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风迟》雨之针

5、第 5 章 旧事

　　晚风裹着未尽的燥热扑在身上，宋时衍立在空旷的小区楼下，指尖冰凉，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周遭行人来去匆匆，满耳笑语喧哗，可他的世界早已死寂一片，只剩下心底轰然炸开的落空，一遍遍提醒他：凌薇真的走了。

　　屏幕上亮着“妈”的备注，格外刺眼。

　　“阿衍，这个周末你爷爷的生日，你吴叔叔一家也会来，都是自家人，你记得准时回来，别又忙着工作缺席了。”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随即传来宋母轻描淡写的叮嘱，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另外，这次是私密家宴，就不要叫上你那个女朋友凌薇了。”

　　没等他应声，宋母的声音又接着响起，轻飘飘几句话，却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他空落落的心脏里：“她来了，大家都不自在。你也清楚，家里长辈一直不太认可她，没必要凑在一起尴尬，安安稳稳吃顿家宴就好。”

　　这么久以来，宋母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凌薇。嫌弃她家境普通，嫌弃她性子太软太黏人，嫌弃她不够精明干练，撑不起宋家儿媳的名头。无数次家庭聚会，宋母总能不动声色地将她排除在外，偶尔提起，也永远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合适”。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强势，足够护住凌薇，只要他认定了她，旁人的看法、家人的偏见都无关紧要。凌薇偶尔偷偷跟他委屈撒娇，说怕他妈妈、怕不被认可，他总是敷衍地哄她，让她别多想，说有他在。

　　是他默许了家人对她的轻视，默许她永远像个见不得光的外人，挤不进他的家庭，融不进他的世界。

　　原来压垮凌薇的，从不是某一次争吵、某一次冷落。是这些年数不清的、不被认可的难堪，是她满腔热忱奔赴他，却永远只能站在他世界边缘的局促，是她一次次委屈妥协，却始终换不来一份堂堂正正的偏爱与笃定。

　　不会来了。

　　电话那头的宋母没听出他语气的异样，只当他听话顺从，语气松快了几分，又随口嘱咐了几句注意作息、好好应酬长辈，便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宋时衍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良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单薄又落寞。

　　那时的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飘飘一句“会的”，就哄得她满心欢喜，安稳入眠。

　　回到B市的这些年，他努力打拼，借助家庭的力量，借助自己的能力，在同学圈里，他算是早早站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塔尖，哪怕是离开了A市，顶级的房子、昂贵的车子，富足的物质生活、硬核的家世，让他在那些A市公子哥里也并不逊色。

　　但是他忘记了，在A市的凌薇，本来自由舒展，像颗耀眼的明珠，在回到B市的这几年里，越来越黯然失色。大学时代那些耀眼的光环，到最后仅仅变成了“宋时衍的女友”。

　　宋时衍缓缓垂下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骨节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