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毛蕨

36、乞求 我们试试吧

　　说是去忙，但邱雨放下手机后，盯着电脑屏幕，半天也没动。

　　吴桐表现很淡然，似乎对昨晚发生的事没有放在心上，又或者是还没想起来。

　　那么，说到底，昨晚只是酒后行为，什么也不算。

　　别想太多了，邱雨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中午的时候，邱雨还是放不下心来，决定回公寓。

　　电梯下到16楼健身房所在那一层，江心月和孟云鹄前后脚走了进来，和邱雨打了个照面，似乎还有些惊讶。

　　邱雨和她们打招呼，江心月站在她身边，跟她吐槽技术部门的报销杂事。孟云鹄站在角落里，似笑非笑的，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到了一楼，江心月立刻和邱雨说再见，说是要去坐地铁了，看也不看孟云鹄就走出了电梯，女人紧随其后。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邱雨从缝隙里瞥见她们二人并肩行走，挨得很近。

　　邱雨不管她们如何，反正孟云鹄不去找吴桐就行。

　　一进门，邱雨叫道：“桐桐？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她。

　　邱雨走进客厅，见吴桐好端端坐在大桌子前，于是放下心来。

　　“中午吃意面吗？我现在去做。”

　　“邱邱……”吴桐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怎么了？”邱雨这才注意到她面前摆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心往下一沉。

　　“我今天有直播培训要收看，所以我就用了你的电脑，然后看到了搜索记录……”吴桐咬着下嘴唇。

　　“桐桐……”邱雨斟酌着该如何解释，或者说掩饰过去。

　　“你要出国留学吗？”吴桐紧紧地盯着她问。

　　“我……”邱雨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还远着呢，没那么快。”

　　吴桐站起来，惶惶不安地问：“突然之间要出国，是因为我吗？”

　　邱雨苦笑一下，说：“桐桐，别怪自己身上，其实这件事我也考虑很久了，只是最近才下定了决心，想换个地方生活。”

　　吴桐挪近了几步，嗫嚅道：“可是……”

　　“抱歉，我想着等申请了再和你们说的。”

　　“那你以后还打算回来吗？”吴桐的声线在颤抖。

　　邱雨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不回来了吗？”

　　邱雨叹了一口气：“这些都还是未知的，桐桐，我们以后再说吧，我先去做饭。”

　　吴桐摇头，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走，“邱邱，你这样太突然了。”

　　“桐桐……”

　　“你先是搬出去，我知道你需要一点空间来缓一缓，可是——”吴桐眼眶泛红，“你现在又要出国，还不打算回来了！”

　　“不会的……”邱雨的话很苍白无力。

　　吴桐越想越觉得她就要远走高飞，两人就要日渐生疏，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她猛地抱住邱雨的腰，哽咽着说：“邱邱，别走，拜托了，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玩到老的呢？”

　　邱雨张着双臂，心揪在了一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盯着吴桐的睡衣衣摆。

　　“邱邱，高考后第二封信是你写的对吗？”吴桐突然说，“谢谢你喜欢了我那么久，对不起我也让你难受了那么久，所以能不能别急着离开我？”

　　吴桐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别这样决绝地逃走啊。

　　“邱邱，我们、我们试试吧？”她有些羞赧。

　　闻言，邱雨整个人都恍惚了。这句话她不是没有幻想过，可是当它真的从吴桐口中说出来，她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最初的惊喜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失望。

　　吴桐还在用期待的面容等着自己的回复，是那样楚楚动人，可邱雨只想撇过头去，难堪极了。

　　她挣开吴桐的双手，吴桐立即又要重新抱回去，她一把捉住吴桐的手腕不让她动，没有听到吴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要同情我，吴桐，我不需要你的感动。”邱雨喉咙干涩，话音有些异常的尖锐，“也不要为了留我在身边就这样说，不要这样对待我的感情。”

　　吴桐从她微微颤抖的声音中感受到她此刻的隐忍，心里越发慌乱，百口莫辩：“我……”

　　“我喜欢你，我也无数次幻想过你会和我在一起，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要的是两情相悦。”邱雨声音一抖，也快要哭出来了，她稍稍昂起下巴，目眦欲裂，逼回眼里的泪花，“可是，吴桐，你喜欢我吗？”

　　她的语气里似乎并没有疑问，而是早已了然的无望，一丝自嘲的意味浮现于她的唇角。

　　吴桐此时什么都思考不出来，刚开始她只想要邱雨别离开，现在她又只想邱雨别露出这样悲伤的神色。

　　她呆呆地答道：“喜欢啊。”

　　别哭啊，邱邱，拜托了。

　　邱雨呼吸一滞，松开了吴桐，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舌头用力撬开女孩的牙关，吻得是那样急那样凶，吴桐哪里受过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身体本能地就想往后躲。

　　这令邱雨更加生气和伤心，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把人紧紧地贴入怀里，不留一丝缝隙。不等吴桐反应，腰上的手从衣摆伸了进去，在光洁柔滑的背上肆意抚摸。这一切都燃烧着令吴桐陌生的狂热与迷恋。

　　那只手在后背往身前探时，吴桐打了个颤栗，全身绷紧如僵木，一动不动。

　　邱雨的动作立时就停了，她放开吴桐，四目相对，哑声问道：“你对我有这种感觉吗？我想吻你，想对你做更糟糕的事情，你呢？”

　　她眼神深幽而炽热，仿佛要吃了自己似的。吴桐承受不住这样浓烈的情绪，情不自禁地垂下了眼，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液，竟然无言以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划过心尖的感觉过于陌生，她根本无法付诸于言语。

　　此时此刻，她连人带心都还停留在方才那场疾风暴雨中。

　　什么也不必说了。

　　邱雨挤出一丝笑容，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儿理智：“对不起，午餐我就先不做了，你点外卖或者怎么样吧。”

　　她转身出门，干脆利落地离去。

　　吴桐呆在原地，直到楼下传来刺耳的鸣笛声才被惊醒，她也顾不上换衣服，冲出去坐电梯到一楼。然而邱雨踪迹全无，根本找不到了。

　　她茫然地在大堂前踱步，遇到了回来的章缊。

　　“怎么？下楼忘带钥匙了？”章缊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手机带了吗？要不要帮你通知邱雨？”

　　听到邱雨的名字，吴桐失魂落魄地摇摇头，跟她一起进了电梯，又上楼去。

　　她换了衣服，拿好自己的东西，坐在沙发上给邱雨发微信。

　　梧桐：邱雨，对不起。

　　梧桐：该走的应该是我，你别有家不回。

　　梧桐：我走了，记得吃饭。

　　她等了好几分钟，邱雨也没有回复。钥匙拿在手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起带走了。

　　午饭也没有胃口吃了，吴桐回到两个人合租的房子，抱着两只小猫坐在地上发呆。

　　小猫们在人身上待不住，时间一长，就给了她一爪子，咪咪叫着逃离了。

　　吴桐也没有再强求它们，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每有消息提醒都希望是邱雨的，但每一次心愿都落空了。

　　手机弹出一则提醒，吴桐才想起来，下午本来要去看一个外国文学展览。

　　她一点儿心情都没有了，于是将票退了。

　　这时突然有人打电话过来，吴桐的心咯噔一下，以为是邱雨，一看原来是陈嘉扬，看来是看到了自己给她发的微信。

　　“喂，嘉嘉。”她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这一问，吴桐就半真半假地呜呜哭起来了：“邱雨生气了，怎么办？”

　　“你干嘛了？”陈嘉扬无奈。

　　“我偷看了她的浏览记录。”

　　“哦，然后呢？”

　　“然后她在研究出国留学的事情！”吴桐的语气又激动了起来。

　　“……”陈嘉扬顿了顿，“这样啊。”

　　“你知道这件事吗？”吴桐敏锐的发问。

　　陈嘉扬假装没听见，直接问道：“然后邱雨就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

　　“你还说什么了？”

　　“我跟她说，”吴桐趴到沙发上，把脸埋进企鹅玩偶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我说我们可以试试看。”

　　陈嘉扬的沉默震耳欲聋。

　　“然后她就突然间又伤心又失望又生气的，让我不要说这种话，不要这样对她……”吴桐说着说着，眼睛又湿润了，“我好像搞砸了，怎么会这样啊？”

　　陈嘉扬盘了盘逻辑，问她：“邱雨认为你是缓兵之计，让她不要出国才提出试试看，所以没答应你？”

　　吴桐沉默了一会：“但是我的确不想她出国……其实也不是，我就是不想她这样离开。”

　　“你乍然得知她以后要远走高飞，然后你就慌了，然后情急之下你就那样说了。”陈嘉扬重复道，“难怪邱雨会生气。”

　　“嗯，她还亲了我——”电光火石之间，吴桐的脑海中闪回了许多画面：灯光暖黄的公寓里，两个女孩缠绵接吻，亲了又亲。

　　全是她和邱雨两个人。

　　吴桐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瞪大了双眼，喃喃自语：“那是梦吗？”

　　“什么？”陈嘉扬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