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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步步棋各怀鬼胎 不如我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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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温景珩是被手腕上的糙意磨醒的。
麻绳在她手腕勒出一圈红印子,领带被扯松,斜斜搭在颈侧。
她眨了眨眼,睫毛颤了几下,视线才慢慢聚焦。
灯光洒下,一抹素白身影落入眼底。
"醒了?"
宁苏悠然坐在圆凳上,一身利落的白大褂,黑色钢笔在她修长的指间灵活转动,笔帽上的纹路明明灭灭。
钢笔……
温景珩浑身一绷,想抬手却动弹不得。
“温小姐睡得挺香的。”
"……"
“绳子。”
"嗯?"
“解开。绑架,是违法的。"
宁苏转笔的动作没停:“温小姐说话真有趣。”
“你是谁?想干什么?”
宁苏轻笑一声,用钢笔抬起温景珩的下巴。
冰凉的体感激得她偏过脸。
宁苏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这副模样,伸手捏住她的脸,迫使她转回头。
“我还想问你呢。”
“走水了,怎么不快点逃命?刚上任就把工作看得比命重要了?”
“与你何干。”
宁苏轻笑一声。
温景珩被她笑得更加气恼,张口咬向那只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可宁苏像早料到似的,指尖一缩,转而弹了弹她的额头。
温景珩的手腕还在挣扎。
“不如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我拒绝。”
宁苏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开口:
“温氏如今的局面,温小姐比谁都清楚。我可以出手帮助温家挺过这次难关。”
“代价很小。“
“只是一个小忙。”
温景珩沉默着。
宁苏将钢笔夹在指间,慢慢地转,等她的回答。
温景珩还是沉默。
宁苏笑了:“这么诱人的条件,我还以为温小姐会立马答应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
宁苏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董事长重病。赝品旧案被人刻意翻出,恶意发酵。藏家撤资、客户解约,现金链断裂。竞争对手借着丑闻危机疯狂造势……”
温景珩的手腕在麻绳里微微挣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条件。”
宁苏理了理自己前襟那微乱的褶皱,动作优雅。
“两日后,北坞港口会停靠一艘运输船,上面关着几个人。我一个人势单力薄,还望温小姐帮个忙。”
“你要救偷渡者?”温景珩蹙眉。
宁苏皱眉。
怎么会联想到这个?
“帮助偷渡者入境是违法的。”
“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宁苏伸手扯住她松垮的衣领,将人拉近。
“不会危及你的家族。这点忙,你能办到的,对吗?”
温景珩冷眼别开脸。
“怎么?害羞了?”宁苏轻笑。
“昨夜温小姐扑进我怀里的时候,可没这么腼腆。”
温景珩又气又窘。
她喝酒断片,从宴会公馆出来的事情大多都记不清了,哪还记得扑没扑人?可现在掰扯这些,只会让她更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帮你,现在解开!"
“好。”宁苏爽快答应。
绳索掉落在地。温景珩扭了扭发酸的手腕:“要我怎么帮。”
“上那艘船,把人救出来。”
“就这样?”
温景珩有些诧异,她以为会有更棘手的要求。
“不过,我只要你一个人登船。”
宁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弯下腰。
温景珩一顿,沉默了一会儿,“愿你信守承诺。”
“自然。”
温景珩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钢笔还我。”
宁苏被她的话逗笑了,“你堂堂温家二小姐,还会在乎这一支钢笔。”
她将钢笔捏在指尖转动:“等你完成任务再说。”
朝门外扬声:“送温小姐回府。”
温景珩走后,林亨时正巧进门,将沈留从兽医所蹲到的情报递给宁苏。
“有结果了,关押地点在B2底舱。”
宁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换实验服。
林亨时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你真敢把她放走?”
宁苏眼皮都没抬,用移液管往烧杯里滴试剂。
“不然?让继承人上任第一天就失踪?”
“你就不怕她把消息捅出去?到时候人家带人抄了你这实验室,你这堆瓶瓶罐罐够人家火气的?温家现在都快散架了,你还往上凑?当医生赚的那点钱够填这个窟窿?你真这么有先钱不妨先给我涨涨工资。”
“你废话真的越来越多了。”
“你就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北坞那地方是菜市场吗?而且你救的可是十七个人。”
林亨时拿出支香烟叼在嘴角,刚要点火,就见个玻璃器皿朝自己飞来,她手疾眼快接住。
“我说了,别在我实验室抽烟!”
声音冷硬。
“忘了忘了。”林亨时讪讪地把烟塞回盒里。
“若非大家族的身份,一般人进不了港口。况且——”
她用镊子夹起试管,“她若能成功潜入制造动静引开卫兵,其余的我亲自动手。”
“你可真会算。那船上的副将,阴险狡诈,睚眦必报。这艘船运货又运人,全是他一手遮天。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旧温府,晨光微暿。
画室里,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弥漫,画架上立着一幅肖像。
温景珩坐在画架前,盯着手腕的红痕发怔。
那痕迹已经快要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颜色。仿佛夜里的事的事从未发生。
她把袖口拉下来遮住,起身走到书桌前,将从旧宅休息室拿到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文件袋的边角有些褶皱,她伸手抚平。
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金。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地响起。
“小姐您在吗?”
温景珩起身开门。
侍女立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她:“小姐,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您,您果然在画室。您没受伤吧?昨晚那么大的火,您跑去西馆,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没事。”温景珩声音还有些哑,“股价怎么样了?”
“说是跌得可怕……”
温景珩沉默了片刻。
这个结果她已经预料到了。
“秦董呢?”
“受了伤,在新府的客房躺着,还有……”
“老爷的病情加重了。昨夜失火受了惊吓,又看到负面新闻满天飞,血压居高不下,一直没有好转。”
温景珩指尖悄然蜷紧。
“小姐,老板都挤在新府大堂,说着让您出面呢!”
新公馆大堂,几个与温家交情深厚的老股东坐在沙发上里喝茶。
门口还站着几个其他商行的负责人,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中年男人见温景珩走过来,不等她开口,先发了话:“温小姐,昨夜失火,在场多位宾客蒙受损失。温氏总得给各位合作方一个说法。”
温景珩微微欠身:“昨晚的事,是温家招待不周,管控不力。诸位的一切损失,温家会照价赔偿。改日我亲自登门致歉。”
另一个胖些的男人语气不冷不热:
“温小姐,您第一天上任,老宅就起了火,这兆头,可不太吉利啊。”
温景珩什么也没说,脸上那副温吞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向下一位宾客道歉。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她在公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微微呼出一口气。
秦文涛没有选择去医院。
他躺在公馆的客房,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左半边脸还有些肿胀,但神志清醒。
床头的柜子上摊着今天的早报。
“小姐。”
温景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样?”
“不碍事。”他顿了顿。“昨晚那份合同——你带出来了吗?”
“带出来了。”
“那就好。”
“银行那边已经开始催了。照这个速度,账面现金撑不过一周。”
温景珩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今天的报纸,你看一看。”
温景珩接过。
报纸头版是昨晚温家公馆失火的新闻,配了一张浓烟滚滚的照片:
[温家新继承人上任首日老宅起火,疑气数已尽!]
秦文涛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你要想办法公关,越快越好。”
从秦文涛病房出来,温景珩来到温绅的房间。
门口侍从说医生刚走,老爷还没醒。
温景珩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温绅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差,灰败的脸,床边挂着输液瓶。
她的眼眸暗了暗,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开。
温景珩前脚刚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唐满德推门进来,笑意盈盈,快步走到温景珩面前,将手中的精致礼品盒放在桌上。
“听说昨晚失火,你没事吧?我一大早听说,担心得不得了。”
“多谢唐公子关心,我没事。”声音客气。
唐满德在她对面坐下,将礼品盒往前推了推:“这个手镯是我托人从淞江带回来的,特意给你的。”
“唐公子,温家现在事务繁忙,我没有心思谈这些,也没有恋爱的打算。手镯请收回,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唐满德依旧笑着,伸手将礼品盒收回。
“温小姐说的是。是我唐突了。等温家的事忙完了,我再送一份更好的。”
崔秘书拿着一个文件夹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唐满德,然后转向温景珩:
“小姐,有公事。”
唐满德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嘴角还维持着弧度,眼睛却已经是另一副模样。
崔秘书看着门关上,将文件夹放下:“小姐,今天早上公司接到一通电话,有企业愿意出手。”
“对方是淞江的一家投资公司。秦董的意思是,您亲自与对方负责人当面接洽。公司这边继续寻找熟悉可靠的友商,两手准备。”
温景珩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沉默了几秒。
“好。”
与此同时,宁苏的实验室。
林亨时已经走了。
试管架安静地排列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电话响了两秒,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痰音的声音:“按计划进行。北坞港的船,后日晚间离港。这也是你顺水推舟救那些奴隶的机会。”
宁苏沉默着。
“宁苏。”老人叫她的名字,语气忽然变了,“你,心软了?”
“没有。”
“昨天,可一个人都没死呢。”老人说,“对于那些腌臜家族,我劝你最好不要慈悲。当年的大火,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几分:“北坞救人一事,别把她害死。”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
宁苏把听筒放回去,转身走回实验台前。那只钢笔在桌面上闪光。
她沉默着看着,然后伸手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从最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
温佩瑶南洋航线事故调查报告。
台风、舱底破损、救援不及。
她翻到最后一页,一行手写的红字:事故意外属性存疑。知情人:
温绅。
宁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
将档案锁回抽屉,拨通电话。
“后日北坞港,我需要两艘快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