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直播把前夫送进去了》福豆不是胡豆

5、第 5 章 · 房东 苏

　　苏眠没有等太久。
　　当天晚上七点，次卧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苏眠正坐在书桌前整理青铜爵的鉴定笔记，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说了声"请进"。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黑色阔腿裤，脚踩一双软底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舒展。头发是利落的齐肩短发，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五官不算惊艳，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温润气质。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
　　"苏小姐，没打扰你吧？"
　　苏眠站起来。她昨晚搬进来时没见过这个房东，但第一眼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陆清欢。赵小桃描述过她闺蜜的样子，"像古代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陆女士，请坐。"苏眠让出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坐到床边。
　　陆清欢把茶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然后微微笑着看向苏眠："小桃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这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别客气。"
　　苏眠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这个客套话。她直截了当地问："陆女士，您先生今天下午在直播间留言的事，您知道吗？"
　　陆清欢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动了动。"他知道。他在外面工作，我在家看直播。他给你发消息我看了，他说想当面聊那件青铜器的事。但我跟他说，先让我来跟你打个招呼。"
　　苏眠沉默了几秒。她端起那杯茶，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在判断眼前这个人——陆清欢说话的语气太平了，笑容太稳了，像是早就排练过一样。
　　"陆女士，"苏眠放下茶杯，"你认识我，不只是因为小桃介绍的吧？"
　　陆清欢看着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笑容淡了一点，认真了起来。"三年前，中原省博物馆青铜爵失窃案，你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库房监控有问题的吗？"
　　苏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我。"陆清欢说，"那批青铜器失窃之前的一个月，我去中原省博物馆做过一期文物保护的公益讲座。我当时就觉得库房管理有漏洞，回来写了份报告递上去，但没人重视。一个月后，东西丢了。"
　　苏眠没有说话，但她看着陆清欢的眼神变了。
　　"后来追查那批文物下落的时候，我丈夫的基金会有介入。"陆清欢继续说，"我们查到那批东西里至少有两件流入了私人拍卖会，但追踪到一半，线索断了——拍卖会的委托方用了境外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直到今天下午，我在你直播间里看到了那只爵。"陆清欢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三个月了。我们找了三个月的东西，就这么出现在一个第一次开播的鉴宝主播的镜头前。你说我该不该来找你聊聊？"
　　苏眠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这回她喝得很慢，脑子飞速转着。她在评估，在判断——陆清欢说的是真话吗？她说的"我们"，指的是她和陆寒州两个人，还是整个陆氏资本背后更大的体系？她出现在这里，真的是"碰巧"被赵小桃介绍来租房，还是从一开始就是有意的？
　　"苏小姐，"陆清欢看穿了她沉默里的戒备，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温和却笃定，"你不用怀疑我。我跟你一样——我也被人偷过东西。只不过你丢的是论文，我丢的是文物。"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苏眠心里最深处那把锁里。苏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陆清欢那双温润却坚定的眼睛，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好，那聊聊。"
　　当晚八点半，苏眠和陆清欢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摊着苏眠的手机照片和周家那本账目的截图。陆清欢看得非常认真，每翻一张就问一个问题——"这笔钱走的是哪个银行？""这个公司法人是周母本人还是代持？""刘建国的咨询费是固定金额还是按项目结算？"
　　苏眠一一回答。她发现陆清欢对这些财务问题的敏感度完全不亚于一个专业审计师，而且她提问的方式很有章法，像是在排查一条锁链上的每一个环节。
　　"所以，"陆清欢翻完最后一张图，合上手机盖，"周明远的公司通过林薇薇的文化公司向刘建国支付'咨询费'，而刘建国同时兼任周明远公司的首席文化顾问，以及那批被盗文物的'鉴定人'——这三个人坐在同一条船上。"
　　"同一条船，"苏眠纠正她，"但各划各的桨。周明远要钱，林薇薇要名，刘建国要权。三个人互相利用，也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
　　陆清欢看了一眼苏眠，微微挑了挑眉："你挺会看人的。"
　　"被坑多了，自然就会了。"苏眠语气平淡。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陆清欢忽然问了一个乍听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苏眠，你想过没有，今天下午你的直播观看人数快五万了。你觉得周明远现在在干什么？"
　　苏眠把手机拿回来，点开微信。周明远今天一共发了十一条消息，从威胁到解释再到央求，语气的变化曲线完整地呈现了一个人从愤怒到恐慌的全过程。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苏眠，你疯了是不是？你知道这么搞对谁都没好处！你信不信我让你那个账号今天就被封？"
　　苏眠把这条消息给陆清欢看了一眼。陆清欢扫完那行字，嘴角微微一撇，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王总监。帮我看一下短视频平台上那个叫'眠眠不觉晓'的账号，如果有人恶意举报，先压着别处理。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她挂断电话，冲苏眠眨了眨眼，"陆氏资本投了那个平台百分之八的股份，封谁也不能封你。"
　　苏眠看着陆清欢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忽然觉得这女人比看上去狠多了。
　　"谢了。"她说。
　　"别客气。"陆清欢站起身，端起茶几上冷掉的茶，"你先休息，明天还有硬仗。有什么需要直接敲门，我一般睡得不早。"她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对了，老陈那边，我先生明天会派人去接触。那只青铜爵暂时别发后续视频了，等官方介入完再说。"
　　"知道。"
　　陆清欢出去了，门轻轻合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苏眠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周明远那条威胁的消息。她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相册里专门建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铁证"，里面已经存了四十七张图。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翡翠湾的夜景很好，远处的城市灯光像一片倒悬的星河。苏眠看着那片光，脑子里在规划明天的直播内容——青铜爵暂时不能讲了，那她讲什么？讲那只铜香炉？还是再讲一件别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赵小桃发来一条消息："眠眠姐！我刚才在扒林薇薇的社交账号，发现她去年发过一条微博，配图是一个青铜爵的照片！她说'陪导师看展'！但我截图了！那爵跟你今天直播那个一模一样！"
　　苏眠盯着这条消息，慢慢勾起嘴角——陪导师看展、去年、青铜爵、一模一样。
　　她打字回赵小桃："图发我。"
　　赵小桃秒回，附带十张高清截图。苏眠逐张点开，看到林薇薇的微博配图里确实有那只青铜爵，摆在一张铺着红绒布的桌上，旁边还有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那双手苏眠认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刘建国的手。苏眠把十张图全部保存，然后在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林薇薇-刘建国-青铜爵-铁三角"。
　　她关掉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夜色沉沉，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苏眠翻开笔记本，在"周家财务路线图"旁边新开了一页，写下四个字："三角清算。"周明远要钱、林薇薇要名、刘建国要权。三个人互相捆绑，把赃物、假证、黑钱串成一根链条。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这根链条上的每一个环都拆开，把每个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她放下笔，关了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明天。明天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周明远的封号威胁，还有刘建国——那个前世偷了她成果、毁了她前程的老狐狸。他比周明远难对付多了，因为周明远只是贪，而刘建国既贪又精明，还在学术圈经营了三十年的关系网。但是没关系。苏眠闭上眼睛。她要的不只是打赢仗，她要的是阳光底下堂堂正正地赢。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眠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了。她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赵小桃已经赤脚从客卧冲了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紧张。陆清欢从主卧走出来，示意她们别动，自己走到可视门铃前看了一眼屏幕。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陆清欢回头看了苏眠一眼，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平台。"苏眠立刻明白了。周明远的那句"让你账号今天就被封"不是开玩笑的。她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您好，请问是苏眠女士吗？我们是短视频平台内容审核部的，接到用户举报，说您昨天的直播涉及'传播非法文物交易信息'，我们需要向您核实情况。"
　　赵小桃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但苏眠的表情一点没变。她侧身让开门口："请进，我给你们看样东西。"两个审核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她进了客厅。苏眠打开手机相册，把陈远山的购买记录、青铜爵的编号微距照片、以及那张刘建国签字的鉴定证书一并调出来，放在茶几上。
　　"传播非法文物交易信息？"苏眠把手机屏幕转向那两个审核员，"我正在协助追查三年前一起重大文物失窃案，你们举报人提供的'证据'，恰好证明了他本人参与销赃。两位审核员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联系中原省文物局核实。"两个审核员愣住了。年纪轻的那个低头翻了翻文件夹里的"举报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那份"举报"的附件里，居然有一张模糊但依稀可辨的青铜爵照片，和苏眠手机里那只一模一样。换句话说，举报人自己上传了赃物的照片作为"证据"。年长的审核员把文件夹合上，脸色严肃，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苏女士，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份举报我们会重新核实，先不处理您的账号。给您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没关系。"苏眠起身送他们到门口，"麻烦二位回去转告举报人一句话——"，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得像在说什么秘密。"他上传的那张照片，已经自动保存在你们的举报系统后台了。建议他尽快备份，因为很快那就是'呈堂证供'。"
　　两个审核员走了。赵小桃关上门后原地蹦了三下："眠眠姐你是神！你怎么知道举报附件里有照片？"
　　"周明远这个人有个习惯。"苏眠坐回沙发上，神情淡淡的，"他做事喜欢留'证据'。当年他追我时候写的情书，每一封都复印了存底。这种人，举报别人也会下意识地附上'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的材料。他管这叫'专业'。"
　　陆清欢从厨房端了杯热牛奶出来递给苏眠，脸上带着一种"果然没看错人"的微笑："所以你知道他会封你号，专门等了一晚上没睡好，就为了截住他自投罗网的证据？"苏眠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上午九点，"眠眠不觉晓"账号安全。中午十二点，苏眠收到了陈远山的消息，说陆氏资本的人已经上门取走了那只青铜爵，并出具了正式的代保管文件。下午三点，赵小桃的粉丝团在各大社交平台发起了一个话题——#刘建国鉴定证书造假#
　　话题的起源是赵小桃用一个小号发了一条内容："昨天鉴宝直播里那件青铜爵的证书是刘建国签的，但东西明明是赃物，刘教授这签字是知情还是不知情？"这条内容的阅读量在一个小时内突破了五百万。评论区里有人贴出了更多刘建国签过字的"鉴定证书"，有人开始扒他的学术履历，有人翻出了苏眠前世那篇被窃取的博士论文的"疑似原稿"截图。舆论的火已经烧起来了，不需要苏眠再添柴。
　　当天晚上，苏眠坐在书桌前，对着直播间的预约人数发呆——明天的预约已经破万了。她有点累，但更多的是清醒的、锐利的兴奋感。手机亮了。陆寒州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事，清欢跟我说了。你那边还缺什么？"苏眠想了想，回了一行字："缺一样东西。周明远公司那套财务造假的内部审计报告原件。"
　　对方沉默了五分钟。苏眠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给我三天。"
　　苏眠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那杯牛奶的热度从胃里蔓延到了四肢。她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夜色一如既往地深，但她知道，有人正在为她从黑夜里挖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她轻声说了一句："三天，我等得起。"
　　窗外的风停了，翡翠湾的万家灯火静静亮着，每一扇窗后面都有各自的故事。苏眠知道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但序幕已经拉开——被偷走的、被践踏的、被欺骗的一切，都会一件一件地回来。她关上窗，拉好窗帘，躺回床上。明天，她的第三场直播就要开始了。这一次，她打算讲那只铜香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