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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隔窗 沈寂就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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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曼谷老街的青石板,温榆攥着钥匙慢悠悠走到花店门前。
整条老街还沉在清晨的静谧里,没有喧闹的车流,也没有往来的路人,薄薄的晨光温柔铺散在地面,抚平了街巷所有的褶皱。
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她刚要抬手推门,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门前的台阶。
一捆栀子花安安静静搁在冰凉的石阶上,牛皮纸简简单单裹住饱满的花束,没有贺卡,没有字迹,干干净净的,找不出一点线索。
纸壳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潮气,摸上去微凉,看得出来已经摆在这儿许久,熬过了凌晨最凉的那段夜色。
温榆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的花瓣。
花朵依旧鲜活饱满,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干净剔透,没有一丝枯萎的痕迹。
花茎的断面平整利落,是精心用剪刀修剪出来的模样,整齐得过分,和随手采摘掰折的杂乱缺口完全不同。
她静静蹲在原地看了片刻,清晨的微风掀动牛皮纸的边角,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街上空荡荡的,连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根本无从知晓送花的人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抬手推开花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屋内还残留着夜间的微凉,半拉的窗帘滤进来柔和的光线,落在一排排木质架子上。
温榆从储物柜翻出一只旧玻璃花瓶,瓶身带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开店初期就在用的物件。
她拆开包装,把栀子花一朵朵取出来,挑掉枯黄细碎的枝叶,一枝枝错落插进盛好清水的花瓶里。
这些动作她做了无数次,熟练又自然。
插到第三枝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温榆盯着那道整齐的剪口,心底窜起一阵熟悉的预感。
这种修剪手法太过规整,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只有长期细心打理花草的人,才能剪出这样干净的切口。
念头在心里隐隐成形,可她没有顺着往下深究。
迟疑几秒后,她把花枝放好,将心底涌起的疑惑强行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阮桃拎着早餐过来上班。
推门进店的瞬间,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窗边摆放整齐的栀子花,不像是店里的,因为温榆从不会消耗店里的花材插花。
“谁送的花?”阮桃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随口问道。
温榆拿着抹布擦拭柜台,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淡淡的。
“不清楚,今早开门就在台阶上了。”
转头扫了一眼那束白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再多问。
很多事没必要刨根问底,温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她说。
她取下背包,换上挂在角落的围裙,转身走到后方花架旁,低头整理新到的一批花材。
两人各自忙碌,店内只有整理纸箱,挪动花枝的细碎声响,氛围安静松弛。
时间慢慢走到午后,夏日的日光彻底热烈起来,晒得整条老街逐渐升温。
路边绿植被阳光照得透亮,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草木香与花香。
沈寂沿着街道往前走,身上还带着刚结束作画之后,松节油淡淡的气味。
隔着一段距离,他先看向花店门前的台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清晨放下的那束花已经不在原地。
他脚步慢慢放缓,走到花店的玻璃窗外,站在一旁的树荫之下,和店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街上断断续续有行人经过,放学闲逛的学生,出门买菜的老人,大家各走各的路,没有人留意树荫下的他。
透过干净透亮的玻璃,靠窗柜台上那束栀子花看得清清楚楚,白色的花瓣在阳光底下格外显眼。
温榆待在花店靠里面的区域,背对着玻璃窗。
地上摊着好几个纸箱,都是刚刚送到的新花材。
她半弯着腰,把纸箱拆开,将花一束束拿出来,去掉外层保护的包装,再按品类分开堆放。
手上一直在忙,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手腕。
几缕碎发滑下来,贴在脸颊边,她腾出一只手,随意把头发拢到耳后,又立刻低头继续干活。
从头到尾都没有往窗外看过一眼,完全不知道外面站着人。
沈寂就站在树荫下面,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
看见花好好摆在店里,看见她照常忙着自己的事情,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轻轻落下来。
他没有打算上前露面,也不想让她发觉自己来过。
短暂停留过后,他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离开,身影很快融进巷口大片的树荫之中。
花店内,温榆整理完手上全部花材,缓缓直起腰。
长久弯腰劳作过后,腰上泛着沉沉的酸胀,她慢慢转动肩膀,舒展紧绷的身体,缓解浑身的疲惫。
做完这些,她才慢慢走到窗边,下意识抬眼望向街巷外面。
街上行人寥寥,来来往往的人步履匆匆,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
她稍稍停顿,伸手把花瓶往窗台内侧挪了挪。
午后日光太炽热,花瓣长时间暴晒很容易蔫掉。
做完这个小小的举动,她自己忽然愣了一下。
仅仅是一束来历不明的花,她却下意识顾及到这些细碎的养护细节。
心底一团情绪搅在一起,挥不开的疑惑,一丝淡淡的悸动,还有一份自己不愿直面的慌乱,错综复杂缠在一处。
夕阳渐渐下沉,白日的燥热一点点消散,暮色慢慢笼罩整条街巷。
阮桃做完手头工作,到了下班时间,拎起背包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又看了眼窗边的栀子花,随口闲聊:“这束花品相很好,好好养,能开挺久的。”
温榆靠着柜台,目光落在纯白花瓣上,轻轻应了一声。
店门合上,店内瞬间只剩她一个人。
周遭安静下来,她垂着眼,久久注视着那瓶栀子花。
清晨开门撞见花束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重播,朴素的牛皮纸、空白的祝福、带着夜露潮气的花瓣,还有那道过分整齐的剪口。
无数细节堆叠起来,隐隐指向一个她不敢轻易敲定的答案。
天色彻底暗下,街边路灯逐一点亮,暖黄光线铺满青石板路。
到了打烊时间,温榆收拾好店内一切,锁好门窗走下台阶。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店门,屋内漆黑沉寂,门前台阶干干净净,清晨那束突然出现的栀子花,像一场短暂又不真实的画面。
她站在路灯下停了片刻,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随后她抬步往家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脚步骤然顿住。
关于这束栀子花的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
剪口、潮湿的包装纸,一桩桩细小的线索摆在眼前,有个名字隐隐浮现在脑海,可她不愿意去证实。
有些事情一旦挑明,现在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打乱。
她不愿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索性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不再继续往下想。
晚风掠过肩头,带着夏末微凉的气息拂过发梢。
温榆攥紧兜里冰凉的钥匙,把纷乱的情绪一点点收起来,继续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