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境]极境他说故事烂尾了》余罪_

1、极境他说故事烂尾了 01

　　01

　　“……前面铺垫了一大堆，最后却为了某些目的强行逆转结局，我觉得这在某种意义上就算是烂尾了。”哥伦比亚街角的某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极境一边等待饮品一边与棘刺闲聊道。

　　棘刺稍稍点头表示赞同，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对小说之类的理解并不如极境 —— 一位作家兼旅行家 —— 那么深刻。

　　“兄弟你果然也是这么想的对吧！”极境捕捉到棘刺的微妙认同，情绪更加……更加的饱满了——棘刺不太确定该如何准确地形容，姑且就这样描述好了。

　　“——嘿兄弟，我的意思是说，我最近想试一试写本小说了。”极境语毕，眼睛亮亮的，看着棘刺，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期待简直藏不住，却不急着继续说下去。

　　“挺好的。你之前主要写的不是游记还有童话吗，偶尔写写其他的也不错。”棘刺应道，“——啊，咖啡好了。”

　　极境接下了咖啡：“嗯哼。这么跟你讲啊兄弟，我打算根据过去的事情写些什么。呃，你懂的，就是那种可以用来——咳咳，这么说大帅哥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就是用来鼓舞人们，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希望？”棘刺替极境补全了语句。

　　“对对，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果然还是要别人去说才不显得奇怪嘛，自己说就不太好意思了。”极境挠了挠头，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一直以为以你的自恋程度来说根本就不会产生这种问题。”棘刺喝了口咖啡，幽幽道。

　　“喂！”极境半真半假地作恼火状，实际上面部却一直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02

　　棘刺之前从未见过像极境这样的人。

　　父亲常年酗酒，喝醉后还会动手打人，幼时的极境和母亲每天都不得安宁；后来，因为意外——或许也是注定——父亲去世了，母亲的精神状态也变的愈发不稳定，只是好在并未完全失去工作能力，但会时不时硬拉着极境去听她一个人神神叨叨；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极境却发展出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乐观与坚韧，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并且日后成为了作家和旅行家。

　　极境这个人是很好的，好得就像他这个曾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从没经历过那些糟糕的事情一样。过往对待极境并不温柔，然而他却试图从中抽出丝来编织成供他身后之人抓握的绳索。

　　棘刺想，极境就是这么一个人，自己好容易从陷坑中爬出来了，还不忘记为他人提供希望和力量——就像他曾为自己找到的那条出路。

　　棘刺想，就算极境当初没有坚持下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是极境做到了，不然现在也不会和自己一起坐在这里喝咖啡闲聊。

　　03

　　极境之前从未见过像棘刺这样的人。

　　从有记忆以来就和一群同样举目无亲的孩童一起被一个教士收养，一起吃饭睡觉，一起接受宗教思想的洗礼，虽然生活条件简朴，但至少算是有了庇护之所。或许是因为棘刺生而不羁，与世隔绝的成长环境反而催生出了他异常敏锐的观察力和冷静的分析能力，让他开始质疑，开始探索。棘刺内心的野性非但没有被浓厚的宗教氛围压制住，反而像逆风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棘刺决定离开。不顾一切反对，棘刺最后决定一头扎进化学领域，与虽然有所精通但毫无兴趣的神学彻底分道扬镳。不过棘刺并非仅专注于理想孤注一掷，并非仅被困于自身之事而来不及给外界分出自己的注意力之人——虽然看起来可能有点冷冰冰的，但实际上却是会注意他人感受的看似冷漠实则温暖的类型。

　　极境想，棘刺就是这么一个人，如同那不羁的逆流，连绝望都要分析成分，然后尝试做成药液摔炮炸了的人——而且其范围不止局限于单独的某一人。

　　极境想，就算棘刺当初妥协了，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棘刺没有，不然自己也不会遇见现在这个既有趣又可靠的研究员了。

　　04

　　喝着咖啡，两人又聊了些别的。

　　最后交谈愉快地结束了。一串叮铃铃的响声中，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他们在门口道别后分开。

　　棘刺经常忙着做他的研究，极境也总是四处旅行，因此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太多。

　　然而那时不会有人能料到的是，下次的见面，就没有这么愉快了。

　　05

　　棘刺与极境的下一次见面是在两个月后。

　　“嘿兄弟，下午好啊。”极境若无其事地笑着向前来探望的棘刺打招呼。棘刺将带来的水果放在了一旁的矮柜上。

　　有了先前相当次数的一来一往打底，两人的关系不说亲密无间但也算比较近了，可偏偏就差那么点意思。棘刺知晓某些话题不适合他去说，某些事也不那么适合他去直接挑明——至少现在不行。这是越界。

　　也许极境不会太过介意，但这是极境的选择，与棘刺的选择无关：你不能因为知道对方会原谅你，就毫无顾忌地犯错。

　　“下午好。”棘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的样子。他用同样看不出波澜的眼睛注视着极境，不再言语。

　　“……” “……”一阵沉默。

　　“嗯……”极境似乎在迟疑，看了眼棘刺，旋即又挪开了视线，半晌后叹了口气，还是下定决心转回头直视棘刺。他不愿看到棘刺这副矛盾模样——尽管对方保持着惯有的面无表情，可极境就是看得出来。于是他撑不住，主动开口道：“好嘛，这样……”

　　极境简单概括了事件发生的过程，顺便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想法。于是，棘刺可算知道了这只傻鸟是如何救了人，又是如何为了救人而感染了矿石病。

　　“……” “……”又是一阵沉默。

　　“……笨，蛋。”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棘刺眼中的那抹金色似乎在晃动。他一字一顿道。

　　“大概一周后就可以出院了。初期的话不用一直待在这，你知道的。”极境语气轻松，转移开话题，“哎对了，不瞒兄弟你说，上次跟你提过的小说啊，其实目前大帅哥我只给大纲开了个头……”

　　“不急。”棘刺放任了话题的转变。

　　他们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般闲聊。

　　06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哪怕只回到极境刚感染矿石病的时候，棘刺也仍然觉得，维持现状就挺好。尽管当时他并不会这样想。

　　然而现实却是，就连保持原样都无法实现。

　　07

　　莫明其妙的修理店的源石设备莫明其妙地爆炸了，波及了莫明其妙路过的人物，而这些人中又莫明其妙的有个名叫极境的家伙。

　　于是极境莫明其妙地故地重游了医院一番。

　　经过紧急处理外加一段时间的缓冲休息，极境感觉良好，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情况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乐观，却也还不算严重到无药可救。

　　“我和一部分同事计划成立一个研发用于治疗矿石病的药物的新的研究项目。”极境听见棘刺如是说。

　　“不愧是你啊兄弟！等到研究出成果能救不少人呢，到时候兄弟你们项目组就‘名垂千古’了——这么说我还能顺便沾点光对吧？”

　　“极境，”棘刺神色平静而认真，“你的书也可以救人。”

　　极境一愣。他之前从未发现，原来人的眼睛居然可以如此明亮。

　　“说要写小说什么的，结果这些天写的最多的还是游记，小说就开了个头。”

　　“我们项目组也还没正式成立，最近处于申请中状态。而且游记写得好同样能给人带来正面的感受不是么。”

　　“那我们一起？”极境笑出声，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眼中正闪耀着同样的光芒。

　　“我们一起。”棘刺点头，语气坚定。

　　08

　　研究的进行没有那么一帆风顺，初期人手不足，棘刺和其他同事一个人干两三个人的活，后来人员方面的问题解决了，但想要在几乎整个业内都处于瓶颈期的情况下再进一步甚至多步，仍然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小说的写作也是如此，序章部分极境改了又改，写了好几版依然觉得不满意，于是只好继续更换新方案，一段时间后总算完成了开场，然而困扰极境的事情不止这些，再比如因为矿石病或其他什么的导致写作中断而间隔一段时间后再继续时的手感多少会比一直在写的情况差点……

　　不过棘刺究竟是棘刺，就算炸实验室八百次还是会跃跃欲试的棘刺；极境究竟是极境，就算四十多分钟才润色好一句话也仍旧不会灰心丧气的极境。

　　时间滴答滴答，关于治疗矿石病的研究终于有了阶段性进展，小说写成了长篇但也已接近尾声。

　　09

　　——可是为什么呢，在一切似乎都正变得好起来的时候？

　　棘刺突然有种不真实的荒谬感。就算是再乐观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但绝望过了、崩溃过了、最难熬的日子也都熬过去了，为什么反而在最应该安心的现在，莫明其妙地直接被宣告了“Game Over”？

　　可之前那该死的二十多年他都活下来了！！

　　“矿石病急性发作，抢救无效。”就这短短一句话，凭什么就可以如此草率地了结了所有？如此的……蛮不讲理。

　　进行到一半的研究、未完成的小说——谁也救不了谁，棘刺近乎无情地如是想，谁也救不了谁。

　　你看，故事总是很容易烂尾。这不是烂尾是什么？前情里一点点一点点地铺垫，最后看见的却不是通往未来与希望的路。有的只是“啊？怎么到头来铺垫了个寂寞？”。

　　但或许这又不能称为烂尾。因为也许只有在故事里才能把这叫作烂尾。而故事烂尾了可以重写，在现实里这就只是一个事实罢了，不存在如何周旋的余地。

　　10

　　时间还在继续，研究还在继续，一切都在极为短暂而似幻觉的凝滞后照常继续：这停不下的、止不住的…啊……

　　棘刺后来还是决定替极境自费出版那部小说，并在后记中简短地说明了一些事情——关于小说、关于作者。

　　小说刚发表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然而就在某天，这本已经注定不会有结局的小说似乎是忽然地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故事恰巧被迫在最后的剧情转折点处戛然而止，之后作者原本设想的情节走向则成了无解的谜题，这则是最先引起讨论的地方——由一点向四处发散，于是真正重要的，也就是极境最初想要表达的东西，最后总算得以显现——这已经是好多年后发生的事情了，那时根治矿石病已经有了希望。

　　想说的一定都传达到了吧。

　　所以、那么——

　　极境的小说没有烂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