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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早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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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热气散得慢悠悠的。
佣人收拾餐具时脚步放得很轻，偌大的客厅一下子空落落静下来。阳光落在地板上，温温的，不算刺眼。
许栀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冰凉的玻璃杯壁，抬眼看向温阮。
这人坐得端正，手搭在桌边，脸上看不出情绪。方才随口提起的下周家宴，听着轻描淡写，可许栀心里门儿清。这是签完合约之后，她头一回要在温家长辈跟前，实打实扮演恋人。
“我需要提前准备点什么东西吗？”她开口，向来习惯把事情前置，免得临场出乱子。
“不用。”温阮说得干脆。
许栀等着下文，几秒空白后，对方才放缓语气：“就跟平时相处一样，不用硬凑亲密，也不用刻意讨好谁，你站在我身边就行。”
安抚的话听着妥帖，许栀心里反倒咯噔一下。
她实在分不清，这份周全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还是单单对着自己才有的特殊耐心。
她压下乱糟糟的念头，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简短交谈结束，周遭又静了下来。
许栀下意识伸手，打算把水杯送去厨房。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大大小小的事她都习惯自己动手，不想平白受人照料，更不想欠下说不清的人情。
“不用收拾，家里有专人做这些。”温阮出声拦下她。
许栀动作顿住，低声解释：“习惯了，改不过来。”
习惯凡事靠自己，习惯把旁人所有的善意，全都归类在交易范畴里，一点都不敢往私人感情上联想。
温阮看着她低头抿唇的样子，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放得很低：“在这里，不必勉强自己改掉旧习惯。”
语气里没有半点压迫，只剩纵容。
许栀喉头微微发涩，没接话。两人目光短暂撞上，又不约而同移开。那条划分雇主与合约搭档的边界，就这么悄无声息软了一小块。
白天的别墅格外清净。
庭院里树木枝繁叶茂，风一吹，树叶沙沙响，直接把市区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许栀无事可做，便待在二楼书房靠窗的位置看书。
光线尚可，只是盯书久了，眼睛发涩发胀。她偶尔抬头，刚好能看见楼下藤椅上的温阮。对方处理完工作，就坐在院里翻看文件，眉目清淡，像蒙了层薄雾，模样看得清楚，心思却半点摸不透。
许栀连忙收回视线，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页。
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只是合租，只是拿钱办事演戏而已。别多想，别动心，更别贪恋这些细碎的暖意。
可人的心从来不会完全跟着理智走，越是刻意压制，那些温柔的小细节，反倒越往心底钻。
天气变得猝不及防。
风来得又急又猛，没过多久，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沿上，气温猛地降了一大截。
许栀久坐不动，肩背泛起一阵寒意，随手扯了扯袖口，刚打算起身回房拿件外套，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门被推开，温阮手里拿着一件米色针织外套走了进来，直接把衣服递到她面前：“下雨降温了，穿上，别着凉。”
许栀当场愣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拢袖子动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居然都被对方捕捉到了。
指尖微微收紧，她抬头道谢：“谢谢你。”
“不用一直这么客气。”温阮垂眸看着她，语调放得很柔，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许栀，在外我们是恋人，私下不必分得这么清楚。”
这话本该只是贴合人设的场面话，可她说得太过认真，一字一句落在耳边，让人差点忘了这只是一场交易。
许栀心跳骤然乱了节奏，伸手接衣服时，指尖无意间擦过温阮的指尖。
不过短短一瞬相触，微凉，又裹挟着一丝暖意，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擦过皮肤。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空气瞬间凝固，耳边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许栀飞快收回手，慌忙套上外套，刻意偏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说话都带上了一丝慌乱：“我……我清楚的。”
她拼命稳住呼吸，装作一切如常，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一直死守的分寸，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温阮将她躲闪慌乱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她没有上前逼近，也没有戳破许栀的慌乱，依旧守着安全又克制的距离。她心里清楚，逼得太紧只会让对方下意识后退，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处机会，她一点都不想毁掉。所有藏在心底的心动、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都被她妥帖收好，只敢在无人留意的间隙里，一点点慢慢靠近。
“夜里气温低，别久坐看书，早点休息。”简单一句叮嘱，温阮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长廊恢复一片安静。
许栀抬手按住发烫的耳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朦胧的雨雾，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明明足够理智，时刻设防，把交易底线划得明明白白。
可温阮的好，向来润物细无声。不强求、不刻意撩拨，只在一个个不起眼的瞬间，释放恰到好处的善意。
这份温暖太过真切，真假难辨，让她不由自主生出依赖。
雨还在下，夜色慢慢吞没整栋别墅。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式两份的合约，白纸黑字，写满一场虚假约定。
关系是假的，亲密是演出来的，朝夕相伴只是双方说好的交易。
但这一刻，许栀无比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心，已经快要挣脱理智的束缚，慢慢偏向真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