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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普通朋友 他好像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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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水间和同事聊天时,清原嘉月收到了小林哲也的电话,他像大石头终于落地一样,“嘉月,我和羽美说了盘星教有问题,多亏你透露内情,她接受得很快。”
“她准备怎么办?”清原嘉月单手举着电话,她在替自己泡茶,将柠檬片丢进杯子。以谷内羽美的性格,很难对家人置之不理,何况她还是被娇宠大的。
“羽美回大阪搬救兵咯,呼叫她爷爷和叔伯去了。”小林哲也很欣赏女朋友的果断,“她说实在劝不回谷内叔叔的话,就报警,让你捞他一下减减刑。”
看来羽美是很有脑子的,清原嘉月心下稍定,才笑着调侃,“我不接这种案子哦,可以把我表兄推荐给你。”
挂断电话,朝同事点了点头,端着杯子走回办公室。事务所里同校前辈不少,其中几位还是远藤教授的门生。名校出身的人聚在一起,派系自然泾渭分明,前辈们总习惯对同校后辈格外照拂。
渡边花音第一次踏进她的办公室时,惊得瞪圆了眼睛,“喂,这也太学阀了吧,你们东大毕业的也真够夸张,入职就有独立办公室哦。”
花音是在纽约读的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显然对严酷的办公室生态一无所知。清原嘉月在旁纠正,“常春藤也照样抱团啊,只要进了职场,很难免俗。”
不仅国外不能免俗,连另一个世界都不能。七海建人和五条悟都聊到过,京都也有所咒术师学校,与他们所在的学校关系微妙,同校生是天然的联盟。
静谧的午休时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五条悟发来一张照片,是印刷了诊所名称的病历夹,【五条悟:东西又落车上咯,要顺便带给你吗?】
上午的会议听得她头昏脑涨,杯里的乌龙茶正浮着两片柠檬,酸涩的清香似有若无地散开。距离那个奇幻的傍晚已经过去数日,诊所的病历单是用过的电影票根,清原嘉月压根没留意到不见了。
那天五条悟说他周六休息,按他的作风,大概率会毫无预兆地出现。问题是周末的短途旅行不止她一人,渡边花音肯定又会好奇地问来问去。
上次这位小姐酒醒后就问了一大串,“白毛大帅哥怎么会在你家楼下?”“他为什么来找你?”“你们关系很好吗?”“嘉月,你不会喜欢的是他这个类型吧?”
这些问题都让清原嘉月没法如实作答,术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不能为普通人所知。她只能随便应付朋友,“五条先生是去找七海的,路过看到你这个醉鬼在哭,才好心帮忙。”
清原嘉月回了句,【只是当次诊疗的记录,可以直接丢掉的,麻烦啦[拜托]】
五条悟秒回了个质疑猫猫头表情,后面跟了句,【五条悟:哇哦,你的睡眠时长不太像正常人。】很明显,他看了病历单。
从上学时起,清原嘉月就习惯了晚睡,起初不过是喜欢夜深人静时看书。那场事故之后,晚睡变成了睡不着,睁眼等天亮成了常事。
说来讽刺,术式给这副身体带来疼痛和死亡风险,可也替她兜了底。假如她是纯粹的普通人,每天睡不足五小时,早就猝死了。【清原嘉月:就是不正常才会去治疗嘛。】
刚放下手机准备闭会眼,LINE又弹出了五条悟的语音条,点开听时,他的声线还掺杂着窸窸窣窣的翻页声,“你这很严重哎…要不要帮你介绍位医生朋友?很厉害的哦。”
他说的医生朋友多半是家入硝子,右眼角下缘也有颗泪痣。店铺开得足够久,她也算见证了家入硝子的变化,从冷脸萌少女长成一脸麻木的医生。
【清原嘉月:不用麻烦啦,治疗应该有点效果的。】
五条悟依然回得很快,“不麻烦哦,硝子也刚好休假嘛,要出去散心的,轻井泽的酒店订在哪里?”
午后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将漆黑清亮的瞳孔映成了浅浅的琥珀色。她有些茫然了,五条悟这个人一向乐于伸出援手,倒显得她一味想划清界限不近人情。
五条悟要面临的危险很多,彻底消除无效信息涌入不现实,日后免不了还要碰面。试试把他当作正常来往的朋友呢?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
轻井泽是东京都的后花园,在天气热的时候尤为受欢迎,密林中的蝉鸣声比城市更近,风却清凉宜人。清原嘉月比花音到得早,办好入住后在酒店的咖啡厅等待。
碍于职业原因,她上班穿得正式,休息日就很随意。渡边花音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拍出游照发INS,让她穿得好看点,这样点赞的人会多。
桌上那杯果汁喝到一半时,渡边花音才姗姗来迟,打扮精致的短发女孩推门而入,“嘉月,我来晚啦…”她从手机中抬眸,朋友身后跟了个不算面生的,正是此前花音发来照片上的人,没记错的话,叫作高野遥斗。
她只是不会对人动心,又不是没情商,顷刻间就明白花音此举何意,堪称给人家添麻烦。清原嘉月的笑眼微微眯起,还是很得体地抬手招了招,“这边哦,怎么这样晚?”
花音两三步已走到面前,朝她挤挤眼睛才轻咳了下介绍,“这是哲也的朋友,高野遥斗先生。我们是为了等哲也才迟到的啦,还是高野先生开车载我们来的呢。”
小林哲也要来吗?怎么前两天没听他说呢。有外人在场,再不耐烦这种被撮合的境况,毕竟是哲也的朋友,清原嘉月还是起身朝他微笑颔首。
方才清原嘉月坐在藤编椅里,被店内的装饰花丛掩了大半身形,来客只看见一截垂落的黑色卷发,和露在裙外的小半片肩胛。此刻她站起来,薄荷绿色的吊带长裙从腰线到脚踝一寸寸展开,像一朵倒置的铃兰。
“高野先生,您好。”清原嘉月的神情是柔和的,是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高野遥斗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车钥匙,金属的凉意才让他回过神来,“…清原小姐,幸会。”
彼此寒暄过后落座,清原嘉月噙着一丝笑却只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她在给小林哲也发消息,接连发问,【你怎么来了?你人呢?羽美呢?为什么要带陌生人?我的周末有多珍贵你知道吗?】
知道朋友是出于好意,他们不会随便牵线搭桥。可她既没心思,也没条件开始一段感情。爱是人生的必需品,爱情不是。
小林哲也那边显示已读后,神采奕奕的明星选手才在玻璃窗外出现,透过窗口回答清原嘉月的问题,“羽美还在大阪呢,我这不是养伤嘛,能走动了又不能工作,在家里很无聊哎。”
好友笑得没心没肺的,清原嘉月觉得小林哲也在恩将仇报。本来要向花音解释五条悟的出现就够麻烦了,现在还额外加上两个人。幸而高野的言谈举止很绅士,没有令任何人尴尬,并且他午饭后就会离开。
可就算是这样,这也是个有陌生人存在的场合。等高野遥斗走开接电话,她面上几乎没有笑意,“以后别这样啦,我真的不喜欢。”
这对清原嘉月来说,算是很严肃的口吻了。她的青梅竹马对视一眼,花音意识到不妥,龇着牙拉过她的手,“嘿嘿嘿,以后不会了嘛,就当认识个普通朋友吧…”
渡边花音前脚刚感到抱歉,后脚惊呼,“是白毛大帅哥哎!”
清原嘉月刚点亮手机屏幕,五条悟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此刻倒不觉突兀,只循着花音指的方向抬起头。那身高与发色无比惹眼,像一尊逃出展馆的塑像。
花音口中的白毛大帅哥,步履散漫地晃到跟前,立在她椅子旁边,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渡边花音是认得出他的,惊讶道,“这么巧?您也住这家酒店吗?”
清原嘉月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接住五条悟垂落的目光,和煦的晨光正从他的方向漫过来。
“巧吗?”他俯身凑近了几分,墨镜滑到鼻梁中段,露出一双蓝得过分的眼睛,“不巧哦…”声音里掺着压不住的笑意,目光却直勾勾地锁住她,“我和嘉月约好的哎。”
这就是今天的第二个麻烦,她的朋友不了解五条悟的行事作风。清原嘉月从容地笑着开口,“不要开玩笑啦。”做出滴水不漏的解释,“五条先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仰头看他太累了,恰好高野接好电话走过来了,清原嘉月随即拎着包起身,向五条悟问道,“我们要去逛逛,家入小姐呢?”
“硝子说要补觉,她是来泡温泉躺平的啦,一点度假的觉悟都没有。”五条悟头转向陌生人的方向,笑意在唇边打着转,“这就是那个年下?”
花音发来照片那天,被他凑巧看到屏幕,清原嘉月暗暗感叹他的记性太好,无奈地笑着点点头,而高野遥斗正定定地望过来。
清原嘉月注意力没在其他人身上,她不久前决定把五条悟当作七海那样的朋友,想坦然相处,不再刻意保持界限,于是自然地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那通透的蓝眼珠在白天的颜色更浅了些,像她在南意见过的玻璃海。清原嘉月总能在他身上看到这世间许多事物,这许多事物又不断加深她的记忆。
蔚蓝无际的天空,展览中火彩耀人的宝石,朋友家里优雅却坏脾气的长毛猫,便利店中的透明雨伞,处处都是对照。他是新鲜又永恒的春天,也是贯穿整个青春诗篇的韵脚。
躯壳早已在那年三月被迫宣告退场,灵魂还像秋日遗留的蝉鸣,肌肉记忆一般,朝着他的方向发出残响。对他的需要视而不见,清原嘉月还是做不到。
他应得爽快,“我要去的哦,我可不是硝子,这可是难得的休息日哎。”
旧轻井泽还没到盛夏的旺季,街边人气店铺也不见长队,清原嘉月跟在花音身后走走停停,尽量把和陌生人同行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五条悟比她想象中融入得更自然,他天然有和谁都能聊两句的本事。买个冰淇淋的工夫,店员都笑得脸上开花,为他多添了两个球。
一圈走下来已是正午,清原嘉月手里拎着不少伴手礼的纸袋,正准备换只手匀一匀重量,高野遥斗便适时开口,“清原小姐,我帮你提吧。”
“不用的,只是果酱,我自己可以。”清原嘉月表现得礼貌又疏离,不要给任何模糊的信号,她一向清楚这个道理。高野也没再坚持,“那有需要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刚道完谢,视野里就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指节勾住她正来回倒腾的一串提绳,伴手礼袋子就全部轻松落入他手里。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布丁,嘴里还衔着那把小勺子,墨镜遮得严严实实,他朝着高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曾经在清原屋聊八卦的样子,揶揄着笑道,“他好像喜欢你哎。”
渡边花音整理着遮阳帽,闻言附和,“对啊,我也觉得高野先生…”话说一半又想起朋友不久前的话,花音适时住口。
“大街上发广告的人,在你接过来传单那一秒都会喜欢你。”清原嘉月顺口接道,斜睨了一眼花音商量道,“别再给我添乱啦,好嘛?”
渡边花音觉得好友油盐不进的,这会生出些质问的勇气来,“不是…你是对男人完全没兴趣吗?嘉月,你不会暗恋我吧?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变弯的。”
清原嘉月那蓬松的黑色卷发垂在背后,被一阵风卷起几缕,又眷恋地搭回肩头,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颈线。她眉眼无奈地低垂下去,掏出叮叮作响的手机,顺着渡边花音的话乱应,“嗯,那你小心点哦。”
“高野先生已经很帅了吧?你们学历背景相当,他家庭条件也不错,人又挺文雅的,而且哲也透露过,他只在大学期间谈过一次初恋哎。我真的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清原嘉月走着路还要看邮件,手机里还积攒了一上午的工作消息,只觉得耳边叽叽喳喳的,随口打发敷衍,“喜欢哑巴。”
落后小半步的五条悟手里拎着那串纸袋,晃晃悠悠,“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笑话,“你眼光很独特嘛。”
清原嘉月在午饭才见到家入硝子,因为七海建人算是中间朋友,还有些特别的缘故,她们算不上生疏。家入硝子的黑眼圈深重,补觉后整个人也慵懒倦怠,坐定后向这边看来,“清原,你看上去健康了很多哦。”
点好的套餐端上桌,摆盘精致,花音立刻掏出手机,找角度和调光线,举行手机先吃的仪式。清原嘉月微微侧身给她让出空间,笑着回了一句,“托你的福嘛,你倒看起来更累了。”
家入硝子握着杯子的指间,留着经年累月吸烟留下的印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干我们这行的都这样,所以千万别劝人学医。”
在返程路上还在回客户邮件,此时手机也在叮咚作响,把那台时刻运转的电子怪兽调成静音,清原嘉月真心实意地补充道,“也别劝人学法律。”
五条悟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头冲着她的方向,提问对象却是他的朋友,“硝子,你们好像很熟?”
家入硝子专注于欣赏窗外那片浓绿,眼神都没分过来,总结得一针见血,“和谐的医患关系。”五条悟闻言更好奇,“什么时候建立的?”
家入硝子这才看向朋友,眸光扫过桌上的其他人,在善意提醒。方才还表现出疑惑的五条悟接收到信号,会意地没再追问。
花音已经拍好照片,将她的和牛盖饭推回来,发出赦令,“好啦,可以开动了。”清原嘉月已经注意到这场无声的交流,拿过筷子笑着点头,这不是适合谈论那件事的场合。
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高野会在这顿午餐后离开,熬过去就好了,偏偏对方这时却起了攀谈的意思,隔着花音探过头来,“清原小姐,我朋友新开了家露营基地,下周有空吗?”
她是在账号上发过相关内容,不过那已经是去年的兴趣了,三分钟热度已过,搪塞谢绝的话刚到嘴边。
五条悟自然无比地歪过半边肩膀,黑色衣料擦着她的手臂蹭过来,他偏过头,嘴角翘着,“清原小姐的周末,被我预订了哦。”
餐厅里飘着木头被晒暖的味道,混合了食物熨帖的香气,骤然拉近距离,令这些气味中添了一丝来源成谜的,没在香水柜台闻到过类似的。
她固然不愿意和陌生人交流,可高野毕竟是哲也的朋友,其实不必生硬的解围,何况这话说的…
几乎预感到晚上渡边花音会怎样追着问了,清原嘉月从碗中不解地抬起头,他无辜地眨眨眼提醒,“你自己说不用预约时间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