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关系》毛蕨

4、亲嘴的朋友 妈妈有些开

　　晚饭是两位妈妈掌勺，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吴桐和邱雨熟悉的美味佳肴。

　　吴桐边吃边直呼“太幸福了”，一会儿夸妈妈，一会儿夸章阿姨。

　　“我从小吃你们的饭长大，居然没变成大胖子，不可思议！”

　　吴桐夸张的语气逗得两位长辈直笑。

　　“那可能是你们都很爱运动，一吃完饭俩人就手拖手出门玩去了。”孙晓瑛说。

　　“可不是，上幼儿园的时候还不能单独出门，天天闹着要我们带出去。”章紫珊也说。

　　吴桐乐得直笑，用手肘杵了杵邱雨：“邱邱，你还记得我们学自行车的时候吗？”

　　邱雨点点头，但不明白她的意思：“嗯？”

　　“我妈当时说什么‘两条腿都要追不上了，这下有了工具不就远走高飞了’，笑死我了。”

　　“你妈妈有分离焦虑症。”章紫珊打趣道。

　　“彼此彼此。”孙晓瑛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

　　“诶呀，妈妈，”吴桐笑够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别怕。”

　　邱雨一脸淡然：“跑不远。”

　　孙晓瑛故作嫌弃：“咦，肉麻。”

　　章紫珊忽然叹一口气：“这下真是不怕了，你俩搞在一起了，找得到一个就找得到另一个，真是如影随形，买一送二啊。”

　　吴桐“咳”了一声，没敢接话。

　　邱雨皱眉：“妈，什么叫‘搞在一起’？这是语文老师该有的用词吗？”

　　“难道不是吗？”章紫珊挑眉，“这还不是你的问题！”

　　氛围有一丝紧张。

　　“说起来，她俩从小就这样，连体婴一样，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孙晓瑛笑着打圆场。

　　可不是嘛，两家从小认识，带孩子都经常一块儿带。两个小女孩从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睡一张床上了，会走会跑之后，互相去对方家蹭饭、过夜，真是家常便饭。

　　章紫珊眉头一皱：“高三还一起在校外租房子同居呢。”

　　孙晓瑛也回过味来了，音调提高了一个度：“你们俩该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吧？早恋？还说什么为了专心备考所以从宿舍搬出去。”

　　吴桐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邱雨一口菜还没吞下去呢，听这话差点儿被噎到了，她缓了缓才说：“妈，阿姨，没有的事。”

　　两位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自怀疑。

　　吴桐和邱雨也暗暗对视一眼：哈哈，就算是同性恋，也不能早恋！

　　两个妈妈却起劲了，你一句我一句地审问起过去。

　　其实她俩在女儿青春期时就怀疑过了，毕竟别人家的女孩儿男孩儿都开始谈恋爱了，自己家的别说绯闻了，玩得好的男同学都不见一个，俩人成天黏在一起。

　　后来这个念头怎么打消的呢？

　　高三毕业典礼上，吴桐收到了情书，来自男生，还是两封！吴桐那个时候还蛮好奇的，毕竟是来自他人的求爱，这种关注多多少少喂养了少年人的自我意识。

　　孙晓瑛不懂少年心事，只以为自家女儿情窦初开，正春心荡漾呢。

　　谁成想，多年以后，俩女孩还是单身，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大学毕业后直接同居了。好了，曾经沉下去的念头又时不时浮起来了。

　　说到情书，吴桐多年的疑惑也再次浮上心头：“啊呀，那个情书还有一封到底是谁写的呀？”

　　没人知道。

　　这时，一直埋头吃饭的邱雨冷不丁冒出一句：“妈，孙阿姨，你们不反对我俩吗？”

　　两个妈妈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也不是很惊讶。”章紫珊说。

　　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水落石出更准确，有一种“啊原来是真的啊”的释然之感。

　　吴桐睁大眼睛，不太明白。邱雨忍住捂脸的冲动。

　　“要说别的情绪，当然也是有的。”孙晓瑛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们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你是我的孩子，我只想你们过得好。”

　　“虽然现在社会发展很快，但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终究很难长久，你们以后就会明白的。”章紫珊拧着眉头。

　　本以为要面临灭顶的怒火，谁成想二位长辈如此——嗯，淡定？

　　邱雨嘴巴紧闭，脸也绷得紧紧的，没什么表情。

　　吴桐脸色也不好看，但她心里想的其实是：唉，同性恋者真不容易啊。

　　她并没有真觉得自己会怎么样，因为她不是啊。她和邱雨只是在假扮嘛。

　　孙晓瑛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所以你俩是来真的？”

　　真是满满的试探。

　　吴桐反应很快，立刻抓住邱雨的手：“当然啦！妈妈，我和邱邱这辈子都不会分开的。”她看向邱雨，甜蜜一笑。

　　这话也不假，她和邱雨可是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她们打娘胎起就认识，注定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呀。这是无可置疑的。

　　邱雨也逼自己勾起嘴角：“嗯。”

　　孙晓瑛道：“再说吧。”

　　章紫珊附和道：“先这样吧，别让你爸知道先。”

　　“谢谢妈妈，谢谢阿姨！”吴桐笑容灿烂。

　　只有邱雨仍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垂着眼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紫珊瞥了她一眼，又看看笑得没心没肺的吴桐，眉头皱得越深了，并没有说什么。

　　这场鸿门宴也就这样过去了，一切都安好的模样。

　　但是吴桐觉得戏还不够逼真，两位长辈依然心中存疑。为了彻底打消她们的疑惑，是时候来点更刺激的了。

　　军师好友说得对，是该亲一个了。

　　邱雨一听就说：“没有这个必要吧。”

　　看她为难的样子，吴桐的玩心大起，扑到她身上压低声音叫唤：“啊邱邱，你该不会嫌弃我吧？”甚至还呜呜呜地假哭起来。

　　邱雨张着双臂，任由她像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无奈地说：“吴桐你别耍赖。”

　　吴桐就喜欢她这副样子，喜欢她半是无奈半是警告地叫自己大名，她知道，邱雨这样就等于在默许自己，纵容自己。她就喜欢邱雨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陪她玩。

　　“邱邱，你最好啦！”她把头埋在邱雨的颈窝，“你的肌肉越来越好看了。”

　　“这也能看得到吗？”邱雨失笑。

　　“感受得到啊。”吴桐蹭了蹭，“而且你身上总是那么好闻。”

　　“我们用的同款沐浴露、洗发水，香水也是同款。”邱雨说。

　　“但感觉你身上的味道就是不太一样，有点奇怪。”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邱雨面向门缝，看到自家老妈的衣角一闪而过。

　　“快快快，亲我。”吴桐背对着门，看不到人，她抬起头，催促着邱雨。

　　“反正也不是没亲过嘞，不怕。”吴桐对这些完全不在乎，很豁得出去。也许因为对象是邱雨，而非其他人吧。

　　邱雨定定地注视着女孩儿的眼睛，吴桐是深瞳，瞳孔是浓郁的深褐色，在邱雨看来，这就是最好看的瞳色，不像自己的瞳孔颜色太浅了。

　　门外那种异样的凝视早已不复存在，人估计早就走了。邱雨张嘴，想说点什么，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吴桐见她傻愣愣地盯着自己，于是乎踮起脚，直接往她的嘴唇上一碰。

　　柔软的触感，和记忆中的一样。邱雨手足无措，眼睫毛眨了眨，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为好。

　　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无限长，她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吴桐怕动作太假，还吮吸了一口才松开邱雨，带着点儿干坏事的兴奋感，小声问：“她们走了吧？”

　　然而邱雨还处于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吴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邱雨这才回过神来。

　　“你被吓到了吗？”吴桐不解，又有点担心。

　　邱雨如梦初醒般垂下眼说：“没事。”

　　“没事。”她又说。

　　“我去洗澡了。”然后她转身就走。

　　吴桐看着大开的门缝，觉得她反应有些许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心神已经被新问题占据了，那就是长辈们到底看见了没有？

　　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出答案，新的问题又紧跟而来。

　　本来吴桐提出要替两位妈妈订个酒店，但孙晓瑛说，“不用，你们三房呢。”

　　吴桐挠头，可是运动房间里只有折叠床。

　　那要不她们睡自己的房间，她去和邱雨一块儿睡吧？

　　孙晓瑛微笑问道：“所以你们两个人平时都是分开睡？”

　　这话有点儿不太对。吴桐心底里慌了一下，但她觉得情侣也不是非要睡一张床的吧。再说了，一般而言，长辈不应该是拦着小情侣同居的吗？

　　她干笑着说：“是啊。”

　　邱雨则很淡定地说：“我们想保留一点个人空间。”

　　说得好啊。吴桐猛猛点头：“没错没错，不过偶尔我会去她房间，或者她会来我房间睡。”

　　这话也不假，她们的确也一起睡过好几次，所以尤其情真意切，没有丝毫说谎的可疑。

　　章紫珊打了个哈欠：“睡吧，反正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就委屈你们一晚了。”

　　吴桐连连摆手：“不委屈不委屈，你们来我可高兴了。”

　　邱雨只想叹气，但又不能，忍得辛苦极了。

　　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这样下去，真不会失控吗？

　　等到和吴桐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这些问题还盘旋在邱雨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消散。

　　吴桐抱着宜家鲨鱼，翻身面向邱雨，语气还怪兴奋的：“邱邱，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诶。”

　　“哦。”邱雨无动于衷，依旧瞪着天花板，“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吧。”吴桐适时地打了个哈欠。

　　邱雨伸长手关灯。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彼此的面目模糊，呼吸声在黑暗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吴桐忽然说：“邱邱，你心跳声好响。”

　　邱雨吓了一跳，右手捂上胸口：“是吗？”便翻身背对着她。

　　“睡吧。”

　　“嗯，晚安。”

　　吴桐这回是真的睡了。

　　背后很快传来了均匀舒缓的呼吸声，伴随着邱雨的心跳声，让她睡意全无。

　　邱雨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着平睡的女孩儿。

　　或许她应该去沙发上睡。

　　然而她却没有动，仍然注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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