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江灯夜 受 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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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珩沉默片刻：“船上救下的人，他们怎么样了？”
“安置妥当。能走的已经离开，剩下的我会照看。”
温景珩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良久，她才抬眼："宁医生，在船上……我看见那么多老弱妇孺，挤在暗无天日的船舱，就算她们真有罪愆，也不该被如此折辱虐待。”
她稍作停顿，斟酌着用词，“他们不是偷渡者，对吗？他们是被拐来的。”
宁苏端坐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江风撩开温景珩额前的发丝，露出那颗浅褐色的眉骨痣。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深入那样凶险的地方救人，我只是想说，他们得救了。不管是怎样，能脱离苦海，便是万幸。”
宁苏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被她这样专注凝视，温景珩心底微微发慌，迟疑片刻：
“还有那天的事，对不起。我当时心急慌乱、行事鲁莽，一时失了分寸，有没有无意间弄伤你？”
宁苏见状，忽然低低噗嗤一笑，温柔又戏谑。
“温小姐现在说这些，倒是落落大方，不见半分腼腆了。”
温景珩微怔，眼底满是茫然，傻乎乎地琢磨着她的意思。
“你把自己弄伤了。”
“我……”
宁苏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我是医者，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苦难。既然撞见了、知晓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需要我帮忙吗？”
“你想帮忙吗？”
“如果我能帮的上的话。”
宁苏微微倾身，小臂轻撑在桌面上，暖黄的煤油灯光落在她眉眼轮廓间，柔和了平日清冷疏离的气质。
她静静凝视着温景珩，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温小姐，很勇敢呢。”
"啊。"
宁苏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慵懒："换作旁人卷进枪林弹雨又死里逃生，早就心有余悸，躲得远远的了，偏偏你还屁颠屁颠地跟上来，记挂着旁人的安危。”
“难道你是....”
她红唇微启，一字一顿。
“受 虐 狂？”
“……！”
温景珩耳尖微热，连忙轻声解释：
“我只是觉得，无人该承受那样的苦难。还有只是想感谢你救了我，还有温家，还有他们而已。”
宁苏拿起酒杯，目光投向夜色中流淌的江水。
“你心里，应该还有别的烦恼吧。”
温景珩静坐良久，心绪沉淀下来，轻点了下头：“眼下温家虽然暂时稳住局面，但根本隐患还在。”
“目前所有决策都要等舅舅康复回归公司，再决议。”
温景珩迟疑片刻，还是说了：“过几日，我要负责一个艺术拍卖展的委托项目。这个委托是难得的转机。”
“只是，由于这几日的变故，导致公司大量鉴宝师出走……团队人手紧缺。我本身并不擅长古董鉴伪定级……”
“我很担心……一步出错，就会重蹈覆辙，前功尽弃。”
“还有对方点名要的藏品……十分抢手。”
宁苏收回望向江面的目光：
“不过一件展品、一场展会而已。就算没能拍成，略有缺憾，又有何妨？你只需尽力把控全局、稳妥完成整场拍卖委托，就已是圆满。”
“况且，你稳住局面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
温景珩缓缓抬眸，怔怔地凝望着眼前人。
“从你答应我、配合我，顺利救出那些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非外秀内荏。”
她轻笑，“温小姐这副坚韧的样子，我很喜欢呢。”
良久良久，温景珩才轻轻垂下眼睫，声线轻浅：“……谢谢。”
岸灯月色交织，光影洒落，将宁苏的侧脸衬得温润如玉，堪比上好的月白瓷。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侧，清冷缱绻，温柔至极。
温景珩静静凝望着她，心底积压的重力与惶惑，在无知无觉中悄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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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温景珩还有工作，宁苏独自折返医院。
周身气场重回疏离淡漠的气场。
办公桌上放着主治医生给的报告。
不可逆重度颅脑损伤。苟延残喘，耗着最后一点时间，无力回天。
正好，不用我亲自动手了。温绅，这是你欠下的。
从今往后，偌大温家，再无人能为温景珩护航。尚且稚嫩不谙世事的继承人。孤立无援，就只能一步步依赖她、信任她、听从她了。
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呢。
另一边，联络处。
林亨时把皮包掼在桌面：“我草，累死了。三天，终于把这些奴隶搞定了。”说着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身侧，沈留将脏了的外套脱下叠好，搭在椅背上：“苍都的情况，需要立刻和宁姐汇报。”
林亨时满脸不耐：“你这人也太轴了。那破地儿鸟不拉屎，有几个奴隶贩落脚很正常，犯得着千里迢迢跑过去折腾？国都这边的烂事都管不完，还非要伸手管苍都那摊子去！”
“国都救不完，苍都的也一样。”沈留淡淡反驳，“今晚你再和我去第一个村子送药。”
“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些人重伤缠身，需要定期复诊换药。”沈留条理清晰。
“我草，”林亨时语气极差，“那些老弱病残路都走不了，车子开不进村，都是我一个一个背进去的。你不累！”
沈留默然不语，手上将伤者转移安置名单整理妥当，归档放进资料柜。
林亨时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把桌上的半包烟摸过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你跟宁苏真是一路货色……一个冷面魔头……一个死硬阎王。我迟早要被你们搞死。"
话音刚落，联络处的门被推开。宁苏走进来，看到她，林亨时嘴里那根烟就滑下去。
“宁姐。”沈留抬眸。
宁苏在桌边站定："人都安置好了？"
“嗯。都安置完了，无一遗漏。“沈留顿了顿，“这次任务，有个情况需要和你汇报。”
“我们在安置完最后一批人，发现这部分人体型消瘦，她们说她们是来自苍都，辗转多地，被卖到淞江的。还说当地几乎每天都有人陆续被带走。”
“而淞江货船常年往返西洋，我怀疑——背后有人统一操盘，绝非零散的奴隶贩卖。”
宁苏静静听着，眸色下沉，暗自思索。
苍都本就人丁稀薄，这几年也有不少声称外出务工的百姓。
沈留补充：“她们还说，她们随着大部队离开苍都后，会被人按所谓品相挑选，挑选下来的一部分人，全都被留在了……”
“瑞都。”
瑞都。
宁苏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
瑞都靠近南洋海域，几乎把持着南洋的大部分港口和航线。如果把奴隶从内陆运出来，在瑞都分拣，装船运往西洋。两个地方之间，很可能有一条固定的运输线。
而瑞都极大概率就是这整条奴隶贩卖链的分拣中转站。
她越想越觉得情况危急。
“阿留，你和林亨时即刻动身前往苍都调查情况。隐秘行事，切勿暴露。”
“是。”
温家公馆，温景珩正在伏案低头。
崔秘书送来行程表：“出发时间定在明天清晨，项目合同和资料都在这里。”
“好。”
“本次瑞都国际艺术品博览汇聚商圈精英，场面规格极高。为贴合展会公务调性，您的随身侍女此番不便随行。”秘书说。
温景珩指尖微停，转瞬便敛去。
又被换掉了……
“还有什么疑问吗，小姐？”
“没有了。”
秘书说完，转身退出办公室。
温景珩看着关上的房门，片刻后收回目光。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重新落回桌前堆叠的资料上。
南洋古董商名录……海外藏品拍卖规则……赝品鉴别手记……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标注，牵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刘浦是业内资深前辈，这次工作，还需要再多准备些工作。
正凝神备课间，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骤然闯入，打断了温景珩的思索。
一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喂！大画家！还在忙呢，最近有什么活儿干啦？”
温景珩从资料堆里抬起头，愣了一下，过了一秒才认出是谁，眉眼稍稍舒展：“在梳理一些藏品资料。你回来了。”
汤安乐大喇喇一屁股瘫坐在温景珩对面的沙发上：“哇塞！！温景珩！什么叫‘你回来了’？？？整整半年不见，就挤出来这几个字？”
“还是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偷偷跑去歌舞厅找乐子，把我忘了。”
温景珩无奈抬眸，浅声辩解：“我从未去过那些地方。”
汤安乐语气促狭：“小样，我上回明明就在罗西那看见你了！不过没事儿，姐们儿能理解。”
“只是给老板送新画的肖像，并无玩乐。”温景珩耐心解释。
“啧，没劲儿。”
汤安乐撇撇嘴，随即又不满地纠正，“都说了叫我Alex！汤安乐这个名字太土，配不上我这新时代摩登青年的气质！”
温景珩依旧低头翻阅合约，从善如流，“好，Alex。”
她稍作停顿，淡淡补了一句：“不过，陆夫人府上那条品相极好的苏格兰牧羊犬，也叫Alex。”
“你们同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江灯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