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的完美作品逃跑了》我叫王守义

8、琅琊茶会 王家的

　　王家的别院在洛阳城东，依邙山余脉，引洛水支流。高墙非砖石垒砌，而是整面的太湖石叠成透空山影，藤萝披拂，即使在冬日，石隙间亦有点点耐寒的绿意顽强渗出。

　　门是乌木的，无漆，保留着天然木纹，叩之有金玉之声。开门并无仆役成群，只两位青衣小僮，验过帖子，便引明月弦入院。一步踏入，恍如换季。外间是洛阳城干冷的腊月天，院内却暖风拂面，湿润宜人。举目望去，廊庑回转处竟有大丛魏紫姚黄牡丹盛放，花瓣上凝着清露；另一边，各色珍品菊花开成锦绣云霞。不止于此，水边有旱莲吐蕊，墙角见红梅初绽，甚至彩蝶与蜻蜓蹁跹其间。明月弦虽不通园艺，也知此等反季花开绝非自然之力——或是地下引入温泉，或是罕见阵法聚拢生气，耗资之巨，不能想象。

　　今日是王家嫡女王泓主办的"小寒赏珍会"。往来宾客多宽袍博带，气度清雅。明月弦一身半旧青衣，面覆白纱，走在其中，如同墨水滴入工笔重彩。领路的仆妇将她径直引向园子深处一座临水的"听雪亭"。

　　亭中已有数人，但明月弦一眼便看见了主位上的那位女郎。她正执壶分茶，侧影清隽。一身天水碧的曲裾，袖口领缘绣绯色明纹，鸦青长发绾成简洁的凌虚髻，只簪一支通透的同色玉簪。待她闻声抬眸——明月弦心中微震。那张脸，与王弘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玉白肤色，舒展眉宇，挺直鼻梁，微微上挑的凤眼。只是王弘的眼如春风暖潭，而眼前这位女郎的眸中，却似秋夜静湖，澄澈明晰之下，是更深的静谧与洞察。

　　"明阿姊到了，请坐。"王泓开口，声音清越，比王弘的温润多了几分金石之韵。她挥手屏退左右，亭中只剩她与明月弦二人。

　　明月弦依言在她对面坐下。王泓也不多言，继续分茶。提壶、注水、出汤，每个动作都流畅如画。茶香随着水汽氤氲开来，是一种明月弦从未闻过的清冽冷香。她将一盏澄碧的茶汤推到明月弦面前。

　　"请。"王泓示意。明月弦略一迟疑，端起茶盏。入口微苦，旋即化为奇异的甘润，顺着喉咙滑下，带来四肢百骸的暖意。

　　见她饮尽，王泓才轻轻放下茶壶，看着她的眼睛，缓声道："这是最后一杯了。"

　　明月弦心中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却听王泓紧接着说道："那日我观你气息凝滞，经脉深处有阴寒旧伤未愈，便擅作主张，在你每日的茶中，添了半钱'暖玉生烟散'。"王泓语气平淡，"此药性极温和，需连服半月，化入日常饮食最好。今日是最后一剂，你体内郁结的寒毒与暗伤，应已尽数拔除了。"

　　明月弦怔住。原来如此……难怪这半月来，她修习《清心经》时内息越发圆融无碍。她还以为纯粹是心法精进，却不想每日那盏王弘亲手所沏的茶竟是疗伤圣药。她心思急转："那日？我们……以前见过吗？"

　　王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顽皮的笑意："我往日，颇喜欢穿我阿弟的衣裳出门走动。"她稍稍拉长了语调，"那日在南风馆初遇女郎，便觉……一见如故。"

　　明月弦彻底明白了。每日来南风馆"偶遇"她、为她斟茶的王弘，根本就是眼前这位王泓假扮的。她看向王泓，目光复杂。这等门阀贵女，心思之深、手段之妙，远超她想象。

　　王泓却似看穿她的警惕，示意侍立亭外的婢女。婢女捧上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小盒，放在石桌上。"你要的消息，在这里。"王泓将盒子推向明月弦，"关于无相阁近期在洛阳的动向，以及……你可能感兴趣的几个名字。"

　　明月弦没有立刻去碰盒子："你何时查清了我的来处？"

　　"这并不难。"王泓坦然回视，"自你第一次踏入南风馆，戴着面纱，却带着杀手特有的步伐韵律与气息控制习惯时，俞老板便注意到了。顺着线索，在洛阳这片地界，要查到你'明月弦'的过往，对于王家而言，并非难事。"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但查出你是谁，与决定如何待你，是两回事。你可以放心，至少在此刻，我们可以是朋友。"

　　明月弦默念这个词。她前半生只有"主公"、"同僚"、"目标"，后来多了"百里忧"，却从未有过"朋友"。王泓也不强求。待到明月弦起身告辞时，王泓并未相送，只微微颔首。

　　明月弦抱着紫檀木盒，沿着来路走出听雪亭。走过一片开得正盛的绿菊丛时，回廊另一头，一道熟悉的天青色身影正悠然行来——是王弘。他今日束着玉冠，面带温煦笑意，远远地便拱手一礼。明月弦脚步未停，隔着纷繁的花影与人群，与他目光一触即分。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木盒，又想起王泓那句"我们可以是朋友"。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有光，试探着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