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溺于年少》沭珩

6、悄悄记住她的名字 自楼梯

　　自楼梯间那次擦肩过后，陆时衍记住了苏念更多细碎的小习惯，也将“苏念”这两个字，完完整整刻进心底。

　　从前只是偶然听见旁人提起这个名字，模糊记在心里，如今亲眼听见她软糯的声音，亲眼看见她局促温柔的模样，这个名字便有了鲜活的模样，再也无法轻易忽略。

　　他开始下意识收集所有关于她的细碎信息，不动声色，不被任何人察觉。

　　周三下午有全校统一的大扫除，所有班级分配区域打扫校园。高二负责教学楼二楼走廊与楼梯，高一三班分配到楼下的香樟林荫道。

　　下课铃一响，各班学生拿着抹布、水桶、扫帚涌出教室，校园瞬间热闹起来。

　　陆时衍被班长安排打扫楼梯转角，手里拎着水桶，漫不经心地擦拭台阶，目光却总往楼下林荫道飘。

　　苏念正和同桌一起清扫落叶，手里握着一把比她身形还要宽大的扫帚，弯腰一点点聚拢地上枯黄的樟树叶。秋日落叶繁多，风一吹，刚扫好的树叶又四散飘开，女孩没有半点烦躁，只是耐着性子反复清扫，额前沁出一层薄薄细汗。

　　她抬手擦汗的时候，袖子滑下来，露出纤细手腕，手腕上系着一根浅灰色编织小皮筋，简单干净。

　　陆时衍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看什么呢，擦个楼梯都磨磨蹭蹭。”班长抱着抹布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楼下高一小孩打扫卫生还挺认真，那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干活挺勤快。”

　　“嗯。”陆时衍收回目光，低头认真擦拭台阶，指尖用力攥紧抹布。

　　“听说高一三班那个女生叫苏念，性格特别文静，成绩在班里也是前列。”班长随口闲聊，“昨天教务处统计新生名单，我恰好看见了她的档案。”

　　苏念。

　　听见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陆时衍心底轻轻一颤。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留意她，只是旁人只是随口一提，唯有他，把这个名字当成藏在心底独有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陆时衍状似随意地问。

　　“上周去教务处交材料，扫了一眼新生花名册。”班长笑了笑，“名字很好听，人也乖巧，好多老师都夸她安分懂事。”

　　陆时衍没再接话，默默拎着水桶换水，脑海里反复回味“苏念”二字。

　　他在心里拆分这两个字，苏，草木复苏；念，心心念念。

　　像是为这场恰到好处的心动量身定做的名字。

　　打扫间隙，楼下传来一阵小小的喧闹。

　　有个男生打闹时不小心打翻水桶，满地积水往苏念脚边漫过去，男生慌慌张张道歉，生怕被值日生组长批评。

　　苏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安抚对方：“没关系，我这边再扫一遍就好，不用紧张。”

　　没有半分埋怨，语气温柔包容。

　　陆时衍站在楼梯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愈发清晰地记住她温和包容的性子。

　　他见过太多一点小事就争执不休的学生，苏念却总能包容旁人的疏忽，温柔妥帖，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大扫除结束，各班学生回教室整理工具。陆时衍刻意放慢脚步，走在人群末尾，刚好能看见苏念和同桌并肩走在前方一楼走廊。

　　两人聊着课后作业，苏念轻声说道：“今天的语文摘抄有点难，好多古文释义我查了资料还是不太懂。”

　　“要不明天早自习我们一起问问语文老师？”

　　“可以，要是老师没时间，我再自己慢慢琢磨。”

　　她凡事习惯先靠自己，不轻易麻烦别人，独立又内敛。

　　这些细碎的对话，一字一句落进陆时衍耳朵里，被他悄悄记在心里。

　　回到教室，陈屿趴在桌上休息，见他回来，打趣道：“打扫个楼梯花这么久，又蹲点看小学妹了？”

　　“只是走路慢了点。”陆时衍放下水桶，拿出笔记本，看似整理各科知识点，实则在本子侧边空白处，轻轻写下苏念的名字，写完又用知识点盖住，不仔细翻看根本发现不了。

　　整本笔记本，各科知识点之间的缝隙里，零零散散藏着无数次书写的“苏念”。

　　午休去食堂吃饭，他听见隔壁高一男生围坐一桌聊天，聊起班里同学。

　　“苏念人真的超好，上次我忘带英语课本，她主动分一半书给我看。”
　　“她还特别自律，每天晚自习都留在教室多背半小时单词。”
　　“长得又温柔，性格还好，真挑不出一点缺点。”

　　众人七嘴八舌的夸赞，陆时衍默默听着，心底生出淡淡的自豪感，好像大家夸奖的人是独属于他的珍宝。

　　可转念又泛起酸涩，这样好的女孩，身边从不缺欣赏她的人，而他只能远远观望，连上前搭话的身份都没有。

　　下午历史课，老师要求每位学生写下自己最欣赏的人，交上去当做课堂小作业。

　　班里同学大多写历史伟人、名人英雄，陆时衍握着笔，停顿许久，笔尖悬在纸上。

　　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苏念安静背书、温柔待人、认真清扫落叶的模样。

　　他当然不能写下她的名字，只能压下心底的念头，提笔写下历史课本里的人物，可落笔时，心里想的全是楼下那个高一女孩。

　　放学前下起小雨，陆时衍收拾好书包，刻意等楼下高一三班的学生走完，才缓步下楼。

　　走廊空荡荡的，只剩零星几个值日生。他走到一楼宣传栏旁，墙上贴着高一新生完整分班名单。

　　目光飞快扫过三班那一栏，一眼就锁定“苏念”两个打印黑体字。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标注着高一（3）班，苏念。

　　他站在宣传栏前，静静看了几秒，直到远处传来老师的脚步声，才转身离开。

　　仅仅是看见花名册上她的名字，心底都泛起一阵微弱的欢喜。

　　走出教学楼，雨势变大，细密雨水打在肩头。陆时衍撑开黑色雨伞，沿着校门口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路上行人寥寥，雨水冲刷路面，空气清冽干净。

　　他心底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苏念，苏念。

　　从前只是人群里模糊的身影，如今名字、班级、性格、习惯，一点一滴全部清晰完整地记在心里。

　　他悄悄记住她的名字，记住她所有温柔细碎的模样，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晓，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回到家中，写完所有作业，夜深人静。

　　陆时衍翻开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提笔落下一行文字：
　　今日又听见很多人提起你的名字，苏念。我一点点收集关于你的小事，悄悄记在心底，旁人不知，这份独有的惦记，只属于我一人。

　　笔尖落下，字迹工整温柔。

　　合上日记本，少年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心底期盼着往后更多能看见她的时刻，期盼能再多收集一点关于苏念的细碎日常。

　　这个温柔的名字，从此扎根在他十七岁的青春里，岁岁年年，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