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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失的盆 那个盆，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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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绝不是我的错觉。
京都某间六叠大的老木造公寓，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只手就能数完。为了找那个洗衣服用的蓝色塑料盆，我把塌塌米都掀起来检查过。没有，它就像被现实的bug直接删除了一样，彻底地蒸发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像着了魔一样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不是那个盆有多么贵重，而是它的凭空消失不合正常的逻辑。
我打开手机，疯狂地刷新着各种论坛、怪谈板、群聊，最后我还打开了AI聊天软件，输入了我的遭遇。屏幕上的AI很快弹出一行冰冷而标准的回答：“这大概率是由于疲劳导致的‘记忆偏差’，建议您注意休息。”
网络上的各种说法无非也就是这两种类别：
科学解释——被风吹到阳台外？掉进浴室哪个死角？还是我自己洗衣服时顺手放在厨房或玄关却完全不记得？
玄学解释——付喪神？附近寺庙的灵体跑进来恶作剧？还是老房子常见的“阴阳缝隙”出了问题？
…
没有一个答案能让我安心。
我计划好明天一早就去求个签、买个御守。但今晚还要洗衣服，没办法，我拖着疲惫又不安的身体，走到附近的百元店，挑了个最便宜的白色新盆。
结账时我还自嘲地想，至少今晚能正常洗完衣服了。但当我拧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死死地僵在了玄关——
它，就在那里。
那只失踪的蓝色旧盆端端正正地摆在玄关正中央，像是在迎接主人归来。狭窄的空间中，地板上没有脚印，没有哪怕一处代表着在这期间有别人进来过的痕迹。
我吞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蹲下去。指尖刚碰到盆缘的瞬间，我的头皮直接炸开了——它是热的。
不是太阳晒过的物理发烫，而是36.5℃左右、带着微微潮湿汗意的人体体温。蓝色的聚丙烯材质在我的指压下微微凹陷，又缓慢弹回，像一块活着的皮肤。从盆身深处，发出一声极轻、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
我猛地缩手，新买的白色盆摔在地上，发出空洞的脆响。而那个旧盆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处，散发着微热，仿佛一秒钟前刚刚被谁紧紧抱在怀里。
第三天，它再次消失，又在深夜出现在浴室中央。
这次它变大了，尺寸明显膨胀了一圈。它的边缘像癌细胞一样，长出了密密麻麻、如同畸形手指般的细小突起。盆底残留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散发着我常用洗衣粉的味道，同时混杂着人体长时间闷在衣服里的油脂酸臭。
异变像霉菌一样开始在房间里扩散。
那天早晨，最先沦陷的是牙刷。我像往常一样把刷头塞进嘴里，下一秒，一种极其恶心、黏腻的触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原本笔直坚硬的尼龙刷毛已经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柔软、湿润、带着倒刺的肉质触手，正在我的舌头和牙龈上轻轻刮擦、吮吸。
“呕——！”
我对着镜子狂吐，甚至当我想把牙刷扯出嘴里时，那些变成触手的刷毛因为习惯了口腔的湿润，竟然黏连着我的牙龈，扯出了几道带有塑料胶水质感的透明拉丝。而镜子里，被拔出来的刷毛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品尝我的唾液。
不仅是牙刷，连竹筷也开始主动的弯曲。当我试图握紧它们时，它们像脱水的蛭虫一样反扣住我的手指，冰凉而固执。
房间里所有塑料、纤维、木质的东西，都在以一种拙劣而疯狂的方式，试图模拟我的生理结构…我终于看懂了规律：被使用过的物品，会以被“使用”过的方式回归。
洗衣服的盆，开始疯狂地“洗”我；凡是被它浸泡过的衣服，纤维会像无数细小吸盘一样吮吸皮肤。穿上它们之后，我胸口、大腿、手臂的毛孔逐渐消失，皮肤变成廉价的、泛着蓝色光泽的聚丙烯质感。
梦境也被清洗了。每晚入睡，耳边总会响起单调、沉闷的“刷——刷——”声。每醒来一次，关于童年、关于故乡、关于人类情感的记忆就又少了一块，被洗成了一片空白的塑料色块。
终于，在某个深夜，我被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痛惊醒。
我试图坐起来，但我的关节不再发出健康的骨骼摩擦声，而是硬塑料被强行扭动、材料由于过度疲劳而即将发白断裂的“咔吧……咔吧……”钝响。
我颤抖着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双手——我的手掌边缘已经彻底半透明化了。更恐怖的是，从我的食指尖开始，沿着手臂的侧面，竟然延伸出了一条笔直、粗糙、微微凸起的合模线。那是在工厂模具里浇筑、组装廉价塑料玩具时才会留下的工业分型线。
我惊恐地扯开睡衣。我那层已经变成蓝色透明塑料的肚皮和胸腔，此刻正因为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而逐渐开裂。透过那层塑料，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内脏已经萎缩成了一团模糊的、像廉价软管一样的塑料管道。
而在我肚脐的下方，皮肤的纹理竟然自然凹陷、融合成了一个清晰的三角形“05 PP”循环回收标志。
没有鬼神，没有诅咒。
那个盆不是在“偷”我的东西。它是在清洗我，把我降格为一件量产的、标准化的工业容器。
我彻底崩溃了。我顾不上自己那双走起路来像塑料模特一样僵硬、发出“咔吧”声的腿，连夜逃离了那间洛中的老公寓。我什么都没带，用尽最后的积蓄，连夜决定搬到位于另一个区的无采光地下室里。
我用僵硬得像塑料模特一样的身体拧开新家的门。
“嗒。”
地下室的声控灯亮起。
空荡荡、开阔的崭新玄关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下一整个成年人的容器。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人类皮肤纹理般的编织条纹，就像一个老式的、被无限放大的塑料大脏衣篓。
“呼……吸……呼……吸……”
它…在呼吸。
脏衣篓的边缘正缓缓向外翻开，像一张没有牙齿、极大张开的湿润巨口。里面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味道——那是淡淡的、洗过澡后才有的沐浴乳香气。
那是我自己的味道。
我呆立在门口，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完全开裂的胸腔。里面空空如也，内脏已经融化殆尽，只剩下干净、冰冷、被彻底洗空的蓝色聚丙烯结构。
那个巨大的容器没有在等待我，它——就是我。
是被彻底清洗、掏空、并且重新被组装好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