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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开花 是福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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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到家时,栀清璃余光瞥见街角蓝布棚下那少女还坐在原处,撑着下巴望着雨雾出神,见她回来,又扬起手笑着挥了挥,无奈出声:“可惜啊,你还是收留了她,没有听我的劝解。算了算了,都是命中注定,我无法改变...”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玄乎的样子使栀清璃感到那种烦躁再次涌上心头,她一把牵起了米娅转进了巷口,脚步加快,直至蓝布棚下少女的身影消失身后。
老旧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满屋子潮湿的旧木香气裹着奶糖的甜香涌出来。她脱了外套搭在玄关衣架上,抽了干毛巾扔给米娅:“把头发擦擦,别弄湿了沙发。”米娅冷脸应了一声,把薯片放到茶几上,攥着毛巾慢吞吞蹭到客厅沙发边坐下,眼睛扫过屋子,手指悄悄抠着沙发扶手上磨出来的浅痕。
栀清璃烧了壶热水,冲了两杯姜茶端过来,把其中一杯推到米娅手边:“喝了,别感冒。”米娅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半天小声憋出一句:“你这儿怎么连个电视都没有。”栀清璃靠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捏着姜茶杯抿了一口,抬眼扫她:“要电视做什么,安安静静待三天不好吗。”米娅皱皱眉,低头抿了一口姜茶,辣得她皱起脸,却没敢吐出来,只皱小口小口咽下去。窗外雨声又急了一阵,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拉出一道一道湿痕。
栀清璃望着窗外昏黑的树影,忽然想起蓝布棚那个喊出她名字的少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她来小镇住了大半个月,除了邻里几户,很少有人主动同她搭话,更别说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米娅坐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站起来想去院子里看,刚走到门边就被一阵斜飘进来的冷雨打了个哆嗦,赶紧缩了回来。栀清璃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回过神来,起身拿过门边的一次性拖鞋扔给她:“换了鞋再去,别把地板踩脏了,我懒得擦。”米娅换了鞋,走到院子里,仰着头看屋檐往下掉雨珠,看了没一会儿忽然指着院墙根喊:“这里开了栀子花”。栀清璃愣了愣,才想起邻家奶奶生前确实在院墙边种了一丛栀子花,入秋早该谢了,没想到被秋雨浇得还开着一朵奶白色的花苞。她慢步走过去,就见米娅蹲在花旁,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尖上的雨滴,自言自语着:“原来栀子花秋天也会开啊。”
“本来不该开的,大概是雨浇多了,乱了性子。”栀清璃蹲下来,指尖抚过那微凉的花瓣,雨丝落在颈窝,带着淡淡的凉意,心里那点莫名的烦闷,居然跟着散了些许。
两人相继无言,任由雨声侵占世界。
“喂。”米娅先开了口,声音中带了一丝别扭:“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你呢?你又叫什么?”
“栀清璃。栀子花的栀,清水的清,玻璃的璃。”她收回手,拂去落在裤脚的雨珠,声音融进了雨中。
米娅哦了一声,指尖还停在那片软乎乎的花瓣上,过了会儿又抬头看她:“你是不是也生病了。”
栀清璃心中不解的问道:“我生什么病了?”
米娅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看着它在草地上翻滚后平息:“唐雪姐家里也没电视,从四年前就没有,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原因,只知道整天整天的把自己关进房间。后来吴昭笛告诉我她生病了,让我不要打扰她,所以我之后逃学的次数就变少了。”
栀清璃看了她一会,轻叹了一声:“你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吗”
“我当然知道。”米娅立刻接过话,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投向对方的眼眸,刚用毛巾擦过的马尾辫还带着些许湿润,随着她微微抬头的小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
栀清璃看着她一副必须得到答案的幼稚模样,耐着心思回应着:“我没有得唐雪的病,这里没有电视是因为我平时不住在这里,我也不怎么喜欢看电视所以一直没有给这里置办。还有以后不要再告诉别人唐雪的事了,她会伤心的。”说完她便拍了拍衣裙,起身走回了屋内。
米娅冲着她的背影撇撇嘴,小声说着:“我只和你说了,还不是怕你生病...”随后也起身跟了进来,反手带好院门把冷雨都关在了屋外。
栀清璃擦干净手上沾的泥,从玄关柜子里翻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又抱了个枕头扔到沙发上:“今晚你睡客房,被子晒过,不潮,床头柜抽屉有未拆封的新牙刷和一条毛巾,用品都是新的,你凑合用几天,浴室在隔壁,热水二十五分钟就能烧好。”米娅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盘着腿拿了一包薯片靠在沙发就开始玩手机,不满开口:“你都不多管管我?我可是这里的客人。”
栀清璃抬头看她,挑了挑眉:“你也知道你是客人还敢麻烦我?规矩我已经讲在前面了,最多安分待三天就找你妈去。我这儿地方小,容不下大小姐脾气。”说罢,随手捏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眼睛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再没搭理她。
米娅被气得说不出话,赌气似的抱了被子去客房,摔门的动静震得墙皮都掉了点灰,栀清璃只当没听见,指尖划过屏幕,脑子里却总晃着蓝布棚下那个少女笑盈盈的样子。
她锁了屏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半旧的布帘往外望,雨雾把整个小镇裹得严严实实,连街角那点蓝影都看不见了,只有雨声一阵接着一阵,敲在玻璃上,也敲在心上。她其实一向是很信这种迷信的,那少女样子还挺专业,说不定真有点料,最近得找个时间去她那里看看能不能解决自己最近的问题...指尖贴上微凉的玻璃,一夜失眠,直到凌晨才入睡。
再睁眼是七点整,厨房格外吵闹。
栀清璃迷迷糊糊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愣才穿鞋起身。推开房门就闻见一股煎糊的鸡蛋香。米娅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着平底锅,锅底沾着一层黑乎乎的焦渣,台面上洒了半罐面粉。听见脚步声,米娅猛地回头,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水池里,她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沾着面糊的手:“我……我就是想做个早饭,谁知道这个破锅这么不听话。”
栀清璃扶着门框默默记下等着过几天让王姨赔偿损失,走过去把她拨到一边,开了水龙头冲干净沾着油的手,重新拿了两个鸡蛋磕进碗里,一边打散一边说:“你要是闲得慌,去帮我把后院的杂草清理了,别在厨房给我添乱。”米娅没走,就靠在门边看着她煎蛋,看着金黄的蛋液在锅里慢慢凝固成软乎乎的样子,垂下眼眸似乎变得有些孤单。
没一会,栀清璃把煎好的两个蛋盛进盘子,又从冰箱翻出昨晚剩的半袋吐司,烤得两面微脆端上桌:“吃完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别乱翻我东西。”
米娅咬了一口焦香的吐司,含混不清地问:“你要去哪?是不是去找那个蓝棚子的姐姐?我也要去。”
栀清璃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去做什么?在家待着。”
“我在家也没事做,昨天那个一看人挺有意思,我也想去看看,反正你都答应收留我了,带我出去转转怎么了。”米娅放下吐司,撑着桌子看着她。
栀清璃不愿再管,收拾完餐桌就拿了伞出门,刚拐过巷口就看见了那半旧的蓝布棚,那个少女还是昨天那个姿势,撑着下巴望着雨雾,今天雨小了点,风一吹蓝布棚晃了晃,她也没动,听见脚步声就抬头笑,还是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会来,清璃。”
“这个你也算到了?”她随意坐在少女旁边的一个椅子上,椅子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微微摇动发出刺耳的噪音。
米娅拘谨地坐到她旁边,悄悄打量着这个有些破旧的地方。
少女掩面低笑了几声:“我能算到的可不止这些,说吧,想算什么?”
栀清璃腿去闲散情绪,压低声音开口:“这几天我只要一睡觉就会梦到一位面容模糊的少女,她每次都会带一束栀子花插在我耳边,再与我闲聊几句,本是没什么的,每次梦到她起床时间都是七点整,分毫不差。一是我平时基本都九点多才起,如果没有闹钟我是起不来那么早的。二是我已经连着梦到她五六次了,实在奇怪。还有就是..”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抬头看了一眼身旁蓝衣少女,眼神复杂。回应她的是淡淡微笑:“不全盘说出的话,我可保证不了能解决你的问题。”
栀清璃指尖蹭了蹭桌上的伞柄,声音压得更低:“那少女的身型和声音都让我感到十分熟悉,感觉像我一位老熟人,可偏偏我这人有点脸盲又记性不好,实在是记不起来她是谁。”
蓝衣少女的笑淡了些,伸出微微枯瘦的手拨开面前摊开的旧签筒,晃了晃让木质签子哗啦作响:“抽一支吧。”
栀清璃低头看了会儿,伸手抽出最靠外的一支,递了过去。她接过签,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刻字,沉默了好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是劫。”
“什么?”栀清璃皱起眉,不解问到。
少女摆了摆手,指尖点了点蓝布棚外飘着细雨的巷子口:“你家那朵迟开的栀子花是药引,她在以你的健康为养料盛开,你只要回家把那朵花烧掉即可。”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定不要心软,否则你最多活到明年冬天。”
栀清璃刚要开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沉了下去,发出一声对少女不屑的轻哧,对方已经重新撑着下巴望向雨雾,不再开口多言。她起身付了钱,拉着还在东张西望的米娅往回走。
“清璃,你钱给多了!”少女冲着她们的背影挥动手臂呼喊。
她没有回头,身旁的米娅似是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顺从的没有多问,只是加快脚步跟随。
那顶蓝布棚依旧孤独地立在街角,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让它的边角已经磨损,布面上也泛起了浅浅的灰白。湿漉漉的雨丝从棚檐滑落,敲出细碎的声响。雾气愈发浓重,将蓝布棚连同它投下的影子都晕染开来,仿佛一幅褪色的水彩画。
“那我再给你算一卦吧!”少女没有理会她的冷漠,依旧对着她的背影呼喊:“你和米娅那孩子是缘!”话音刚落,那两人便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少女见呼喊传不到对方耳中,只得轻叹一声,自言自道:“但是是孽缘啊...”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轻轻划过那些仿佛刻在命运线上的纹路,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街巷里的风忽然变得有些冷,吹动了少女额前的碎发。她抬起头,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那是一条蜿蜒的小巷,两旁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在黄昏的光影里投下斑驳的暗影。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有些缘分,越是靠近,越会让人遍体鳞伤。但命运这东西啊,从来都不会理会凡人的意愿。”她弯腰拾起地上的一片落叶,任它在指间碾碎,细碎的叶屑随风散开,仿佛那些注定要破碎的预言。
回到家世界归于平静,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墙根那朵栀子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绽开了,奶白色的花瓣被雨洗得透亮,甜香裹着湿意飘过来,栀清璃站在台阶上,与米娅一起观赏着,不知过了多久米娅才开口打破了宁静:怎么了?”
栀清璃摇了摇头,没说话,只盯着那朵绽开的栀子花看。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每一片都沾着清亮的雨珠,甜香一缕缕往鼻子里钻,比刚才闻着要清晰得多。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花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米娅也跟着蹲下来,凑过来小声说:“昨天还是花苞呢,怎么一晚上就开了,还挺神奇。”
“那算命的说得把这个烧掉。”栀清璃淡淡地开口,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风卷着雨丝吹过来,花瓣蹭过她的指尖,落了一小片在她手心里。
米娅愣了一愣,手指轻轻拨弄着被雨水打歪的花茎,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困惑与好奇:“我觉得她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这到底是真的假的?也未免太玄乎了吧。”她微微侧头,雨滴不断敲打着周围的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为她的疑问伴奏。
栀清璃轻笑了一声:“不可能,那算命的就胡说的,这后院的所有栀子花都是已过世的邻家杨奶奶种的,我每次放假都回这里也没生病。这栀子花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本事活了下来,最后就要因为我的一个念头而消失,我怕它成精后报复我。”她捏着那片落下来的花瓣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往屋里走去。
米娅看了那花半霎,也跟着她起身回了屋。
一切结束才八点半,栀清璃从柜子里拿出昨天没吃完半盒薯片,拿起手机看着消息。吴昭笛在二十多分钟前说可以把米娅送回给王姨了,这会她气估计消了。
栀清璃回了句“收到”便关掉手机,转头看向正百无聊赖的米娅,开口唤道:“米娅。”
“嗯?”米娅疑惑地抬起头,恰好和栀清璃对上视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一丝不解。
“收拾东西下楼。”
“做什么去?”米娅皱了皱眉,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心里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带你去旅游。”栀清璃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把米娅带过来那少得可怜的塞回了她的书包,拉链拉得哗啦一声响。
米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瞪大眼睛:“你没毛病吧?这种天气、这个时间,说什么旅游?”她指了指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细密的雨丝正斜斜地飘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栀清璃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胡乱收拾好的书包随手扔给米娅:“拿着你的东西自己跟上来。”说完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入了绵绵细雨之中,纤细的身影很快被蒙蒙的雨雾模糊了轮廓。
米娅愣了一下,嘴里暗骂一声,还是抓起书包冲了出去,可却单留了一个小熊玩偶塞进外套里。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到一分钟,她就气喘吁吁地追上了栀清璃,一边喘气一边问:“喂,到底去哪儿?你总得告诉我个方向吧,总不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瞎走。”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栀清璃加快了脚步,微风带着潮湿的雨滴拂过她的发梢,将那句简短的话语吹散在碧蓝的天色里。
米娅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可偏偏这雨越下越大,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听清之前被淹没在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