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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孤身御敌,海棠守坞 山道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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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风冽,道气凛然。
三名道门修士立在海棠坞结界之外,衣袂拂风,剑气凝霜。正统道门的清正气场铺展开来,带着世人根深蒂固的除妖执念,沉沉压向整座繁花山谷。
在他们的道心认知里,妖即为恶,异动即为祸乱。
今日天际天机倾覆、命理紊乱,整片地域气运颠倒,绝非天灾作祟,必然是山野妖灵妄修邪术、篡改天道所致。而这片十里海棠林,静谧诡异、灵气暗藏,便是唯一的祸源之地。
为首的青衫道长修为最深,道骨沉稳,指尖道诀流转,一遍遍推演卦象。可往日无往不利的推演术法,在此地尽数失效,卦盘混沌一片,吉凶不分,因果虚无。
“诡异。”
道长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凝重,“此地天机闭锁,命理虚无,绝非寻常妖物能为之。此妖隐匿修为,遮蔽天道,恐是千年大妖,隐患深重。”
身侧两名年轻弟子握紧手中长剑,剑身嗡鸣,道光澄澈,神色戒备凛然。
“师尊,既然卦象不通,不必再耗,直接破阵入山,诛杀恶妖,肃清此地乱象!”
“扰乱天道秩序者,留之必成大患!”
少年弟子心性纯粹,笃信道门正道,自幼被授除妖卫道、斩尽邪灵的信条,从未分辨妖之善恶、人之正邪。在他们眼里,只要是搅动天机的妖灵,便是该死的妖孽。
千年以来,世人皆是如此武断,从未有变。
山谷之中,昭宁静立花海中央,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底无怒无恨,只剩一片漠然寒凉。
她生于山林,修于朝露,千年修行,不伤一人,不扰一世,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从未作恶,从未祸世,唯一的罪过,不过是不愿顺从必死的宿命,不愿沦为人心凉薄的牺牲品。
可仅仅是这一场自保偷生,便被冠上祸乱天道、妖孽乱世的罪名。
何其荒谬,何其不公。
但她早已看透这方世界的规则。
天道偏私,世人愚妄,从来只论强弱,不论善恶。
原主的温柔隐忍、一味退让,换来的是灰飞烟灭、山河尽毁。那这一世,她便以己之能,守己之地,御外敌,护余生。
无人庇佑,无人相助,那便孤身御万敌。
昭宁垂落眼眸,周身内敛的海棠灵力微微浮动,原本温顺清甜的灵气,此刻凝起一层淡淡的冷光,柔韧暗藏锋锐。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滋养山林、治愈众生的柔弱花妖。
经历一夜淬灵改道,她的修为早已蜕变,守己护身的灵力凝练醇厚,足以应对寻常道门修士。
结界之外,青衫道长沉吟片刻,沉声道:“稳妥起见,结三才镇妖阵,破山入林。一旦察觉异动,即刻诛杀妖孽,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瞬间站位成型。
天地人三才阵纹瞬间亮起,金色道光纵横交错,凛然正气席卷四方,带着镇压万物邪祟的威压,直直撞向海棠坞的无形结界。
轰隆——
道阵之力撞上结界屏障,空气剧烈震颤,漫山海棠花枝剧烈摇晃,簌簌落英漫天纷飞。
昭宁立身花海中央,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她抬手凝诀,指尖粉白光纹流转,尽数承接外界袭来的阵力。
淡粉结界水光涟漪般层层震荡,看似轻薄脆弱,却稳稳扛住了道门三才阵的第一重冲击。
这是她重生之后,亲手布下的保命屏障,封存了整座山谷千年灵韵,韧性极强,绝非寻常道阵可破。
结界未碎,山谷安然。
结界之外的三名修士齐齐一愣,眼底满是震惊。
“区区山野妖灵的结界,竟能扛住我道门三才阵?”
“此妖修为,远超预估!”
青衫道长面色愈发凝重,低喝一声:“全力催阵!破结界,清妖邪!”
刹那间,金色道光大盛,阵纹暴涨,磅礴的镇压之力层层叠加,一波强过一波,持续不断碾压结界屏障。
外界道力汹涌,威压沉沉,可山谷之内,依旧安稳如故。
昭宁心神沉稳,灵力源源不断输出,稳固结界根基。
她清晰感知到对方的修为层次。
为首道长不过金丹修为,两名弟子仅是筑基入门,放在三界之中,只是最底层的道门修士,若不是依托正统道阵,根本无法撼动她半分根基。
原著之中,这般寻常修士,连登场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天道补劫,将她定为劫眼,便是连这些无名小辈,都能循着天机异动寻来,成为碾碎她的一颗颗棋子。
昭宁心底清明。
今日退让一步,明日便会有更强的修士踏足此地。
今日结界破一分,明日便会有漫天仙火焚尽山林。
退路从无,唯有死守。
与其被动防御,耗尽灵力,不如主动震慑,逼退外敌。
心念既定,昭宁不再固守被动。
她指尖诀式一转,原本内敛温顺的海棠灵力骤然迸发。
漫山遍野的海棠花枝齐齐震颤,扎根地底千年的花根联动整座山谷灵气,万千花枝化作无形灵刃,顺着结界屏障,反向席卷而出!
无风自动的落英,瞬间凝成细碎锋利的粉白花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草木精妖最坚韧的反噬之力,直冲阵外三名修士!
花刃无声,却破风裂气。
金色三才阵纹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花刃缠绕、切割、侵蚀。
耀眼的道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碎裂、消散。
“不好!”
青衫道长脸色剧变,慌忙抬手凝道光护体,可仓促之间,根本挡不住万千花刃的反噬冲击。
噗——
两名筑基弟子修为浅薄,率先被花刃破了护体道光,衣袖碎裂,肩头划出细密血痕,连连后退数步,气息大乱,阵形瞬间崩塌。
三才阵一破,剩余的镇压威压瞬间溃散殆尽。
青衫道长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望着繁花遍野的山谷。
他看不见结界内的人影,看不见施法的妖灵,却被这一方无名山谷的反噬之力彻底震慑。
温柔花海之下,藏着不容侵犯的锋芒与戾气。
“千年海棠妖……”他低声喃喃,神色惊疑不定,“传闻十里海棠坞有灵无凶,温顺善渡,从无杀伐,为何今日戾气这般深重?”
世人皆知海棠妖善性纯良,与世无争,是山野最温顺的精怪。
可今日这反噬之力,决绝、冷硬、寸步不让,全然颠覆所有传闻认知。
山谷之内,昭宁立在漫天落英之中,眸色清冷无波。
从前温顺,是原主心软向善。
如今冷硬,是她看透世情。
善,换不来安稳。
唯有强,方能守花期。
她没有乘胜追击,没有伤人性命。
从不主动杀生,是她最后的底线,亦是她与这方凉薄世界,仅剩的和解。
可这份底线,绝非软弱可欺。
昭宁抬眸,清冷声音透过结界,淡淡传出,落于山道三人耳畔,清晰有力:
“海棠坞千年静栖,不扰俗世,不犯道门。”
“天道异动,非我祸乱,天机偏移,非我作祟。尔等无凭无据,擅闯灵山,妄定妖罪,强行攻伐,未免太过武断。”
她的声音清浅,却带着千年灵妖的沉稳气场,字字清晰,击碎世人固有的偏见。
三名修士皆是一怔。
他们一生斩妖除邪,听过无数妖物嘶吼狡辩,却从未听过这般坦荡清冷、条理分明的辩驳。
没有戾气滔天,没有恶语相向,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揭穿世人偏执。
青衫道长压下心惊,沉声反问:“若非你搅动天机,为何此地因果全无、卦象尽灭?三界规矩,顺天则存,逆命则诛!你超脱命理,便是逆道!”
“顺天?”
昭宁唇角微勾,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嘲。
“顺天,便是乖乖赴死,任人屠戮,任命陨尘沙,是吗?”
这句话,问得山道三人哑口无言。
天道既定万灵皆冢,顺命便是死,逆命便是生。
可求生,何错之有?
无人能答,无人敢答。
昭宁不再多言,指尖灵力再振。
漫天悬浮的花刃骤然收势,万千落英纷纷回落,温柔覆满山谷,方才凌厉肃杀的气场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安然静谧的花海盛景。
可经此一战,无人再敢小觑这片温柔山林。
看似无害的花海,实则藏着逆命守坞的锋利獠牙。
昭宁淡淡落下结语,声音冷然坚定:
“自此日后,海棠坞地界,天道不问,世人不扰。”
“擅入者,再不止步。”
一字一句,皆是她立坞守命的铁律。
从前的海棠坞,任人来、任人欺、任人屠戮覆灭。
从今往后,她的花期净土,寸土不让,半步不侵。
结界之外,三名修士面色变幻不定,惊疑、忌惮、犹豫,尽数凝在眼底。
阵破、力竭、负伤,他们已然没有再战之力。
继续强攻,只会徒增伤亡,甚至彻底惹怒这尊隐世千年的海棠大妖,引来更大祸端。
青衫道长沉默良久,终究是抬手制止弟子再战的念头,沉声道:“撤。”
今日探查,得不偿失,凶险莫测,绝非一时能够镇压。
与其强行送死,不如回山禀报宗门,调取更强力量,再做打算。
三人收剑退阵,踏着道光,步步远离海棠山谷。
直至三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山间风声再起,落英轻舞,海棠坞终于重归寂静。
一场天道催生的首轮劫难,被她孤身一人,硬生生挡在坞外。
全程无援,无庇,无任何人相助。
自守,自御,自渡难关。
昭宁望着空荡的山道,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眼底却无半分轻松。
这只是开始。
道门退去,不代表危机解除。
今日他们忌惮退走,来日必会携更强的力量、更严苛的天规法理,再度归来。
天道补劫,不会半途而废。
世人偏见,不会轻易消解。
她逃得过第一次,躲不过往后无数次的围剿与窥探。
想要真正守住这一方花期,安稳度日,仅凭结界防御、临时反噬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强的修为,更深的底蕴,更坚硬的自保之力。
风拂花枝,落英落满她肩头。
昭宁缓缓闭上双眼,重新盘膝落座灵泉之畔。
林间灵气滚滚而来,尽数涌入她经脉灵根之中。
前路风雨漫漫,劫难重重。
无人伴她渡苦海,无人为她挡风雨。
那便自己修铠甲,自己筑城池,自己守余生。
妖书万冢,宿命难破。
但她偏要以一介海棠之身,逆天道、抗世人、破闭环。
孤身立山河,独守岁岁花。
不求旁人青睐,不求俗世安稳,不求宿命宽恕。
只求——
花期不败,我命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