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遮雨棚》田中旻旻

1、1 诶，喜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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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欣刚和学校的女友分手，对方在恋爱时极尽任性，袁欣本当是情趣伺候了一阵，直到某一天生病，没能去陪女友逛街，被对方挂了电话，心才彻底冷下去，提了分开。

　　分手虽然是袁欣提的，但本质上，被当做猪狗使唤的她何尝不是被甩了。

　　暑假来临，袁欣买票回了老家，虽然老家早就没人。

　　烈日如刑，许久不回家，这里的时空却没什么变化，随着经济一同凝滞。袁欣背着个洗到抽丝的牛仔包，恹恹走到自己家门口，找到一家新开的凉皮店，进去要了一碗凉面，一瓶冰峰。

　　饮料自己掀开旧到褪色的冰箱便可以拿，凉面要等。

　　袁欣用起子撬开瓶盖，大口喝着糖水。沁凉的气泡割得她嗓子生疼，眼眶发热，但她一点也不在乎，就这么与身体对抗，一口气痛饮所有。

　　橙海消散，厚重的瓶底透过阳光，刺得袁欣眼睛生疼。

　　小店里虽然有空调，但汗黏在袁欣身上，还是叫她难受。

　　一阵小风忽然从身侧吹来，袁欣一愣，转身，发现店里的老板十分体贴将风扇也奢靡地打开了。

　　“瞧你热的。”老板一边笑她，一边端上来袁欣的凉面。

　　袁欣这时候才看到她的眼睛。

　　弯弯的，月亮眼，用鲨鱼夹随意盘了头发，穿着紧身短袖和长裤，系一条发白的围裙，腰身被勒得很细。

　　袁欣躁动痛苦的血液被无声抚平了。

　　袁欣不会做饭，爹妈活着的时候就不会做，爹妈死了就更不会。她没有吃饭的欲望，没有睡觉的欲望，没有活着的欲望。她唯一澎湃的欲望就是爱，以及爱伴生的身体需求。袁欣是个在床上玩很浪的女人，也许是这样的特质，让那些前女友们都误会了她，认为她床下也可以被当做猪狗对待。

　　于是凉皮店成了袁欣的小食堂，她罔顾营养学，一天两顿都来店里吃。

　　袁欣家住得偏，附近没什么学校，因此放暑假也没学生。附近只有袁欣一个年轻人，雷打不动刷新在老板的店。

　　观察了一阵，袁欣发现店里就老板一个。老板做凉皮凉面擀面皮牛筋面擅长，做砂锅面米线欠了一手。老板每天把自己收拾很干净，鲨鱼夹有三款，纹了眉毛，只不过可能纹了有些年头，月亮眼之上是青色的浅湾。她身上总有一股女人香，可能是不知道牌子的化妆品。老板爱穿凉鞋，脚指甲用凤仙花染了，颜色非常深，小拇指指甲比较小，就用红色的指甲油吻上去。

　　袁欣每天吃完饭，不急走——她在家也没什么事，无非是睁着眼发呆，闭着眼睡觉。于是她吃干净碗里的东西，每次就再买一瓶饮料，坐在桌子前心不在焉刷小说，眼睛一直跟着老板走。老板附身去擦桌子，她偷偷望向老板的后腰；老板垫脚去拿纸碗，她也跟着担忧。

　　成了熟客后，有时候老板忙不过来，袁欣就特别自然去帮忙端碗，开饮料，擦桌子。

　　一开始老板还不好意思，推辞了几句，但袁欣就当没听到，闷着头继续做，老板于是笑着由她去了，只不过要袁欣喝饮料别再扫钱。

　　暑假过去了二分之一，天变得更热，更扭曲，晴空被晒得找不见一点蓝，到处都是枯死的白色。

　　难得的雷阵雨袭来，没有客人会在这种天气跋山涉水，只为一碗凉皮。

　　而袁欣吃完面，自觉收拾好桌子，坐在店门口看海一样的雨倒灌人间。

　　老板在她身后刷短视频，手机里传来一阵阵塑料预制笑声。

　　渐渐的，笑声止住了，袁欣听到老板从椅子上坐起来，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她心跳如擂鼓，回头，垂眼望着小小的老板，忘情盯着对方脸上妩媚的神情。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袁欣。”

　　“怎么天天来我店里，家里也不管你？”

　　“家里就我一个。”

　　“哦呦。”老板将她两湾青色眉毛皱了皱，“可怜啊。”

　　袁欣摇摇头。

　　“不可怜的。”

　　“我做的凉皮好吃吗？”

　　袁欣想了一会儿：“一般。”

　　“麻辣烫呢？”

　　“……难吃。”

　　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跟这么没情商的人进行了如此没情商的对话，还被逗得咯咯直笑，最后嗔怪推了一把袁欣的肩膀，袁欣的骨头瞬间酥了。

　　“不好吃你还来？”

　　袁欣吞了吞口水。

　　“……”

　　老板挑眉，将软软的，白嫩的，藕节一样的胳膊搭去袁欣的肩膀上。

　　“不会是专程来捧我的场吧？”

　　袁欣沉默三秒，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雨依旧没停，老板关了店门，把空调打高，邀请袁欣上了二楼。

　　袁欣在这里踩点一个月，直到如今才发现，这竟是商住两用的民房。一楼是老板给街坊四邻做难吃凉皮的铺子，门头装了四彩的塑料遮雨棚；二楼是一室一厅，老板把小小的家收拾得像宾馆，特别温馨干净。

　　老板把袁欣领上来，自己则去了厕所。在马桶的冲水声中，袁欣看向梳妆台，记下了老板爱用的化妆品。

　　老板走出来，窗外的天仿佛漏了，没有光，只剩下雨。在昏暗的卧室内，老板自然拍拍床，让袁欣坐下，之后问：“你喜欢女人？”

　　袁欣被烫伤一般站起身，又很快平复心神：“嗯。”

　　“你不会喜欢我吧？”

　　袁欣想了想，点点头。

　　老板于是仰面躺在床上，哈哈大笑，胸脯颤动。最后娇声让袁欣也到床上来。

　　袁欣从善如流，脱下鞋子板板正正躺着。老板不满地凑过来，去搂袁欣的胳膊。

　　“诶，喜欢女人什么感觉？”

　　“……就是喜欢的感觉。”

　　“我没喜欢过谁。”老板解释，“男人也没有，男人都臭死了脏死了。”

　　袁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又点点头。

　　“诶，两个女人怎么做，你知道吗？”

　　“知道。”

　　老板的眼睛泛出奇异的光，央着袁欣教教她。

　　袁欣拗不过她。

　　老板全程很亢奋，没多久便气喘吁吁。等她重新回神，搂着袁欣的脖子，去啃袁欣的嘴唇。

　　“爽死我了，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