。在杜无忧那里时,路云纤暂且还能以不能被发现为由克制住自己。如今面对不必有此顾虑的杜良药,她实在按捺不住一颗想要到处看看的心。
      这天清晨,侍女一如既往地叫醒杜良药,为小小姐穿衣梳发,直到将她全身上下打理完毕退出房间,路云纤才终于开口向杜良药提议:“今天你不上课,正好带我出去逛逛吧!”
      杜良药不作思考就拒绝了她:“不行,你不能被杜凌看见。”
      路云纤灰心片刻,又打起精神补充方案:“那就去没人或者人少的地方,只要不被看见就行了。求求你了阿药、药药,待在一个地方不能动真的很无聊,好不好嘛——”
      小孩在她的撒娇攻势下红了耳朵,做沉思状,似乎在犹豫或是回忆无人问津的地点。路云纤安静下来,等她给出回答。
      “倒是……有一个地方。”想到合适的地点,杜良药兴致寥寥,一边打哈欠一边拿来水壶给草盆浇水,“不过是个破旧瓦房,无聊得很。”
      “我要去!带我去!大不了逛一圈再回来,总之我就要出去,待在这里闷死了!”路云纤高声喊叫,用力挥舞每一条叶子,像极了撒泼打滚。
      “好吵!”小孩下意识捂住耳朵,眉毛紧皱成一团,嘴唇隐隐发白。
      路云纤完全没注意到,反而变本加厉:“我就要吵!吵到你答应为止!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我……答应你。”杜良药艰难说完这几个字。声音小到她差点没听见,不过答应了就行,路云纤立刻住嘴,只当是小孩不情愿才说那么小声。
      杜良药抱起安静下来的路云纤,不发一言地迈出门。路云纤刚想提醒就这么抱出去可能会被人发现,但转念回忆起被装进储物袋时的感受,便不说话了。
      还好走的路比较偏僻,一路上都没碰见人。路云纤狠狠观赏了一番沿途的景致,深呼吸外面的空气,享受难得自由的时光。
      真怀恋当人的日子,仅管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校园内活动,但比起如今的状态,多少还有些自主行动的自由。
      等到了杜良药口中的破旧瓦房,路云纤环顾一周,才发现这里除了瓦房其实还有荒废的菜田、木搭的茅厕和圈地的篱笆,俨然是一座被人遗弃的小院。
      “到了,想逛哪里?”杜良药低头。
      路云纤抬起草叶,指向院子里唯一能逛的地方:“就去房子里看看吧。”
      瓦房的门由两块门板合成,推动其中一块能露出鸡蛋大的缝隙,杜良药把手伸到里面取下门栓,抱着草盆推门而入。
      房子不算大,厨房和客厅各占了四分之一,除了墙壁、灶台和地板别无他物,即使有意拖延时间,也还是很快逛到了卧室。和其他房间相比,卧室的基础设施要多一些,有落灰的衣柜、梳妆台、桌子和床。一个一个探查这些物品时,路云纤总有股莫名的违和感。杜良药把怀中的草盆放到梳妆台,双手搬开椅子,方便一会拉开抽屉。
      “等等。”路云纤制止杜良药的后续行动,看到搬离椅子的地面依旧布满灰尘,不禁询问,“你看地面,椅子搬开后,椅子原本站立的地方应该没有灰尘才对,为什么这里的灰一点变化都没有?”
      杜良药看了看地面,刚要开口说话,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五秒之内,杜良药将椅子归位,抱起草盆,成功在人踏进卧室前躲进了衣柜。
      透过衣柜缝隙,狭窄的视野只能看见对面床架的边缘,看不到人影,只能听见来自门口满是懊恼的说话声:“啧,差点忘了。”
      伴随一阵清风拂过,屋内登时焕然一新。
      “虽说几天前才来过,但这儿也没个人打扫,还是施个清洁咒比较好。”脚步声走近又走远,那人进门后一边拍打衣袖,一边走到床边,掀开地板跳了下去。
      路云纤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几天的时间不会沉积出很明显的灰尘,所以刚刚看到的灰尘应该是障眼法,就和之前杜无忧房里隐藏的暗室一样。再回神时就发现小孩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别动。”头顶传来似男似女的声音,路云纤往上看到小孩肩膀上搭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是谁!?是一直都在这儿?那她刚刚指使着小孩去这去那的声音也被他听到了?怎么办,在这里一盆会说话的植物应该没有很奇怪吧?
      “咦?你这花盆、”路云纤的心提了起来,头顶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对,这不是无忧草,我就说能蕴养神魂的无忧草怎会处处可见。还以为柳长青有多大本事能偷两盆出来,这东西于凡人无用,也不知他偷出来给个小姑娘是什么意思。”
      还好还好,路云纤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无视了她会说话的事,所以这个世界植物会说话就是很正常。
      “放松,小孩。方才要不是我给屋子又施了一层障眼法,你这满地的脚印早被发现了,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教训,不感谢感谢你恩人?”
      “谢夫子。”杜良药认真道谢,话音一转又道,“可此地原本就有一层障眼法,即使夫子不出手,学生也不会被发现。”
      “哟,还挺能说。”身后之人放下手,“那就让夫子我教教你,这障眼法对施术者本人是不生效的,故而你堂哥进来时看到的会是干净的地面印了许多脚印。还好我多加了一层障眼法,让你堂哥眼中的地板还是干净的。怎么样?服气了没?”
      杜良药避而不答,问起另一件事:“夫子怎会在这里?”
      “你这小鬼,真不可爱。”男女莫辨之人交叉手臂,叹了一声,“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你大概还不知道,仙门对你们这几个世族是一直留有亲传弟子名额的,但名额限制在三人之内。换言之一个世族最多只能有三人修仙,如有第四人那便是偷师,后果是将授艺与学艺之人一并剔除修为,终身不得修仙。而我,就是来抓你堂哥的,你长大了可别学他。”
      杜良药提出异议:“那若是有人自学成才呢?”
      静了半响,那人才道:“也许仙门也在等待这样一个人出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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