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病 雍无夔教常 ...
-
雍无夔没办法教常安射箭了,确切些说,雍无夔也没办法射箭了,也再骑不了马,万里被赐给三皇子,寰宇倒是被雍无夔保下了。
雍无夔不再翻墙进来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于大门来回穿行,连带着常安也有了同样的权利。
雍无夔在常安院子里待的时间比以前都要多了,从前一直是半天或一两个时辰,如今却是一整天,虽然从不在这里过夜。
即便下雨也会来了,不管雨水漫过脚踝还是打湿靴子。
雍无夔不再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了,也没有点心水果,只是书,堆的常安的床成了书桌。
雍无夔不再束起摇晃的狼尾了,黑发贴在后背上,长度跨过了腰,什么事也不方便做。耳坠仅剩一支,外袍据季节逐渐变得厚重,又再也没变过。
雍无夔变得沉默了,眼神也落寞了。是因为不能骑马,不能射箭,也不能吃更多的点心了吗?还是只能埋入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里让他变无聊了。
明明是自己消失了整整半年,却好像有错的是等待的人一样。
不懂。
寰宇虽比不上万里,却也是匹好马,不说奔驰千里,让常安跑个尽兴是绰绰有余了。
望着马上人的人成了雍无夔,他又是怎样想的呢?总是抚摸着寰宇的脑袋发呆,直到寰宇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你不再骑来试试?它也不比万里差。”常安下了马在一旁看着发呆的雍无夔,完全不掩藏不理解的神色。
“不……不用了……”雍无夔拢了拢外袍起身要走,常安上前一把拽住雍无夔,将后者拽的一个踉跄,可常安根本没用多大力气。
“到底怎么了?整天病怏怏的说什么也不回应,就一个人发呆,你这样要把自己闷坏的!”常安眉头紧皱,声音却放的轻,语气也相对温和。
“要不是因为你万里就不会被赐给雍成斌!”转过头来的雍无夔眼眶蓄满了泪,满脸通红,几乎可以说是声嘶力竭的大吼道,随后甩开了常安的手攥紧快要滑落的外袍快步离开。
虽然晚了些,雍无夔还是来了,尽管炎夏刚过,他还是捧着一个暖炉,外袍的绒毛厚重绵密。
“抱歉,昨日是我失言了。”
雍无夔眼睛肿的厉害,背也微微驼起,简直就是将落魄刻在身上。
“你……病了吗?万里又是怎样?”以前雍无夔从未回答过常安的问题,只是听见病字时轻微的颤抖一下,又面无表情的盯着一块地方一整天,然后门外第一盏灯亮起时又晃晃悠悠的走回去。
这次不同,雍无夔仰头看着无云的天,被太阳灼烧眼睛也不愿完全闭上眼,常安用手覆住了他的眼睛,稍长的睫毛在常安手心颤动。
“是病了,成废物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什么都做不到……”雍无夔抱着暖炉的手被烫的通红,却毫无知觉一般又贴紧了些,常安扯开也不反抗,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万里啊……万里其实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太没用才留不住它,反正我再骑不了马了,不如留下寰宇,我说要教会你骑马的,不能言而无信。”
雍无夔似乎说累了,重重吸了几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常安觉得手心有些湿润。
“寰宇是你亲自挑选的,比起留下一匹我再也不会骑的马白白浪费它的才能,不如让寰宇替万里,你替我在马场上完成这项使命。”
“哪有什么替不替什么使命,我也再不骑马了,不就是骑马吗有那么重要?你还认识那么多字,读了那么多书,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的我岂不是更加没用?有学问可是更多人做不到的,你……”
“不用说了……父皇说定的事,废了就是废了,不知人间疾苦被圈养在宫里一辈子的废物,就算什么都不做一辈子也不见得多辛苦,就如此这般无从改变了。”
雍无夔躲掉常安的手背过身去,望着常安窗台上那个换上新梅枝的花瓶,是大雪梅花又开时常安爬上墙头亲自折的,如今又成了光秃秃的一根枝丫。
自雍无夔出现的那天,常安每年都养着一枝光秃秃的枝丫。
“……冷的话,我就握紧你的手吧。”
就算是紧握双手也没有任何改变,即使是拥抱,从背部传来的微弱热量也不足以覆盖骨头里溢出的寒凉,雍无夔还是苍白无力,尸体一样冰冷僵硬。
雍无夔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瘦了?一双手好像仅剩下薄薄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全身上下都是如此,不知道一个骨头架子似的人是怎样撑起这样沉重的衣裳,这样轻薄的背如何扛起厚厚的重裘。
(也突然间就得低着头看他了,他昂着头看我还习惯吗?)
“不如……教我识字吧,我想要写你的名字。”
雍无夔再来时抱着纸笔与砚台,教学时话多了不少,也严厉了许多。
常安终于理解为什么从前的雍无夔不惜将翻墙这门技艺学的游刃有余的原因了,坐在桌子前保持标准的姿势不断重复落笔与提笔,简直无聊透顶。
“这个是长,这个也是常,这是你的安。”雍无夔把着常安握笔的手写下这几个字,他最近好了些许,脸上有了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
“不是说学你的名字吗?为什么是我的?”常安握住笔的手总是坚持不了两张纸就败下阵来。
“要是给我写信,只会写我的名字可不行,得让我知道你是谁。”
“那这两个字有什么区别?我的名字是哪个?”常安找个借口偷懒,想放下笔让雍无夔上手,后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伎俩,又扶正了常安的手。
“知足常乐,安之若素就不错,就常安吧。”
“你是不是故意选更难写的啊……”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难熬,雍无夔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床上的书也都看的差不多了,余下几本是雍无夔最喜欢的,常安总舍不得看。
于是每一日常安都写了信,从开始的一日一封到一日两封,三封,一天中所有时间都用来写信,心中总是慌乱不安。
想去找雍无夔,偌大的皇宫,雍无夔会在哪一间屋子里?
于是每一日都这样想着,今日想着明日去,明日又想着明日去,说不上是在害怕些什么,直到练字用的宣纸也写满。
“雍无夔住在哪里?”
“哎呦,可不能这么叫,要叫大皇子,你又是什么人?”被常安拦住的太监尖嘴猴腮,细声细气的回应着,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常安。
“那里面来的,那……大皇子在哪里?”
常安一指自己从小待到大的院子,那太监讥讽的的笑了笑,给常安指了条明路。
常安在门后躲过送药的丫鬟,还盯着丫鬟多看了几眼才进屋。
“雍无夔……药太苦了,你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