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桉柰不吃芫荽

1、第1章 明天见

　　平芜市第一中学。

　　高一三班。

　　“你们等等我呀！”沈芷一出教室门，就把书包扔给门外的两个男生，纤细的手指指向走廊的左侧，左侧尽头是厕所。

　　一个男生伸手接过书包，嘴上却不饶人，“大小姐，就知道使唤我。”满脸笑容，看不出一丝不情愿。

　　沈芷本来跑向厕所，听见这话回头，“大少爷，又没让你拿！”说完不管不顾跑向厕所。

　　拿书包的男生许是不占理，把女生带着蝴蝶的书包背在身前。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男生抬眼，站在身边的陈云晏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他自知理亏，但又不服气，用胳膊肘拐向陈云晏，“不准笑。”装着冷酷的模样，用着自以为傲慢的语气。

　　陈云晏低着眼，识相地闭上嘴，看着贺呈川靠在墙上，完全口嫌体直的样子。

　　站着等了一会，听见沈芷和别人的交谈声。

　　“这次真的谢谢你了！下次见喽！”沈芷对一旁的女孩子打招呼。

　　陈云晏瞥见贺呈川偷偷瞄了沈芷一眼，又装着原来的样子。他看见沈芷一旁的女孩，齐刘海，齐肩短发，很普通的学生样。和一旁扎着高马尾的沈芷不同，沈芷一看就是富有生机的，而女生看着很文静。

　　女生同样对沈芷招招手，招手的时候看见陈云晏，二人对视短暂几秒，女生快速移开视线，和沈芷说话就快步离开。

　　活似兔子看见凶猛的动物一样，一溜烟就跑了。

　　沈芷蹦蹦跳跳过来，“我们快走吧！”

　　贺呈川又嘴上和沈芷拌起来，但没有丝毫归还书包的意味。

　　陈云晏就一味不语跟在二人身后，偶尔听见好玩的会偷偷笑笑。如果声音被前面两人听见了，二人就会一起来攻击自己。

　　比如现在，听见沈芷嘲笑贺呈川胸前一个书包背后一个书包，贺呈川一脸嫌弃她的书包重，但还是稳稳背在身前，全然不提让沈芷自己背着。

　　陈云晏听了感觉很好笑，贺呈川万一提了这书包准是要沈芷拿回去的，然后他就笑了。前面二人听见他的笑声，一起回头。

　　“云晏，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沈芷得意看向贺呈川。

　　贺呈川很不高兴地指责陈云晏，“不帮兄弟的叛徒。”

　　“云晏本来就和我一块的。”

　　眼看二人就要争吵，“中午吃什么？”陈云晏抢先问道，妥妥和稀泥。

　　然后话题被成功带偏，沈芷开始说起林阿姨准备的佳肴。

　　三人自小便一起玩的，青梅竹马，三小无猜。去对方家里蹭饭蹭睡都是常有的事，三家里都背着对方的一些衣服。

　　到沈芷家院子外面。
　　“云晏，你今天去我家吃呗！”沈芷拉着陈云晏的手腕摇晃，颇有撒娇的意味。

　　一旁的贺呈川沉默不语，盯着陈云晏被拉着的手腕，几秒钟又瞥开视线，把身前的书包取下。

　　陈云晏注意到贺呈川，一把搂上贺呈川的脖子，“我去贺呈家吃，下次去你家。”

　　沈芷松开手，“那好吧，下午见！”和陈云晏摆手，接过自己的书包，肘击贺呈川，“谢啦，下午给你带好吃的。”说完拿着书包走了。

　　“我也要。”陈云晏见缝插针。

　　贺呈川看着沈芷的背影，“算你有良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沈芷一进家门就看到妹妹沈雯，初中放学比高中早二十分钟，说是防止堵车，但在沈芷看来，就是学校故意想多上一会课。

　　“姐，云……哥哥们没来吗？”

　　沈雯是沈芷同父异母的妹妹，沈芷还有一个哥哥。哥哥高三本来是要住在家里继续当走读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快开学的时候硬是要住校，说什么节省时间学习。不过这种话术沈芷是一点都不信的，她哥哥什么样子她还不清楚。但是这种话术深得父亲喜欢，父亲还让沈芷向哥哥学习。

　　“没有，他们下次来。”沈芷摸摸沈雯的头，沈雯比她小两岁，在读初二。

　　林婕端着一碗鸡汤放在餐桌上，“回来了正好，你爸爸有事不回来吃了。”

　　沈芷拉着沈雯坐下，“辛苦林姨了。”等林姨坐下后，沈芷给林姨和沈雯各盛了碗汤才坐下。

　　沈昌后来娶的林婕，林姨温柔贤惠，沈芷很感谢她的关心，但她很难对林姨敞开心扉。

　　“谢谢姐。”沈雯端起鸡汤喝了几口，许是烫，她张着嘴巴呼哈。

　　林姨看着嗔怪道，“多大了，也不知道长点心。”说着为沈芷挑了几块肉，递放在沈芷碗里，“开学怎么样啊，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班里的同学都好相处吗？老师怎么样啊？”

　　沈雯噘着嘴，埋头吃饭。
　　沈芷苦笑，“没有，老师学生都很好，林姨不用担心。”
　　林婕见状，附和了几声“好”，不再谈话。

　　饭后，沈芷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拉开书桌一侧的抽屉，里面是一张相框。

　　图片上一家四口笑得明媚，那时候妈妈还在，一家都是快乐的。后来，有人快乐，有人愁苦。
　　照片上的沈芷被沈昌抱在怀里，蘑菇头的沈芷露出未长好的牙齿。
　　沈芷摸着相框，眼前逐渐模糊。

　　……

　　铃声响起，沈芷不耐烦关掉闹铃。她坐在床上，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等了几十秒才下床。
　　记着对贺呈川的承诺，从冰箱里拿出三盒酸奶放进书包，想起什么又拿了两瓶东方树叶，书包瞬间变重。

　　沈芷出了院子，就看见两个少年站在大院门外的树荫处。

　　“走吧。”沈芷难得的安静。

　　贺呈川和陈云晏对视一眼，贺呈川跟在沈芷身后，“大小姐，走这么快做什么。”

　　沈芷嘴上说着“你腿那么长还跟不上我”，速度却是明显的放慢。

　　贺呈川偷偷看着她，咕哝一句，“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我是追不上的。”

　　沈芷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往前走。
　　陈云晏看了贺呈川一眼，心里说不上来的闷。
　　贺呈川装着无事发生，一路不语。

　　到教学楼，几人在走廊分别。沈芷是三班的，陈云晏和贺呈川是五班的。

　　沈芷进入教室，班里已经来了几人。教室里的空调正在运作，走廊传来几声不清楚的嬉笑。

　　沈芷坐到座位，同桌叶姗还没来。她打开书包才想起来自己给二人带了酸奶，拿着两瓶东方树叶就去高三找沈策。
　　相对于其他兄妹来说，沈芷对沈策有这非同一般的依赖和亲近。

　　沈芷在高三十一班的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向教室寻找哥哥，但并没有看见他人。
　　忽然，有人摸了沈芷的头发。沈芷被吓一下，回头看见是放大的亲哥的脸，“哥哥！”装模作样跺两脚。

　　沈策看见她手里拿的东方树叶，伸手接过饮料，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谢谢芷妹。”

　　沈芷伸手抱住沈策，头埋在沈策的胸前，可以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沈策蒋饮料放在窗台上，抱紧沈芷，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芷妹，哥哥在呢，不怕。”沈策知道，她是不开心了。

　　“我才不怕呢。”沈芷松开沈策，“我走了，哥哥，我下次再来看你。”

　　沈策刮着她的鼻子，温声细语，“哥哥有时间会去找芷妹的。”

　　沈芷点点头快速离开，她怕多待一会她会忍不住哭。看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也会偷偷找哥哥要抱抱。
　　沈策看着沈芷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注意到沈芷的眼圈，但芷妹不说他便不问。

　　高一五班。

　　“陈云，沈芷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看贺呈川还在想这事，陈云晏不便多插嘴，“心情不好，她不说就不用问。”

　　贺呈川点点头，但眉宇间都是担忧。

　　班里有同学和三人初中一个学校的，见沈芷来了就喊陈云晏贺呈川二人。班里的一些同学不知道前因后果，还以为是三人有八卦。

　　贺呈川去打水了还没回来，陈云晏刚想补觉就被人叫起来，但他没什么脾气，很好说话。对方也是真的他的脾气，才敢喊人起床。

　　沈芷看见陈云晏出来，把手里的酸奶递过去，“答应你们的。”

　　陈云晏接过，“谢了，贺呈去打水了。”

　　“哦，那我先走了，对了，晚上我不去食堂了，你帮我买个面包就好。”

　　“好。”

　　沈芷很喜欢陈云晏这一点，不会刨根问底，即便是察觉到什么也会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不像贺呈川，如果是他他一定会追着问为什么，讲不好还要说些风凉话惹她生气。

　　从走廊右侧打水回来的贺呈川看见沈芷和陈云晏笑嘻嘻的，然后人就走了，一时间难以分辨自己的情绪。

　　陈云晏看见贺呈川回来，“沈芷给的，她晚上不去吃饭，要我给她带个面包。”

　　贺呈川听后慢半拍反应，“她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贺呈川看着送来的酸奶，没再说话。

　　陈云晏看出贺呈川担心沈芷，提议买些面包回教室吃，该提议一经提出，就得到了贺呈川的大力支持。

　　贺呈川还很贴心地买了一份沈芷很喜欢的香辣鸡腿，自认为不错。

　　两人到教室门口，看见沈芷趴在桌子上，只能看见圆润的脑袋。
　　叶姗本来在预习数学书，但一瞥看见教室门口的两人，看了同桌一眼，心领意会地出去了。

　　贺呈川看着沈芷的状态，还在犹豫。

　　“你们来找沈芷吧，她不舒服在睡觉，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替你们转达。”叶姗和沈芷一样，很擅长交际。

　　陈云晏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对方，对方也并没有报出自己名字，而且对方应当和他们三初中一个学校的。“那便麻烦同学帮忙给一下了，谢谢。”陈云晏把面包递上，贺呈川也讲鸡腿递上。

　　叶姗收下，看着陈云晏，“不麻烦。”还对陈云晏微笑招手。

　　贺呈川就算心大也还是掠到一丝不对，“同学谢啦！”说着拉陈云晏离开，用着较小的声音和陈云晏耳语，“她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说着“是不是”，用着陈述的语气。

　　二人经历许多，对他人的眼神多有体会，小学就有人追了，不会不懂得那种眼神。

　　“别乱说。”

　　叶姗回座位又预习了数学，她理科一直很差，能上一中是她中考走运，她是擦着录取线进来的。本来理科就差，高中又难，她要加倍努力才行。

　　渐渐很多同学都回来了，不少同学交谈声嘈杂，偶尔传来几声大笑。

　　沈芷被吵到，揉眼。

　　叶姗把东西给她，“是陈云晏他们给的。”

　　沈芷抱了下叶姗，“谢谢你。”看见叶姗桌子上摆的数学书，不禁佩服自己的同桌，随口一问，“你晚上吃了什么呀？”
　　“我没去吃，不是很饿。”

　　沈芷把鸡腿给她，“给我亲爱的同桌的嘉奖，我正好生理期想吃平淡一些的。”

　　“不行，这是你好朋友给的。”

　　“你帮我解决一下嘛，他们是不会说的。”

　　看着叶姗犹豫，沈芷把鸡腿塞给她，“趁热吃。”

　　叶姗没在犹豫，趁着老师没来开吃，说着一点不饿是假的，但是她还没完全适应好高中生活。

　　经过一天的相处，晚自习大家已然没有白日里的腼腆不自在，反而有外向的已经放开了聊。

　　沈芷自认为外向，今天不开心又生理期，但还是认识了班里的不少人。

　　“我刚刚看见楼夕雾了，长得很一般嘛。”

　　“什么样子的，我军训就听见她的事了，她是不是特别孤僻？”

　　“我听说她没有朋友，一直独来独往的。”

　　中午放学，沈芷没有带卫生巾，在厕所就是楼夕雾借给她的，她当时说要去教室里拿给她，对方的回答让她很震惊。

　　“不用还了。等下次我或者其他女孩需要，你再借给我们，女孩帮助女孩。”

　　沈芷那一刻打心里认为对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

　　此时，她听见旁人的议论，感觉有些许的不平。

　　“她不是那个军训跳舞的那个吗？听说她很厉害的，成绩也特别好。”

　　“她初中班级都没有人和她玩。”

　　“啊？看着很不错吗，竟然没有朋友吗？”

　　“她人很好，只是不喜欢交际。”声线清冷，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沈芷看向说话的人，是徐知礼。她知道他，他的小叔就是军训的总教官。比起这个，更让人在意的是他的家世。他是京海市的户口，京海市极为繁华，他的父母是知名的企业家，听说还有位当明星的小姨。

　　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帅，性格好。几个有点叠加，在军训的时候就出名了。

　　“哈，我们也就随便聊聊。这肯定得信徐哥的，徐哥和楼夕雾可是初中同班的，别人肯定没你了解啊哈哈。”

　　“是啊。”

　　众人附和着，谈论同学确实是不好的事情，经人指出，有些看热闹的脸皮薄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一群人分分散开。

　　徐知礼坐在沈芷后面，等他一坐下，沈芷就凑过来，“后桌，那你有楼夕雾的联系方式吗？”

　　徐知礼明显愣住，但初中三年没有联系方式他属实不好意思说出来，但骗人总不是好的，就拐弯抹角，“想要自己去要。”

　　“我这不是想偷懒走个捷径吗？”沈芷托腮，“真的不能给吗？”

　　沈芷向他眨巴着眼，“目前没有人成功。”说完掏出课本开始预习。

　　沈芷慢半拍反应，“那你有吗？”

　　“没有。”

　　沈芷识相转身，对此颇有不解。

　　第一天上课知识点很少，大多是老师的自我介绍和一些课程安排，晚自习也是学生看书自习。好不容易熬过三节晚自习，沈芷原先的不悦也消失大半。

　　放学的时候，徐知礼叫住沈芷，“沈芷。”

　　正巧陈云晏两人来了，两人在走廊里等她，窗户没有关，可以看清里面。

　　“怎么啦？”沈芷回头，看着徐知礼欲言又止的样子，满怀疑惑。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说着，徐知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开屏就是微信二维码的界面，仿佛蓄谋已久。

　　沈芷对这一顿操作不解，但还是实话相告，“我没有带手机，我晚上回去从班级群里加你，好吗？”

　　“好的。”徐知礼又将手机装回口袋，离开时又对沈芷说了句“明天见”。

　　沈芷不太理解，但她也回了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