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朱墙惊变,芳华折命 入夏之后, ...
-
入夏之后,皇城天气愈发闷热潮湿,连日闷云压顶,连晚风都带着凝滞的燥气。深宫表面依旧是亭台赏花、各宫安分的平和模样,实则派系暗流早已翻涌成型,只待一处裂口,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近月最得圣宠者,当属容贵妃。
容贵妃出身江南士族,容貌妍丽温婉,才情斐然,最擅承欢侍上,入宫三年稳居贵妃高位,盛宠不衰。她无强悍外戚兵权傍身,不似林姝瑶背靠勋贵嚣张跋扈,素来姿态柔和、笼络人心,在帝前素来温顺懂事,是帝王刻意扶持、用以制衡勋贵与老牌世家的柔势棋子。
谁也未曾料到,这份盛宠,会转瞬碎于一朝惊变。
时近傍晚,天际闷雷隐隐,大雨欲落未落。各宫妃嫔大多闭院避暑,宫道行人寥寥,整座皇城沉在一片压抑的静谧之中。
静尘轩内,苏婉正临帖写字。案头素纸工整,墨色清淡,一笔一画沉稳内敛,不受外界半分纷扰。那柄坤宁宫悄送的素纱扇置于案边,无人知晓来历,只当寻常份例物件,日日伴她左右。
晚翠在外清扫阶前落叶,忽然急匆匆推门入内,面色发白,压着极低的声音颤道:“小主!出大事了!容贵妃娘娘……小产了!”
笔尖一顿,墨点轻轻落在纸角,晕开一小团浅黑痕迹。
苏婉抬眸,眼底无骤然惊惶,只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何时的事?”
“方才未时,贵妃娘娘在芳菲殿院中纳凉,忽然腹痛血崩,太医赶至时已然无力回天,三个月的龙胎……没了。”晚翠声音发颤,“现下整座芳菲殿都封了,内侍宫女尽数禁足,陛下震怒,命慎刑司彻查,六宫即刻禁言,不许私下议论分毫。”
龙胎骤损,乃是大靖深宫数年未有的滔天祸事。
盛宠加身、胎相安稳的容贵妃无故小产,绝非意外。深宫风月最□□心,繁花似锦的底下,永远是不见血刃的厮杀。
苏婉缓缓搁笔,取过干净宣纸盖住案上字迹,心绪沉静梳理。容贵妃无勋贵撑腰,仅凭帝宠立身,这些年暗中挡了太多人的前路。老牌世家妃嫔嫉其盛宠,林姝瑶一众勋贵派系厌其制衡,各方势力皆有动手动机。
这场流产,是蓄谋已久的宫局清算。
而帝王震怒之下,必会强行揪出凶手,六宫派系将迎来新一轮洗牌,无人能独善其身。
不多时,宫中传下严令:自即刻起,所有低位妃嫔闭门待查,非传召不得出户,各宫宫人各司其职,静待稽查。
整座西侧宫苑瞬间陷入死寂,处处戒备森严。
苏婉依令闭门,依旧神色平和,不慌不乱。她清楚,风波中心虽在芳菲殿,但六宫彻查之下,无人可以置身事外,尤其是她这般刚入帝王视野、身处制衡棋局的棋子,极易被人当作转移视线的替罪羊。
与此同时,坤宁宫正殿灯火全亮。
周雅音端坐凤位,一身肃色常服,眉眼覆着层层薄霜,无半分情绪起伏。殿内跪着芳菲殿一众宫女内侍,人人浑身颤抖、涕泗横流,各执一词、互相攀咬,证词混乱交错,满殿只剩慌乱推诿。
帝王端坐上位,面色铁青,眼底是全然的冷戾与权衡,无半分痛惜柔情。于他而言,逝去的龙胎是朝堂制衡的筹码损耗,容贵妃的失势是后宫格局的变动,震怒之下,所思所想依旧是朝局安稳、派系平衡。
“查。”帝王声线冷硬,“彻查到底,无论牵涉何人、何家世、何位份,一律据实禀奏。”
周雅音静默端坐,不言不语,冷眼旁观满殿乱象。
她执掌六宫,最清楚各方人心纠葛。容贵妃孕期树敌太多,此番祸事是多方势力交织的结果,真凶藏于迷雾之中,牵扯极广,一旦深究,必然搅动半朝世家势力。
她不需插手,不需预判,只静静看着这场大乱。既看各方派系的拉扯撕扯,也暗自留意着那个僻居静尘轩、无人问津的身影。
大乱最见人心,亦最见本事。她要再看一程,看苏婉在漫天风波、人人自危的绝境里,能否依旧守得住本心、稳得住方寸、避得过漫天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