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风迟》雨之针

2、第 2 章 故人

　　高铁开通后，从B市到A市并不算远。半小时车程催生出越来越多选择双城生活的人：在A市打拼挣钱，回B市安家生活。毕竟A市生活成本更高，而只需半小时就能抵达的B市，有着完全不同的城市氛围。

　　凌薇对A市并不陌生，这里是她求学七年的地方。毕业后虽说大家各奔东西，A市却依旧是这群人共同的大本营。只不过她已经阔别这里好几年，出租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处处似曾相识，偏又想不起原本的模样。

　　车子一路向前，车窗掠过翻新的商圈、拓宽的街道，曾经老旧的矮楼尽数被拔地而起的高楼取代，熟悉的街角小店都换了新招牌，就连街边常年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也被修剪得规整利落，少了几分年少记忆里肆意生长的葱茏。A市的节奏永远急促：车流川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人人都裹挟在向上奔忙的浪潮里，带着为生活、为前程打拼的紧绷感。这份蓬勃与凌厉是A市独有的气质，也是无数人奔赴这里的意义。

　　B市却不一样，烟火气温柔缱绻，生活节奏松弛舒缓，慢得足以安放一身疲惫，安顿三餐日常。B市是柴米油盐的安稳，是日落归家的闲适；而A市永远翻涌着热血与压力，是逐梦的战场，也是藏着无数青春遗憾的围城。

　　凌薇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目光淡淡扫过沿途风景。从青涩懵懂的十八岁，到尚且莽撞的二十五岁，整整七年青春，全都烙印在这片土地上。她曾在这里挤过早高峰的地铁，在图书馆熬过无数个深夜，和三五好友在夜市街边说笑打闹，也曾在这里，和宋时衍走过最热烈的岁岁年年。那些记忆太过鲜活，可眼前的城市早已换了新颜，旧景被新貌层层覆盖，就像她和宋时衍的过往，被时间反复冲刷打磨，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还有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裂痕。想忘却的时候，偏偏鲜活起来，在心思最疏于防备的时候，不经意刺一下。

　　不过短短几年，早已物是人非。曾经并肩同行的同窗、朝夕相伴的挚友，毕业后各奔前程，散落天南海北，慢慢断了联络。昔日热热闹闹的朋友圈日渐沉寂，年少时无话不谈的情谊，终究抵不过岁月与距离的冲刷。偌大的A市依旧繁华鼎盛、人声鼎沸，却再也没有一份专属于她的热闹与归属。

　　出租车缓缓驶入城区腹地，路过她当年就读的大学路口。不过几年而已，校门扩建后气派崭新，路边原来的小吃摊、杂货铺早已尽数搬迁，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的文创小店和连锁咖啡屋。她怔怔望着校门口来来往往、嬉笑打闹的年轻身影，那些少年眉眼干净，意气风发，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也像极了当年陪她站在这里的那个人。

　　心口轻轻泛起一阵发闷，不疼，只是空落落的。

　　她，或者说，他们，都成为了A市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