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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回 蝉鸣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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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在午后三点攀至顶峰。
整座城市被八月的热气蒸得发白,柏油路面泛起细小波纹。
雨线斜着砸向地面,溅起白濛濛的水雾。
料亭的门帘被风卷起一角时,昴流正侧着身子走进去。
深灰色的西装已经湿透。
暴雨来得太急,从停车场到门口的短短几步路足够让一个体面人变得狼狈。
西装外套贴着肩膀和手臂,布料吸饱了水沉沉地坠着。
白衬衫的领口被雨水洇成了半透明,贴在喉结下方,隐约透出皮肤的温度。
料亭里面很深,光线昏黄,榻榻米的气息混着鸠居堂线香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间和室,推开门,只铺着一张矮几和两个坐垫。
窗外的庭院已被雨幕吞没。
星史郎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
湿透的西装紧贴着肩胛,雨水沿着那道从肩到腰的弧线缓缓淌下。
他抬手解领带,黑绸带湿透了,沉甸甸地垂在指间。
然后是西装扣子,一颗,两颗……
水从布料里被挤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榻榻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西装从肩膀上褪下来,动作很慢。
左手先抽出来,布料滑过小臂,然后是右手。
外套被他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昴流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打湿了脚底的榻榻米。
皮鞋里也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挤出细小声响。
他蹲下去解鞋带,手指潮湿打滑,怎么也扯不开。
索性坐到地上蹬掉鞋子。
袜子湿漉漉地拧在脚踝上,弯腰去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单膝撑地正准备站起来。
回头一瞬间,看见了星史郎。
那个人立在光里,隔着一层微凉剔透的镜片,垂眸俯视着他。
光恰好折了一下。
镜片上打出一道白丝带般细长闪光,将男人眼底浮起的表情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面。
昴流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从这个角度看,星史郎比印象中更高。
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胸膛上。
水流沿着锁骨凹陷往下走。
消失在敞开的领口深处。
再往下,是西裤。
黑色西裤被雨水浸透,失去挺括的布料软塌塌地覆在腿部的线条上。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呼吸、重心轻移、肌肉的微微绷紧——都让湿透的织物在腿上碾过一道道暗色的波纹。
窗外的光被雨水打碎。
又透过布料上的水膜折射成无数亮晶晶的细光。
蝉鸣从庭院深处涌进来。
喧嚣。
几乎能击穿骨膜。
昴流听见自己的心跳混在里面,杂乱无章,像暴雨中撞在玻璃上的飞虫。
星史郎仍垂着眼看他。
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朦胧的白。
昴流看不见他的眼睛,只感觉到两片被水汽模糊的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稳稳地注视着他。
让他弯着腰、仰着脸、浑身湿透地跪在原地,动弹不得。
蝉鸣又拔高了一个调。
昴流的耳膜嗡嗡作响。
心跳在数到第七下时彻底乱了。
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着,湿透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西裤的布料蹭过膝盖,粗糙的触感让大腿开始细细地发抖。
他想站起来。
但他做不到。
蝉鸣和那个人隔着镜片垂下来的视线把他钉在原地。
心中的暴雨冲垮了堤坝。
昴流闭上了眼睛。
“樱塚先生……可以摘下你的眼镜吗。”
他的手指蜷在膝头。
“再看一眼。”
蝉声忽然断了。
“我就要忍不住了。”
整个和室静了一瞬。
整整三秒,雨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填满空白。
星史郎没动。
男人的手抬起,指尖捏住镜架一侧,腕骨在逆光里凸起一道凌厉的棱。
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
金属镜腿被从耳廓上方摘离,折叠时极轻地咔嗒一声。
银色细框摘离鼻梁的一瞬。
光散了。
昴流抬起脸看。
那个摘掉眼镜的男人正俯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