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14、假如给我七天光明3（爱情） “李小

　　“李小姐，你可以出院了。”护士告诉李星澜，给她取掉了手腕上的吊针。
　　“护士，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孩怎么样了？”李星澜没能等到石霏带她去看石楠，也没有一句关于他的消息。
　　“不好意思，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的家人呢？”护士随口一问。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等一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这怎么行？”
　　“护士，我送她就好了。”李星澜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石霏，石楠他怎么样了？”李星澜急不可耐地问道。
　　“李小姐，我哥他没事儿，就是还要住院一段时间，他让我先把你送回去。”
　　“我要去看看他。”
　　“我哥说他现在身上全是绷带，怕吓着你，坚持要我把你送回家。”
　　“不行，我今天要看一眼他再走。”李星澜很坚持。
　　“好吧。”石霏无奈只能把李星澜带到了石楠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石楠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呼吸管穿过他的口腔，为无法自主工作的肺部送去了氧气。
　　“石霏，我可以进去摸摸他的手吗？”
　　“现在还不行，过几天我们就可以进去了。”石霏突然很想哭。
　　“那我们先走吧，我过两天再来看他。”李星澜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石霏知道这件事瞒不了李星澜多久，但是能晚一天发现，李星澜就能晚一天接受这个痛苦的事实。尽管石霏反复强调石楠希望她能在家多休息几天，李星澜第二天，接连着很多天都到医院来了。能进病房之后，她就整日整日地守在石楠身边，牵着他的手，和他说话。要是她知道石楠永远不会醒了该怎么办？她自己和母亲又该怎么办？
　　母亲很坚持要给石楠做肝癌的手术，尽管做过手术，石楠也没办法醒过来，石霏想再等一等。她现在喜欢坐在石楠的房间里，看他这几个月来画下的每一幅画，和她哥哥一样躺在床上看空白的天花板。
　　后来，她想起了那个写着“眼科医院”的信封，现在她打开了也没有人会斥责她了。信封已经不在桌子上了，石霏打开了石楠的柜子，上面有个密码锁，但是石楠从小到大都只设一个密码：0000。柜子里面放着很多石楠以前的东西，看起来都没什么用了，自己哥哥还是把它们当宝贝一样存放在这里。
　　那个信封就在一摞明信片的最上面，石霏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捐赠眼角膜的申请书，好几个月前的了，捐赠者是石楠，而受捐者则是李星澜。和信封装在一起的，是石楠写的一封信。这封信是写给石霏的，石楠在信里讲述了他查出肝癌以来这几个月来的感受，以及遇到李星澜带给他的惊喜与感动。但是他不是那种勇敢的人，没办法拖着这么一副病恹恹的身体和李星澜在一起。自己命不久矣，而自己唯一能留给李星澜的就是他的眼睛。
　　石霏看完了信，好像有一点明白哥哥不愿意告诉自己和母亲他得了肝癌这件事的原因了，他本来是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的，只不过在生命的尽头恰好遇见了李星澜，才变得那么反常。或许，石楠没有遭遇车祸，也会做出和现在一样的选择。她突然想起石楠告诉过她的一句话：“霏霏，我这辈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成。”
　　石霏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还是不太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就这样离开自己，也从没想过自己真的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是母亲也知道，这样留着自己的儿子，总归不是办法，还不如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石霏想和李星澜聊一聊。两人一起坐在石楠的病床边，李星澜还是握着石楠的手不放。
　　“星澜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当然可以。”
　　“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石楠，他人真的很好。我看不见，但他好像是我的眼睛，带我看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你别看我总是一个人到处跑，好像这不怕那不怕的，其实我也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哪会不害怕呢？”李星澜笑了，“但是石楠他总是紧紧牵着我的手，就像我现在这样牵着他一样。如果他好了，下次就由我带着他去看这个世界的美好，我们说好了的。悄悄告诉你吧，我们这次出去旅游的时候，他向我求婚了。”李星澜的眼角难掩笑意，“我还没有答应他，或许我们两个人都应该再想一想，太快了。”
　　“我哥他好像很喜欢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我身上。但是我是个盲人，而他值得更好的人。”李星澜说这话的时候，眉间带了一抹遗憾。
　　“星澜姐，我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身体状况？”
　　“这个吗？他可能是顾忌着我的眼睛吧，不怎么和我聊这些。”
　　“你知道他给你捐了眼角膜吗？”
　　李星澜楞了一下，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这么说？”
　　“星澜姐，我哥他不会醒了。”
　　纱布掀开的那一刻，久违的光照进了李星澜黑暗的世界，她眨了眨眼睛，好像看到了石楠的眼睛。她的鼻尖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手术顺利完成的三天后，石楠的呼吸机被停掉了，石霏看着电子显屏上跳动的波纹逐渐归于平息，最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她和哥哥说了声“再见”。
　　李星澜看着窗边随风飘动的树叶，外面蓝色天空里有一条飞机滑过的痕迹。石楠说过，他们要一起坐一次飞机。
　　“星澜姐，你感觉怎么样？”石霏拿着一个白色的纸盒子进了病房，“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谢谢你，石霏。”李星澜的眼睛闪着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石霏也和石楠一样喜欢上了这双眼睛。
　　“这个，是我哥给你画的。”石霏打开纸盒子，拿出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大片色彩缤纷的花，左边是石楠的侧脸，但是没有上色，黑色的线条和周边鲜艳的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说过，他喜欢画画，没想到画得这么好。”李星澜抚摸着画上的一笔一划，眼睛里满是怀念。
　　“星澜姐，这幅画是折起来的。”
　　李星澜这才注意到画的右边不是平整的纸边，而是折起来的。她把画展开来，另一面上画着同样的花朵，只是没有上色，黑色的线条布满了整个画面，只留下右边画着的李星澜的脸，上面却布满了最温柔的痕迹。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我是这个样子啊。”
　　“这里还有他给你写的信，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不用，我自己看吧。”李星澜接过信，打开来，里面只有一首诗：
　　?
　　假如给我七天光明
　　第一天
　　我带你去看田野的向日葵
　　用花瓣组成天空的形状
　　第二天
　　我带你去看白色的星空
　　在漆黑的村庄里捉迷藏
　　第三天
　　我带你去看飘飞的杏花
　　在风中写下爱的诺言
　　第四天
　　我带你去峡谷的尽头
　　用清冽的泉水洗去尘灰
　　第五天
　　我带你去云霞之上
　　在落日的温柔里葬身大海
　　第六天
　　我带你去浩瀚银河
　　用无数的星光编织一条梦
　　第七天
　　我用最后的光明
　　装点你眼睛里的光辉
　　假如给我七天光明
　　我来做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