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疤那个人》兰英续梦

7、对不起 白得刺

　　白得刺目的手术灯下，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手中的一刻都不敢放松。

　　吴曦专注的盯着眼前的仪器显示的手臂肌理，手指快速又稳定的进行缝合，在仪器的帮助下，那些原本细小的血管在这样的操作下慢慢被接到一起。

　　等最后一根血管被迅速缝合，吴曦才将眼睛从显微镜上移开。

　　他走到病人面前，缓缓松开了止血带，那条苍白冰冷的手臂迅速开始红润，吴曦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周围的气氛明显放松下来，这代表这一次他们的手术很成功。

　　他又成功解救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他将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因为麻醉，那人眼瞳涣散，大约三十多岁的面孔已残留岁月的痕迹。

　　那条断裂的手臂已被续接妥当，只有之后多注意一点，恢复如初不是问题。

　　吴曦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看向旁边几位同事，点头示意可以将人推出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患者被推离，外面的灯倾斜而下，等候的家属焦急的簇拥着患者离开，又被旁边的护士劝说推离。

　　吴曦目送着他们离去，正准备回办公室换衣服，一道粗犷的男音从他身后响起，“吴曦医生？”

　　他下意识回头，问，“怎……”

　　男子通红着眼眶，无端有些眼熟，在他回头的瞬间手持着东西朝着他的脸落下。

　　他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迎面落下的水果刀朝着他的手腕落下……

　　先是异物卡入的胀与难受，他又刚做了一台历经八个小时的大手术，几乎是一瞬间，他就丧失了站立的力气，控制不住的跪坐下来又朝着地面倒去。

　　在困意涌现控制不住自己沉睡的前一秒，他听到那个男人带着恨意又哽咽的怨恨，“你给那么多人做缝合手术都成功了，为什么我妻子的却失败了，她的人生全毁了！！”

　　他想起来了，终于记起来这个人为什么会眼熟了，那是他上个月接的一个患者，这男人就陪在那女子的身边。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下臂感染几乎坏死，为了女子的生命安全，他和几位同事不得不先切除坏死的地方，等给女子续接上时，手腕以下已经被剔除。

　　那张姣好的面容憔悴衰败，看样子受的打击很大，男子就站在她旁边安慰，但效用不大。

　　从病房离开，他走到办公室看向那张手术前男子签的手术知情同意书，知情人是张鸽，而患者与他是夫妻关系。

　　患者名叫王小梅，两个人的名字在农村都很常见，想来并没有多少钱。

　　他算了一下自己的工资，打了个电话给门诊缴费处，“有一个叫王小梅的病人，过几天她就能出院，她是我的病人，住院和需要的药物费用的话可以先从我的工资里扣。”

　　能帮就帮吧！

　　吴曦挂断电话，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他已经尽力了，接下来，他就帮不了他们了。

　　吴曦并不知道他在做梦，只是觉得自己有些热，忍不住想动。

　　宋墨压住吴曦乱动的四肢，眉头紧蹙着叫人，“吴曦，吴曦？”

　　散发高热的人没有回应，呼出的热气灼热滚烫。

　　宋墨深吸一口气，掐着人下颔用力，在露出的一点唇舌中眼疾手快将胶囊塞入。

　　不出他所料，下一刻，那人露出的唇又紧紧的闭合上了。

　　宋墨又立刻有先见之明地去捂着那人的嘴巴，不许他吐。

　　等了好一会，估摸着吴曦已经将胶囊吞下去，宋墨正要放手，吴曦喉咙里却溢出了几声呜咽。

　　吴曦在哭——

　　宋墨一怔，吴曦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口中震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他放手凑近去听，听到了吴曦发着高烧在说的话。

　　“疼……别砍我……我真的尽力了……”

　　宋墨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吴曦抱在怀里，力道很大，不复以往的文质彬彬。

　　而吴曦已经开始小声开始反反复复喊着对不起。

　　宋墨刹那眼眶通红，他紧紧的抱着爱人，大概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头抵在吴曦头顶，沙哑着声音问，“是谁？”

　　烧得脸颊通红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断断续续又继续小声呜咽着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