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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弱小之人怀揣理想 遭受讥讽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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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鬼开口说话的瞬间,天地只剩昏蒙死寂。
阴风从身侧窜过,墨无畏、金仙寒毛倒竖,满心骇然。
“阿姐?”
“它为什么要朝着飞舟的方向喊‘阿姐’?”
“难道......”
未尽的猜测卡在喉头,他们同时看向飞舟。
沈多情微微一怔,转瞬了然,难怪一直找不到。
“看来鬼王不在别的地方,就在飞舟上。”
一时之间,众人方寸大乱,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凡是能防身的法器都拿了出来。
姚阿晓将飞舟外的防护阵法探查了一遍,断然肯定:“有金罡阵在,它不可能进得来,除非它一开始就躲在船上。”
“这怎么可能......”晁千岳四处查看,“到底在哪?”
混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看上面!”
众人纷纷抬头。
只见少女立于桅杆高处,隐于云帆之下。
白发赤瞳,纤尘不染,圣洁得宛若月下神祇。
一呼一吸之间,所有人都被那抹白到近乎透明的身影夺去了视线。
短暂失神过后,数名修士周身灵光暴涨,踏空疾冲,飞身上前,将少女团团围在中间。
“是鬼王!快抓住它!”
少女眼底沉寂无波,不急不缓抬起指尖,轻轻拢住耳畔散落的白发。
发丝从指缝滑落的刹那,以命令的口吻缓缓开口:“逆噬己身。”
空灵的声音响彻夜空,无尽冷意漫天铺地席卷开来。
沈多情只觉心脏骤然一沉。
不知为何,她的手竟不受控制,抽出短刃,高高举起,刺向自己的腹部!
“铛!”
短刃掉在地上。
沈多情冷汗涔涔,强忍痛意,伸出手,反复攥紧掌心,确认手没问题后,才摸向腹部。
外衣已被刺破,还好她里面穿了好几件护身法衣。
还好短刃只是普通的铁器,还好她没运气,所以身上才没见血。
其他人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沈多情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整座飞舟。
目前,还能活动的修士不到十人,多数修士被自身法器贯穿,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他们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浸透地板,蜿蜒着流至沈多情脚下。
沈多情蓦然一惊,似有所感望向高空。
青龙、白虎、玄武真魂还没散,虞菡萏、尹羲和、柳月璃安然无恙。
只是原本护在三人身侧的灵剑,此刻“齐齐倒戈”,调转锋芒,刺向商寒川。
商寒川被数千灵剑包围,非但不躲不闪,还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每念一句,那些指向他的灵剑便剧烈晃动一下。
直至剑尖再次倒转,死死锁定桅杆上站立着的白发少女,商寒川才睁开双眼。
一人一鬼的视线在空中交锋。
“贯穿。”
“贯穿。”
“贯穿。”
少女眼底没有波澜,声音空洞又机械。
商寒川亦不认输!
两股无形的力量加诸在灵剑之上。
数千灵剑在空中疯狂摇摆,嗡鸣不止。
几番拉扯下,光洁的剑身逐渐爬满细密裂纹。
直至最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铮鸣,尽数崩裂,细碎锋利的残刃簌簌落向大地。
本命灵剑被毁,商寒川亦遭到反噬。
他呕出一口血后,无力地从高空坠落,硬生生在地上砸出个深坑。
不过片刻,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影颤巍巍从坑里爬出来,重新站立。
见到人还活着,沈多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脊背发凉,是个狠人......
然,不待他们喘息片刻,少女再度开口:
“跪下。”
轻飘飘两个字,仿若重逾千斤。
压得人两股颤颤,膝盖酸软,腿脚发虚。
可惜,沈多情这辈子不跪天地,不跪父母,连面对师尊水迢迢的时候,都是躺着的。
既然难以抵抗,于是,她干脆卸去全身力气,直挺挺躺下了。
先前,是她太过轻敌,误判了形势。
她以为鬼王只是能操控低级尸鬼,所以才提出抓住它、利用它的操控能力将所有尸鬼关进四象阵。
可从刚才的两次交锋来看,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操控术。
而是言灵之术!
“道典记载,言灵承载天地法则,大道真言,法则随行......”
“话虽如此,鬼王真的能任意操控天地法则吗?”
答案是否定的。
沈多情在地上翻了个身。
若真是法则之力,那她现在就算死了也得爬起来跪着,又怎会躺在这里?
商寒川也没被几千把本命灵剑穿成刺猬......
可见,这门法术与施术者、被施术者的修为有关。
再者,言灵之术应该有时效限制。
最后,言灵言灵,声音入耳,才能乱魂。
若封住听觉,或对少女用禁言术,又会如何?
沈多情在心中仔细盘算一番,掏出扩音符抛向天空:
“商道友,金仙师兄,墨道友,菡萏仙子,柳道友,尹道友,明澈和尚......还能动的人!”
“封住听觉,还有谁会禁言术也用一下,可试试是否能削弱言灵之术的影响。”
“还有继续完成四象阵,之后我自有打算!”
沈多情说完,便安静躺着,静待结果。
一旁,姚阿晓、晁千岳、陆小白,边吐血,边蛄蛹到沈多情身边。
沈多情见到三人先是意外,随后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诶?姚道友、晁道友、陆道友你们活过来了,太好了!”
姚阿晓:(⊙_⊙)
晁千岳:Σ(°Д°)!!!
陆小白:(///▽///)
什么意思!他们刚刚难道死了吗?
三人呆滞一瞬,明白沈多情确实当他们死了后,姚阿晓和晁千岳又狠狠吐了一大口血。
气得......
姚阿晓擦掉嘴边的血水,给自己喂了颗补元丹,稳住气息:“沈多情,你要做什么?”
陆小白一脸好奇:“我们与温不言、顾之洲约定,以四象阵四根光柱为信号。”
“阵法完成之时,就是毁去聚阴迷踪阵之时。”
“聚阴迷踪阵一破,到时候这城里的鬼啊怪啊的,跑到外面为祸世间,你待如何?”
“还是说,这正是你的目的,你不打算做人了?”
“我本来就不打算做人......”沈多情认真看向陆小白,眼底尽是睥睨与锋芒,“我是要成神的。”
一个炼气邪修,如此大放厥词,委实让人难绷。
陆小白、晁千岳、姚阿晓丝毫没感受到威胁。
尽管看起来很聪明,但毕竟只是一个炼气期的邪修......按理说,这么大的孩子,也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
三人像看初生牛犊般,看了沈多情好一会儿。
“嘶,”陆小白抬手,一下下抚弄着自己的络腮胡,对晁千岳和姚阿晓道,“你们说,她该不会真的被吓疯了吧?”
姚阿晓摇摇头。
晁千岳轻咳几声:“大家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沈道友,等你化神那日,我定给你摆上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桌宴席庆贺!”
“多谢晁道友厚意。”沈多情眸光微暖,颔首谢过这份心意,随口更正,“不过,我说的成神,并非是化神,而是飞升。”
姚阿晓、陆小白、晁千岳闻言,再度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小白指着沈多情,匪夷所思:“就这,你们还当她没疯?”
沈多情眼皮跳跳:“......”
弱小之人怀揣理想,遭受讥讽与冷眼是常事。
她能做的只有不卑不亢,坚韧自持,然后惊艳修仙界。
沈多情眉目沉凝:“陆道友,我没疯,劳烦你去前面探查一下情况。”
陆小白身形一僵,眼中飞快闪过几分惊愕,没说什么,径直爬到甲板边缘,扒着飞舟护栏,往外探出半个头。
陆小白在暗处观察许久,边唏嘘,边压低嗓音道:“嘶,眼下我方还有一战之力的,只剩商寒川、金仙和尚、墨无畏三人。”
“而那群厉鬼不仅毫发无伤,还配合着言灵之术,像疯狗一样,正追着商道友他们到处跑。”
“好在商道友他们封闭了听觉,言灵之术的效果有所削减。”
“短时间内,应该无碍。”
“问题是,我观明澈和尚面色,跟吃了屎一样,只怕朱雀一时半会儿也召不出来。”
沈多情静静听完,了然点头,转而看向身旁的晁千岳与姚阿晓,眼神深邃:
“姚道友,晁道友,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姚阿晓面色一僵,心下忐忑又微妙,她总觉得沈多情又要语出惊人。
“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有话直说......”
沈多情眸色微沉,沉声分析:“我们被困在长寿城,并不是巧合。”
“我是被金丹黄妖诓进来的。”
“而你们是被金丹黄妖扛着飞舟奔走一夜,扔进来的。”
“仔细想来,飞舟的浮空阵法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毁了,半点线索都没留下,这像话吗?”
“若是没有内应相助,单凭一个金丹期的黄妖,怎么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所以我认为,暗处必定还有人心怀不轨,刻意把我们引到此处。”
“你们猜猜,幕后之人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
晁千岳脑子很乱,一脸茫然:“我......我不知道,我没想过。”
姚阿晓却并不惊讶。
身为璇玑门弟子,自家造的飞舟,质量究竟如何,她最清楚。
是以,她早就有所怀疑。
只是碍于没找到可疑之人,说出来还会扰乱人心,才暂且隐忍不发。
“你为什么对我们说这些?”
姚阿晓定定看着沈多情:“你就那么相信我和晁千岳?”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他有什么目的。”
沈多情轻轻一叹,起身走到飞舟边缘,嘱咐道:“但我们总得活着出去,才有机会找到真相。”
“我出手向来没轻没重。”
“待会儿,还烦请你们二位召集能动的修士,合力将那些身受重伤的修士转移到飞舟上。”
“记得一定要守在虞菡萏身边,她可保你们一命。”
姚阿晓、晁千岳不明所以,满心疑问。
他们想追问缘由,却发现沈多情周身气场陡然一变。
先前的沈多情,沉稳淡然中带着点跳脱。
而眼下,有那么一瞬,他们竟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独属于强者的气息。
磅礴浩瀚、不容侵犯。
犹如凝视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气息。
姚阿晓、晁千岳心头一震,默契地没再开口,只是默默点头应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