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NCT》NeoWhisper

9、2013冬｜首尔·看得见的距离

　　李帝努口中的那顿饭，硬生生拖到了十二月初才吃上。

　　原本约好训练结束后去食堂，知夏到的时候，罗渽民已经占好了位置，李东赫正坐在旁边翻看新发下来的歌词纸。

　　“敏亨呢？”

　　“来不了。”李东赫头也没抬，“又被老师叫走了。”

　　知夏放下餐盘：“帝努呢？”

　　“也去找老师了。”

　　罗渽民往入口那边指了一下：“刚说等他五分钟。”

　　结果这个五分钟足足等了十五分钟。

　　李帝努终于出现时，食堂里的练习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连外套都没顾上脱，端着餐盘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什么都别问。”

　　李东赫本来没打算问，听见这话反倒来了劲：“我可一句都没说呢。”

　　“你眼神里写满了。”

　　“那你直接说呗，最近天天上五楼干嘛呢？”

　　“保密，不能说。”李帝努掰开一次性木筷。

　　李东赫翻了个白眼：“不能说你早说啊。”

　　知夏坐在对面听他们斗嘴，觉得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干脆埋头吃饭。

　　李帝努转头看向她：“你不好奇？”

　　“有一点。”

　　“那你怎么不追问？”

　　知夏咬着筷子想了想：“你不是说保密吗？”

　　李帝努像是终于找到了个讲道理的人，连忙指着知夏对李东赫说：“你看看人家。”

　　李东赫嗤笑：“她肯定是装的。”

　　“我听得到。”知夏抬眼。

　　李东赫毫无愧色：“事实嘛。”

　　这顿饭到底还是没能从李帝努嘴里掏出半点秘密。吃到一半，开发部的老师从食堂门口经过，顺口提醒大家月底综合评估的顺序安排已经贴出来了，让他们吃完自己去看。

　　桌上的气氛瞬间收敛了不少。

　　几天后，知夏终于明白李帝努之前为什么必须保密了。

　　SM ROOKIES 官方正式公开了。

　　那两天公司大楼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知夏也挤在休息区看宣传照。

　　照片里的李帝努头发被造型师精心整理过，看着比平时训练时要温和规矩得多。

　　李东赫端详了半天，出声评价：“怎么看着这么乖啊。”

　　正巧本人从后面走过：“什么意思？”

　　“照片一点都不像你平时那张脸。”

　　知夏也凑过去认真对比了一下：“确实不太像。”

　　李帝努决定不跟这两个人计较。

　　第一批公开的名单里还有李泰容和姜涩琪。他们都在高级组训练，知夏平时只在楼道里见过他们。

　　原来十一月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公开”、“名单”，说的就是这个。

　　随后的几天里，官方陆陆续续发布了后续批次，网页上的熟面孔越来越多。

　　公开之后那段时间，李帝努和李敏亨变得更加难堵到了。以前训练结束，随时能在食堂凑满一张桌子，现在谁什么时候有空完全成了随机事件。

　　有一次知夏去食堂，中村日南还在上课，李东赫也临时换了课。

　　桌边只坐着罗渽民，知夏端着盘子顺势坐在了他对面。

　　刚开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后来罗渽民主动开口：“你月底考核准备了什么？”

　　知夏报了选好的曲目，又顺口问了他的，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聊着训练的事。

　　很快到了考核当天，公司最大的练习室里坐满了人。平时分散在各个年龄段和训练组的练习生难得聚在一起，没轮到的全在后排候场。

　　前排评审席上坐满了平时难得一见的高层老师，韩智媛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最边缘整理厚厚的练习生档案。

　　当李秀满推门走进来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练习室瞬间鸦雀无声。

　　“你第几个啊？”中村日南给知夏占了个位置。

　　知夏翻出歌词纸：“还早着呢。”

　　考核从上午按顺序推进。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叫到，几分钟的表演结束，迅速换下一位。起初气氛压抑得厉害，久了大家也稍稍放松下来，只在轮到熟人上去时小声议论两句。

　　李敏亨站上场地中央时，气场和平时训练时截然不同。

　　他的Rap节奏比平时练习还要快，加上舞蹈动作后呼吸依然平稳得惊人。

　　知夏在下面听着，脑子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难道不用换气的吗？

　　考核继续推进，直到后排突然掀起一阵极轻的惊呼，知夏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

　　站在中间的是个年纪很小的男孩子。

　　到了Popping段落，他的肩膀、手臂和胸口仿佛能独立拆分控制，每一个重音都精确地砸在拍子上。

　　知夏往中村日南那边靠了靠：“他看着好小啊。”

　　“02年的。”

　　“才十一岁？”

　　“韩国年龄算十二岁了。”

　　知夏不说话了。她自己十三岁练那些动作都觉得费劲，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居然能做到这种掌控度。

　　中场休息时，李敏亨把那个男孩带了过来，知夏这才知道他叫朴志晟。

　　“怒那好。”朴志晟规规矩矩打招呼。

　　“你真的只有十二岁？”

　　朴志晟点头。

　　知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也太小了。”

　　李东赫刚好晃悠过来，插嘴道：“你自己也才十四好不好。”

　　“十四比十二大两岁呢。”

　　“就两岁而已。”

　　“两岁也是大。”

　　前面老师已经在喊名字，几个人迅速散开归位。

　　下午的考核比上午更加难熬。

　　音乐又换了一首，知夏原本正靠在墙边默记自己的拍子，听着听着，动作慢了下来。

　　这个人她认识，不是说认识本人，是前几天刚在ROOKIES的照片里见过。

　　李泰容。

　　知夏以前在走廊里碰到过他几次，但没和他上过同一节课。

　　现在隔着半个练习室看完全程，她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他能第一批公开。

　　很多基础动作别人也做，但在他身上展现出来的质感却完全不同。

　　知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身边的人：“是不是感觉有点不一样？”

　　中村日南没听懂：“什么？”

　　“他跳舞的感觉。”

　　“哪里不一样？”

　　知夏想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说不上来。”

　　中村日南也看了一会儿：“反正就是很好看。”

　　知夏立刻点头：“对，好看。”

　　表演结束后，黄尚勋开口提问：“刚才副歌前的那个停顿是你自己改的？”

　　李泰容应了一声。

　　黄尚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知夏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停顿。平时老师总是强调要和示范标准一模一样，可李泰容改了处理，居然没有被纠错。

　　没过多久，姜涩琪也站到了场中央。知夏之前在声乐教室外看到她还问过高恩她是不是声乐也很强。

　　现在彻底不用问了。

　　她全程高强度唱跳，声线稳得就像录音室版本。听到最后，知夏甚至暗自盯着她什么时候会换气发喘。

　　直到歌曲结束，也没等到。

　　知夏没忍住侧过头：“她怎么能什么都这么厉害？”

　　高恩在另一边说了一句：“这可是传奇练习生。”

　　眼看要轮到自己，知夏终于感到了排山倒海的紧张。

　　她扯了扯中村日南的衣袖：“我一会儿要是忘动作怎么办？”

　　“你都练了那么多遍了，怎么可能忘。”

　　“万一呢？”

　　“别想了，正常跳就行。”

　　李东赫在后排听到了：“你紧张了？”

　　“没有。”知夏硬撑。

　　“哦。”

　　知夏还没来得及反驳，前方的音乐骤停。

　　“金知夏。”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迈步走到练习室中央，刚才那些杂乱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音乐响起。

　　前半段以纯声乐为主，这是她的绝对强项。唱出第一句后，她迅速找回了平时的发声状态，声音清澈地传遍练习室。

　　到了副歌，舞蹈动作切进来。

　　一涉及到唱跳结合，她就开始顾着拍子。动作没漏，音准也没偏，但唱就是唱，跳就是跳，怎么看都达不到前面几位那种浑然一体的流畅感。

　　表演结束，俞永镇老师率先开勾评价：“音色辨识度很高。”

　　“但目前太依赖天赋音色，技巧太生硬。”

　　“别浪费了你的嗓子。”

　　“内，谢谢老师。”知夏鞠躬。

　　李秀满随后问了一句：“入社训练多久了？”

　　韩智媛翻开档案回答：“五月份正式入训，刚好七个月。”

　　知夏向评委席弯腰致意，随后退回了后排。

　　几天后，考核成绩递到了她手上。

　　声乐依然是她的最高分——音色辨识度极佳，音准与气息稳定。附带建议：需要减少对自身音色的过度依赖，加强情感表达。

　　舞蹈比夏天刚入社时有了显著提高，但评语也很客观——动作精准，记忆力强。唱跳结合时身体控制略显僵硬，容易过度关注拍点完成度，整体表现力尚未完全融合。

　　韩智媛把表格递给她时说：“训练七个月能拿到这个评级，进度已经非常快了。”

　　知夏抬起头：“还能再提高吧？”

　　“当然。”

　　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知夏难得在天黑前回了家。

　　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爸爸也早早下了班。知夏把书包丢回房间，刚出来就被叫去安排餐具。

　　“考核成绩出来了吗？”妈妈边炒菜边问。

　　“出来了。”

　　“情况怎么样？”

　　“声乐最高。”

　　爸爸拿过碗筷经过：“舞蹈呢？”

　　知夏立刻转头：“为什么第一句就问舞蹈啊？”

　　“因为你唱歌不是一直都挺好吗。”

　　这个解释知夏勉强接受。

　　“舞蹈进步很大，但老师说还不够连贯。”

　　吃饭时，客厅的电视里正转播着年末歌谣大战。知夏盯着屏幕上的组合看了许久。

　　妈妈很快察觉到了：“现在看表演跟以前眼神都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你就光跟我们指哪个人好看。”

　　知夏坚决不承认。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她聊起了公司的事。

　　“我们公司有个姐姐是真的什么都厉害。”

　　“谁啊？”

　　“涩琪姐姐。”知夏往嘴里塞了个草莓，“还有个十一岁的小孩，Popping跳得特别特别厉害。”

　　妈妈愣了愣：“十一岁？”

　　“对。”

　　“比你还小啊。”

　　知夏连忙纠正：“小两岁呢。”

　　妈妈看她一眼：“听你这口气好像自己多大似的。”

　　“我在韩国都算十四岁了。”

　　爸爸在一旁笑着附和：“嗯，很大了。”

　　知夏知道爸爸在打趣她，撇撇嘴不说话了。

　　快到零点时，一家人守在客厅的电视机前。

　　画面里的主持人和全场观众开始倒数。

　　十、九、八……

　　知夏跟着一起出声念到最后一秒。

　　新年的欢呼声与音乐猛地从电视里涌出来。

　　妈妈转过头：“宝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

　　爸爸也看过来：“明年有什么计划？”

　　知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练舞。”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声乐也继续练。”

　　“声乐不是已经拿高分了吗？”

　　“拿高分也可以更好啊。”

　　爸爸问：“那要练到什么时候才算好？”

　　知夏被问住了。

　　她确实也不知道什么程度才算好。

　　想了想，她扬起下巴：“反正明年肯定比今年厉害。”

　　妈妈笑着摸摸她的头：“那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检查。”

　　“检查就检查。”知夏答得果断。

　　电视里新年的音乐还在继续响着，2014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