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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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死人……”落得被吞噬自我的结局。
虞洄目光扫过周遭密密麻麻的人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微微眯起双眼，神色沉凝地思索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夙夜寐，声音压得很低：“寐哥，你的枯生渡，一次最多可以控制多少人。”
枯生渡：操控亡者躯体，抹去尸体表面的腐朽异状，令其外貌、神态、举止行动都与活人近乎无二。被操控的亡躯只留存基础行为逻辑，外表看不出半分死亡痕迹，但没有自主意识，一举一动全然受施术者支配。无法生出真实的情绪，所有喜怒哀乐都只是模仿出来的假象，即便外表如常，伸手触碰，依旧能感受到尸体刺骨的冰冷。
夙夜寐垂眸扫过那三十余具静静伫立的亡躯，语气平淡：“你想让我控多少。”
眼前这一片，足足有三十来人。
寻常状态下，夙夜寐最多只能稳定操控六到十二具尸体，若是要一次性控制这么多，几乎是往日上限的两倍。
虞洄眉头蹙起，语气带着担忧：“这样对你消耗太大。一旦蚀念大量透支，后续你的技能会受到极大限制，很容易陷入险境。”
“这不还有你们在。”夙夜寐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却并不轻松，“我的冥启本就只针对亡者起效，要是之后没有尸体，这技能便形同虚设，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虞洄沉默片刻，心底权衡利弊，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下来：“行。但你务必留意自身状态，要是蚀念值掉得过快，立刻跟我说。”
蚀念值，是轮渡人赖以维系自我的心神壁垒，用来抵御副本里无处不在的诡异侵蚀。它和生命值互不干涉，哪怕肉身完好、生命值满额，一旦蚀念值彻底耗尽，依旧会落得被吞噬自我的结局。
“放心。”夙夜寐应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慎重，抬手便准备催动冥启。
……
无形的术法气流拂过整座喜堂，笼罩住所有僵立的亡躯。
原本僵硬伫立、死气沉沉的尸体，骤然有了“生机”。
最先动起来的是守在喜堂门口的六具亡躯。僵直的四肢缓缓舒展，身姿挺拔自然，褪去了所有尸身的僵硬感。它们两两分立两侧，复刻出迎宾宾客的姿态，偶尔微微躬身，动作舒缓流畅，没有半分诡异卡顿，完美模拟出婚宴迎宾的模样，撑起了场地最基础的热闹气场。
紧接着，堂中二十余具亡躯纷纷落座，填满了所有空置的喜桌。
在夙夜寐精准的术法操控下，每一具傀儡都被分配了专属的细微动作，各司其职，绝不重复穿帮。
有的微微低头，抬手虚虚拿起桌上的碗筷，做出用餐的姿态；有的侧身相对，肩头微晃，模仿宾客闲谈说笑的模样；还有的抬手虚举酒杯，指尖轻扣杯沿，神态松弛自然，眉眼间挂着制式化的温和笑意，足以以假乱真。
没有诡异的僵直，没有统一的动作，三十余具亡躯各司其位，错落有致。
暗沉的红绸之下，原本阴森死寂的喜堂，竟硬生生被堆砌出了宾客满席、婚宴正盛的鲜活假象。
枯生渡完美掩盖了所有死亡痕迹，肉眼望去，眼前就是一场热闹盛大的旧式婚宴，根本无人能辨真伪。
唯有夙夜寐自己清楚，庞大的操控量正在疯狂蚕食他的蚀念值。
心口隐隐泛起微凉的侵蚀感，心神屏障被副本诡力和超负荷术法双重消耗，数值在稳步持续下跌。无数细碎的操控指令压在他的意识里，稍有不慎，全场傀儡便会集体卡顿、露馅。
他面上却依旧沉静自若，看不出半点疲态。
虞洄静静立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满堂逼真的“宾客”，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低声道：“布局成了。”
此刻整座喜堂氛围圆满、流程齐备、宾客充盈，完全契合诡异新娘的判定标准。
一场用亡躯堆砌、以蚀念为代价、彻头彻尾的虚假婚礼，已然成型。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候——等候那位藏匿在副本暗处的新娘，踏入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之中。
……
满堂傀儡各司其职，将虚假的婚宴撑得烟火气十足，红绸飘摇，满座皆“人”，一派热闹假象。
一直立在角落、全程沉默听着两人布局的夙夜懈，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急促上前一步，清亮的声线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与焦灼，骤然打破了喜堂里刻意维持的平静。
“你知道这样超负荷透支蚀念值，最后会彻底出局的吗！”
他死死盯着夙夜寐，眼底盛满了惶急与不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枯生渡的代价，也最明白蚀念清零的下场。不是简单的肉身消亡，是自我泯灭、沦为永世困在副本的墟骸，是再也回不去、救不回的绝境。一次性操控三十具亡躯，这般疯狂的透支，根本不是有分寸三个字就能概括的。
夙夜寐侧过头，神色依旧淡然，哪怕心神正被诡力持续侵蚀，眼底也未掀起半分慌乱，只轻声安抚：“小懈，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夙夜懈鼻尖微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哽咽，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手，“如果你真的蚀念耗尽出局了，你要我怎么办？”
朝夕相伴的人，若是就此消散在副本诡力之中，沦为没有意识的空洞躯壳，这比直面副本鬼怪更让他难以接受。
夙夜寐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心头微软，正要开口，身侧的虞洄已然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夙夜懈紧绷的肩膀，语调沉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激动。”虞洄目光笃定，始终留意着夙夜寐起伏微弱的气息与状态，“我全程盯着他的数值和状态，不会让他出事的。”
有虞洄这句话兜底，夙夜懈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心底的惶恐勉强压下几分，却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夙夜寐，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时，死寂阴森的古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窸窸窣窣，细碎又诡异，像是裙摆擦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又像是无声的脚步，轻轻踏在腐朽的木质地板上。
声音极轻，几乎要被满堂傀儡模拟的细碎动静掩盖，却逃不过一众轮渡人常年在绝境中磨砺出的敏锐感知。
原本尚且放松几分的众人，瞬间神色一凛，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
立在侧边静默戒备的叶景文、白清衍、谢妄（虽然说他一直没有神色）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收敛所有神色，眸光锐利如刃，周身气息瞬间冷沉下来，纷纷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呼吸下意识放轻。
空气骤然凝固。
阴冷的风顺着破败的窗棂钻进来，吹动褪色的大红喜绸，满堂虚假的热闹之下，翻涌着刺骨的阴森。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蛰伏在暗处的东西，动了。
这场以亡躯为棋、以蚀念为饵的假婚宴，真正的鱼儿，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