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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校园篇-万一碰得到呢 门禁第一次 ...
开学典礼前一天下午,体育馆里还闷着没散尽的暑气。广播正在催最后一轮报到,行李轮子碾过塑胶地面,声音在挑高的顶棚下滚出很远。计算机学院的桌前只剩十几个人。
林知言站到队伍外侧,把刚领到的学生卡往卡套里放。新卡覆膜还亮着,高窗斜进来的日光从照片上闪了一下;旧卡却先从夹层里滑了出来。蓝色封边已经磨白,姓名下面印着“先修实验员”,有效期停在两个月前。跟着掉出来的还有一张折成卡片大小的A4纸。
她沿旧折痕展开。
正中央只有两个黑体字:
[旁听]
先修结项材料寄回临江时,项目办把这两样东西一并退给了她。她收进卡套最里层,正式报到这天,又带回京华。
负责发卡的学长低头看了一眼:“你以前来过?”
“去年在这里做先修,春天回的临江。”
“难怪这么熟。”学长指指她手里的旧卡,“今天总算换正式的了?”
“嗯。”林知言把旧卡和桌牌收回夹层,“今天总算换了。”
学长递来一只校徽帆布袋:“欢迎正式加入京华。”
去年也有人欢迎她来组会、加入先修计划,每一句后面都有期限。这一次,学长已经低头核对下一个名字,没有再补哪天结束。
排在后面的女生探出一点头,先看旧卡,又看她胸前的新生姓名牌。
“你是不是去年计算机系那个先修生?”
“是。”
“还真没认错。”女生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袋底撞上报到桌,又赶紧扶住笔筒,“开学第一天就当面认人,显得我很像在新生群里做过功课。梁栩然,今年计算机学院的。”
“林知言。”
“这个我确实做过功课。”梁栩然翻出住宿单,“东区三号楼,四零七。你呢?”
林知言看了一眼。房号相同,名单里还有陈思遥。
“同一间。”
四人间只排了三个人,最后一个床号空着。梁栩然把住宿单折好:“空床前三天谁也不许占。第四天再开会。主要约束我,我有两个快递已经在路上。”
她没有再问那张旧卡。
林知言把新卡翻到正面。照片里一缕头发没有压住,“本科生”三个字却很清楚,有效期一直到四年以后。
负责报到的学长又从后面追上来:“林知言,学院记者明天想采访你。讲竞赛保送和先修经历,十分钟就行。我把你的微信名片推给她?”
“麻烦先把她的名片推给我。我晚一点联系。”
学长点头:“行。”
梁栩然在旁边看完全程:“学会了。以后有人找我要室友的联系方式,我也让对方先交名片。”
“宿舍群可以直接拉我。”
“那就好。”梁栩然说,“不然我今晚建群,还得附采访提纲。”
四零七的门开着。西晒穿过没挂完的遮光帘,把空床上的防尘膜照得发亮。陈思遥已经铺好床单,正踩着椅子扣最后几个挂钩。
“你果然来得最早。”林知言说。
陈思遥回头:“我还以为你会先去信息楼晃一圈。”
“想过。行李箱不同意。”
梁栩然看看她,又看看陈思遥:“原来你们真认识。太好了,我刚才一路都在想,进门第一句该先说你好,还是先问哪张床不晃。”
陈思遥扶着床架转过身,把挂钩递给她:“先说你好,再扶一下椅子。这张床晃不晃还不知道,我快掉下来了。”
林知言伸手扶住椅背另一侧:“好久不见。现在补还来得及吗?”
陈思遥看了她一眼,笑了:“勉强。”
“你好,陈思遥。”梁栩然立刻扶稳椅背,“梁栩然,空床保卫战的主要嫌疑人。”
“你好。”陈思遥又笑了一下,“嫌疑人先把左边那只挂钩给我。”
梁栩然扶着椅子,林知言接住垂下来的另一角。三个人一起把床帘挂直。
最后一只挂钩扣进去,原本直照床板的光被遮去大半,只剩一道亮边沿着帘角落到地上。陈思遥从椅子上跳下来,隔壁恰好“砰”地合上一只行李箱,走廊里随即有人问,谁还有多余的剪刀。
收好行李,林知言看了一眼时间,拎起帆布袋:“我再去报到区看看。”
“不是已经报到过了吗?”陈思遥扶了扶刚挂好的床帘。
梁栩然正把散在床上的书架零件拢回纸箱,闻言也抬起头:“对啊,你还要去哪边?”
林知言搭在帆布袋上的手停了一下。
“管理学院的报到区。”
陈思遥“哦——”了一声,低头去收剩下的挂钩,没有再问。
梁栩然也“哦”了一声,尾音却往上扬:“管理学院?”
“嗯,去看看。”林知言把帆布袋挎好,“我很快回来。”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出了门。
管理学院的迎新点在体育馆另一侧。林知言沿着一排桌牌走了一遍,没有看见沈景宁。
一名志愿者以为她要问联合项目,递来折页:“高年级项目组今天不在普通迎新这边排班。集中说明在明天,学妹可以先看场次。”
“明天的项目组名单也在里面吗?”
“企业和方向有,个人名单还没定。”
第二页上,澄庭和岑洲并排写着,后面没有人名。
林知言把折页收进袋里,没有再问。
回到四零七时,西晒已经从床边挪到纸箱上,梁栩然的书架仍没装起来。三张专业方向意向表摊在一片明晃晃的光里。
陈思遥圈了人工智能:“今年那边的本科助理名额最多,我得先给自己找一扇进得去的门。”
梁栩然从纸箱旁抬起头:“好家伙,你连名额都数完了?”
“当然。喜欢归喜欢,名额也得数清楚,概率论这门课总要实战一下。”
梁栩然在数据挖掘后面打了勾:“那我选这个,查脏数据,至少不会无聊。”
陈思遥看了一眼她的表:“你这是选方向,还是给自己选怀疑对象?”
“先找个不会无聊的怀疑对象。”
“知言,你呢?”陈思遥问。
林知言在空格里写下:数字安全。
“安全方向名额最少,你应该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
“那你还是填它?”
“如果人工智能方向真给你更好的条件,你换不换?”陈思遥问。
“会考虑。我又不是不会做 AI。”林知言说,“只是现在比起把模型再往前推一点,我更想知道数据从哪儿来、谁动过,出了事以后还能留下什么证据。条件真摆到面前,再看值不值得换。我今天只想填今天的答案。”
“这句我爱听。”陈思遥放下笔,“先填,等后悔了再改。”
门外仍有人拖着箱子经过。方才那把剪刀已经传到了走廊尽头,又有人隔着半层楼问水房在哪儿。穿堂风从门口灌进来,把三张表的边角掀起一点,又各自落回纸箱上。
陈思遥把新领的军训服扔到林知言床上:“试试。你去年没在本校军训名单里,这回总算轮上了。”
迷彩外套大了一号,林知言穿上以后,袖口盖住半只手。领口里的尺码标签没有翻好,随着她转身轻轻刮了一下后颈。
梁栩然蹲在纸箱旁研究书架零件,抬头看了一眼:“挺好。站军姿的时候可以在袖子里藏糖。”
“那被教官发现算谁的?”陈思遥问。
“提议归我,执行归她。”
“那我不执行。”林知言把右边袖口折了一道。
梁栩然叹了口气,重新低头看说明书:“我们宿舍第一项集体创新,当场夭折。”
她把最下面一块隔板扶起来,才发现支架装反了。林知言替她按住纸箱,没去接她手里的螺丝刀。
“你别看见说明书就顺手接走。”梁栩然说,“第一天别让我欠你半个书架。”
“我只扶箱子。”
“成交。装反的人自己拆,不然晚上看着它,我总觉得这个书架不是我的。”
陈思遥从她们身后经过,先替她把领口里的标签翻平,又顺手把垂下来的左边袖口折了一道。折痕有些歪,林知言低头看了看,没有拆开重折。
梁栩然把装反的那层亲手拆了下来。三个人建了宿舍群,名字叫“三缺一”;梁栩然主动当宿舍长,林知言则把松动的椅背写进第一张报修单。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母亲从临江打来,第一句没问典礼,也没问学校会不会采访。
“言言,床板硬不硬?”
林知言按了一下薄薄的床垫:“妈,还没到睡觉的时间,我还没试过。”
“所以我才问床板。箱子侧袋有一层薄褥子,你记得铺。舍友都到了吗?”
“都到了。”
梁栩然听见自己被提到,立刻凑近手机:“阿姨好,我是梁栩然。您放心,监督知言按时吃饭这件事我们可以试试,不过第一天上岗,还没有历史数据。”
电话那端安静半秒:“谢谢。不过这孩子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她要是不肯吃,你们先吃,不用陪着她挨饿。”
梁栩然笑得差点撞上床栏。
林知言把手机拿远一点:“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没有,就是了解。”
母亲又问了热水、空调和军训服尺码,最后才说:“言言,明天上台,慢一点讲。别人听不懂,不一定是你讲得对,也可能是你讲太快。”
“知道了,妈。”
“还有,先吃东西。”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在床边暗下去。母亲没问她明天还想见谁——这个名字林知言从没在家里提过,电话那头自然无从问起。
陈思遥说:“阿姨还是最懂你的评审。”
林知言从箱子侧袋抽出薄褥子:“至少她不打分。”
晚饭以后,走廊里的脚步声终于稀下来。三个人轮流去水房,又为谁睡前关灯猜拳。梁栩然连输两次,认命地把拖鞋摆到门边。熄灯以后,对面宿舍楼一格一格的亮窗才从夜色里显出来。
第二天早上,广播还没响,走廊里先传来洗漱盆磕到门框的脆响。拖行李箱的声音已经少了许多。
陈思遥把一小包润喉糖放到林知言桌上:“你讲久了会咳,带着吧。”
“谢谢,但我今天只讲十分钟。”
“你每次都说不久,但每次都比预期要久。拿着,不吃再带回来。”
林知言从抽屉里取出两片防磨贴:“你也是,昨天回来以后,你右脚一直没踩实。”
陈思遥低头看鞋:“这么明显吗?”
“走路的时候不是很明显,停下来时才明显。”
陈思遥接过去:“行,以物易物,那润喉糖也不许退货。”
梁栩然站在门边翻了两遍口袋。林知言从新装好的书架第二层拿起学生卡:“梁舍长,找这个吗?”
梁栩然接过来,松了口气:“上任第二天,堂堂宿舍长差点因为没带卡被关在楼里。”
她看见林知言往帆布袋里放眼镜盒:“知言,我没记错的话你平时不戴眼镜吧?”
“嗯,我不太近视。”
“那为什么还带眼镜盒,今天不是只有开学典礼吗?”
“礼堂太大了。”
“你是新生代表,站在台上还怕看不清?”
“今天是正式场合,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梁栩然替她撑住袋口:“那行,放上面,别压坏。到时候你只管认真讲认真看,我替你拿着包。”
林知言的手停了一下:“我没有说要看谁。”
“紧张什么,我也没说你要看谁呀。”
雨后的日光刚从云层后露出来。风一过,树叶上的水珠接连落在新生的军训服纸袋上,噼啪轻响。人群里的蓝色帆布袋、绿色军训服和白衬衫都像刚拆封,沿着湿亮的校道往礼堂方向流。
从东区去礼堂要经过信息楼。三个人从正门进去,再从北门穿出去。
林知言把新学生卡贴上感应区。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玻璃门向两侧收开。
去年那张先修卡,只放行登记过的公共区和实验室。今天梁栩然已经从另一道闸机过去,回头问:“卡没刷开吗?”
“开了。”林知言看着那盏绿灯。
“那你怎么还站这里?”
“只是想起去年第一次来这里时,要等人下来激活才能进门。”
梁栩然朝她晃了一下自己的学生卡:“今天不用等了,快走吧。”
林知言迈过门槛。旧卡和“旁听”桌牌还在卡套最深处,胸前只剩新生姓名牌。
大厅里原来的临时雨棚已经拆掉,雨天路线做成翻转指示牌,立在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她记得去年有人在这里接住掉落的对讲机,先说:“别让大家重新排。”
梁栩然和陈思遥已经走到门外,给后面的新生让开通道,没有催她。
近九个月里,林知言和沈景宁没有单独见过面。私人对话框仍停在添加成功的系统提示。沈景宁没有问她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开学,她也没有发过一句与项目无关的话。
她沿新铺的砖路向礼堂走。去年卷帘门只拉到一半的包子铺已经换了招牌,蒸笼刚揭开,白汽从窗口涌出来,混着葱油和热面皮的香气。
林知言买了两个包子。纸袋隔着薄薄一层烫着掌心,她趁热吃掉一个,把另一个留在里面。
“第二个不吃吗?”梁栩然问。
“这会儿不饿,先留着。”
陈思遥看了看纸袋:“给人留的吗?”
“没,只是多备一份。”林知言把袋口折好。
梁栩然看看眼镜盒,又看看包子:“行,看来今天是个大日子,准备的很充足。都放上面,一个别压坏,一个别压扁。”
林知言没再说话,把纸袋又折紧了一道。她只是想起去年沈景宁在这里问过她,五点半算不算吃过早饭。
礼堂外厅已经布成校企合作项目展示区。展板和咨询桌沿墙铺到侧门,澄庭与岑洲隔着两个展位。展区的测试音箱里不断传出音乐,混合着胶带从纸卷上撕开的声音传来,又脆又近。
离典礼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展示区桌后多是正在接电源、补折页的低年级志愿者。林知言走过澄庭的展位,脚步慢了一点。
这里浅灰色马甲的志愿者来来回回,但没有沈景宁。
陈思遥被人工智能展板上的实验室名单吸引,回头时差点撞上梁栩然:“我就看一眼,等典礼结束再来问名额。”
“你这一眼已经看到第二页了。”梁栩然把她往礼堂入口带,“先进去吧,快到典礼的时间了,这些展板不会在九点以前招满的。”
林知言没有说自己在看什么,只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一下。
到礼堂以后,梁栩然和陈思遥从正门进去找座位。林知言按新生代表的安排留在侧门候场。
她又打开两份校企联合答辩的项目书。岑洲提供四十七家门店、六年的日志,澄庭只有七家老店迁移前后各六个月的去标识样本。
如果只看范围,第一志愿并不难选。
但吸引她的,是澄庭那份项目书里的三句话:
[先核来源。]
[兼容不了的部分不能硬补。]
[用途变化以后,重新审查。]
一年前,沈景宁在走廊里把她来不及说完的限制逐项记进清单。而现在,这些内容在项目书里清晰可见。林知言没有发消息去问这三句是谁写的,只在两份项目书旁边各加了一个星号标记。
礼堂里响起第一次候场广播。
林知言锁掉屏幕,把胸前的新生姓名牌扶正。在卡套最深处,“旁听”桌牌仍沿旧折痕合着。
再过不久,她会从侧门走到台上,面对礼堂里几千位观众发言。
帆布袋里的包子已经凉了一点。
她不知道沈景宁会不会在其中。
正式学生卡让门禁亮了绿灯,林知言却没舍得扔掉那张“旁听”桌牌。她已经可以拿着和同学一样的卡走进信息楼了,但这次她还是带上了眼镜,也多买了一个包子。有些准备,连她自己都不肯先承认是为了谁。她这时候是真的相信沈景宁会来,还是只是舍不得让期待彻底落空呢
BTW,写校园篇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回忆到了自己的大学时光,虽然差不多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依旧让人怀念,校园时代真的还是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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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校园篇-万一碰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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