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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违逆 “掌印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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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涟漪下意识侧身,将穆锦护在怀中。
穆锦乖乖倚在她臂弯,脸颊贴着她的衣袖,安安静静。
叶涟漪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搜寻雨镜池的身影,那人正混在阁臣队列之间,低声商议着什么。
一阵阴风穿掠宫墙,风声呜咽,如怨如诉廊下白幡高高扬起,供桌前的烛火左右摇曳,几欲熄灭。
转瞬之间,风停了。
白幡缓缓垂落,骚动却再也压抑不住。
原本正在和阁臣议事的雨镜池眉头微蹙,暂时搁置了谈话,他目光掠过的人群,最后定在后排两个交头接耳的小太监身上。
视线覆压过去,两个小太监浑身一僵,舌头像打了结,半个字也吐不出。右边那个颤巍巍抬起手,朝着梓宫的方向指去,随即伏下身,连连磕头。这举动突兀,瞬间吸引了朝臣,原本各怀心思的人,全向梓宫下方看去。
雨镜池面上适时浮现恰到好处的惊讶,他没有迟疑多久,向殿外喝令:“来人。”
数十名禁军应声涌入,分守殿门各个出口,封死了所有通路。
“诸位娘娘且去歇息片刻。”这话听着温和,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要软禁看管。
禁军立于两侧,无声施压,众人面色惶恐,却无人敢违逆。
叶涟漪轻轻拍着怀中小人的后背,低声安抚:“锦儿不怕。”
穆锦仰起小脸,眨了眨眼睛,神色平静:“姨母,我没怕。”
他像是知道要发生的事,唇角甚至牵起一抹笑意,那点笑意在灵殿之中格外刺目,叶涟漪心底愈发不安。
雨镜池说,她留在这会做噩梦……
喧嚣渐渐止住,宫眷被禁军请走看管,穆锦做为嗣君留在此处,叶涟漪陪着他,立在后排阴影里,听着殿中此起彼伏的争执。
雨镜池的意思是兹事体大,要召集文武百官共商对策。
众人默不作声,只有一位两鬓斑白的阁臣出列,劝道:“公公三思,先帝梓宫突生凶异,知晓内情之人理应越少越好。这般大肆传召各色人等入宫,人多口杂,一旦风声外泄,朝野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于国丧,于新君登基,皆是大忌。”
他字字持重,句句以社稷安稳为先。
可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李执跨步而出:“徐阁老此言差矣!梓宫渗血,如何能用凶异之相一概而过,以下官拙见,先帝驾崩恐怕另有隐情,不如交由三法司查验,莫要让大行皇帝含冤于九泉。 ”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众人交换眼色,不少人都觉得李执疯了。
李执敢说这话,自然有自己的盘算,若是君死有异,遗诏就不能做数,按长幼次序继位的会是二皇子,二皇子按辈分可是要唤他一声舅舅。
两方各执一词,迟迟没有定论,雨镜池这个最先开口的,倒是开始隔岸观火。
他甚至有心思看看叶涟漪的反应,叶涟漪自己都快站不稳,居然还有心思护着穆锦。
他轻咳了两声,示意穆锦过去。
叶涟漪看着穆锦从怀中挣脱,欲往人群之间走,她下意识想拦,却对上雨镜池威胁的眼神。
穆锦走到人前,扬声道:“尔等在此处喧哗,可是对父皇心中有怨?”
朝臣面面相觑,嗣君虽未继位,说出的话却不能无视,可这样的情形,让人一个孩童来主事,实在有些草率,有人偷偷打量雨镜池,这厮平日独断专行,这种时候居然不愿意拿主意了。
穆锦看向李执,说道:“李尚书怀疑,父皇枉死?”
“是……”李执低下头,心里却在打鼓,大行皇帝崩逝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位小殿下,可他居然认得自己。
穆锦努力学着阁臣奏事的模样,刻意压着嗓子,可年岁摆在那里,声音依旧清亮:“若请三法司,便是当做案件来审,到时候便是要开棺取证,开棺乃是悖礼大忌,今日若依你所言,即便真查出有人谋害父皇,也要治你的罪,你可愿?”
李执一时怔住,张口结舌:“这……”
穆锦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你既不愿,看来也不算忠心。”
李执慌忙伏身叩拜:“臣之忠心,天地可鉴,若不勘明原委,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至于是否开棺勘验,当由三法司定夺。”
叶涟漪心底隐隐生疑,真正想要推动开棺勘验的,恐怕并非李执,而是雨镜池,她猜不透棺中究竟藏着什么,只凭本能断定,穆锦不该看。
穆锦似在思量:“既如此……”
“锦儿。”叶涟漪下意识出声阻拦。
她走上前,脚下步子有些虚浮,手心沁出一层冷汗,理智告诫她不要多嘴,可看见穆锦被簇拥在人群间,终究是那点莽撞占了上风。
穆锦看向她,犹豫一瞬,唤了声:“母亲。”
看似无意,却向所有人宣示了她的身份。
叶涟漪心脏砰砰狂跳,耳尖烫得厉害,她把穆锦护在身后,扬声道:“大人是要陷嗣君于不孝吗?”
雨镜池是什么心思,她看不透,朝臣藏着什么私心,她看不懂,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七岁的孩子不该直面其中的污秽不堪,更不该由他决定是否要开自己生父的棺。
李执拜道:“娘娘此言差矣,君死有异,不查个明白,才是陷嗣君于不孝。”
“先帝入殓之时,流程皆循旧制,并无疏漏。”叶涟漪犹豫片刻,说道:“掌印,本宫说的可对?”
雨镜池看她拉自己下场,心中冷嗤,这小东西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在这个时候出来搅局。
他缓缓道:“自然。”
话音落下,叶涟漪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晦暗不明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扫视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只是这么短暂的对视,便让她毛骨悚然。
她确实太过冲动莽撞,一时护犊心切,竟在他面前擅自决断。
一念至此,叶涟漪迅速压下眼底慌乱,她敛去方才的锋芒,对着殿中众人浅浅一福:“既然皆合礼制,便该交予司礼监裁断,嗣君年幼,身心早已疲累,先帝英灵在上,子嗣守孝,贵在心诚,不在久立。本宫先带嗣君退至偏殿休憩,待诸位大人议毕,再请嗣君出面吧。”
说罢,她小心翼翼拢着穆锦,顺势要退出人群,转变来的笨拙,可她一时之间能想到的,也只有先带锦儿离开。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眼前阵阵眩晕,脚下软绵绵地踉跄几步。
她不敢再看雨镜池,雨镜池偏偏绕到她身边,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在生气吗,好像并没有……
雨镜池抬手,令人将穆锦送回承禧宫歇息,而她单独被扶到了偏殿二层的仙楼。
她如愿让穆锦避开已经满足,至于她的祸事,想来是逃无可逃。
雨镜池没有多留,仙楼只剩她一人,房门并未上锁,窗子也是开着的,他惯爱用这样的手段拘着她,而她依然不敢妄动。
外面的声音似乎渐渐小了,再后来声音又大了起来。
她挪到窗边,顺着窗缝向下看去,外面渐渐来了很多人,朝臣,方士,似乎还有僧人。
腐朽的气息挥之不散,叶涟漪想关上窗,可是她力气实在太小,窗扇只轻轻晃了一晃,终究没能关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压落宫檐。
她立窗前,目光落在下方庭院,底下人头攒动,僧道诵经祭祀,朝臣争执不休。直到最后,众人竟真的上前合力挪动梓宫。
叶涟漪下意识后退,不敢再看。
可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掌覆上她的双肩,她被按在原地,再不能退后半分。刚才还在下面主事的雨镜池这会儿竟悄无声息的攀上仙楼,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药香侵入她的鼻腔,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透过错落的木格棂直视底下的不堪。
梓宫最终被开启,龙体已然溃烂,腐肉层层剥落,泡在的血水中,散发着腥臭,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昔日九五至尊,竟落的连一滩烂泥都不如。
她连连干呕,整个人贴着窗子,眼前一阵阵眩晕,可她只是觉得恶心,相比之下,身后按着她的人似乎更吓人。
让一国之君死无全尸,居然还能轻松脱身。
她不敢回眸,不敢迎上他的审视,索性闭上眼,打算就这么昏过去,视线暗了下去,意识反倒格外清醒,她已经尽力放松四肢,急促的呼吸还是让她的恐惧无处遁形。
“装够了吗。”雨镜池将她揽过来,扔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声如寒潭死水:“让娘娘走的时候,娘娘偏要留下来,留下来又要后悔,娘娘要违逆咱家多少次才能学乖。”
他解决了一桩大事,心中却不觉得畅快,穆成礼曝尸于众,竟然没有一个不识好歹的小东西在他眼前摇尾乞怜有趣。
叶涟漪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居然开口和这人争辩:“棺中之人是锦儿生父,他才七岁,不该看这些。”
雨镜池眼底,似乎掠过一缕渺远的哀伤。
她胸膛微微起伏,继续道:“锦儿很信你……”
话还没说完,他眼中的哀伤散了。
湿漉漉的眼睛迎上他的审视,她没再争辩,只一副认命的模样,把自己交了出去。
“掌印罚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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