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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久不见 黎晦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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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盒钻出丝丝缕缕的黑雾,缓缓凝聚成人形。
耳畔边响起细碎的、非人的呢喃:
“清清。”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拂过皮肤,烙下难以恢复的手印。
男人长发齐腰,乌黑的墨发耷拉在死白的肌肤上,他的脸俊美到近乎妖冶,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诡异感。
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黑,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眼白,仿佛两颗浸满墨水的玻璃。
无论从哪个方向观察,男人都是一只死透了的厉鬼。
“黎晦明。”谢折光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话里行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是谁杀的你?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当年一别各天涯,相逢已是隔世人。
——说来惭愧,我小侄子是黎家嫡系最后一人,黎家按理也是由他继承。可那厉鬼在我可怜的小侄子十九岁生日当天害死了他。
黎诚的话猝不及防在耳边炸响,轰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年轻的天师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脏震动的声音,一个四年前就该知道的答案,现在明晃晃的出现在他面前。
谢折光双手攥紧,指尖发白,语调带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颤抖,语序颠七倒八:“我知道,只知道你家有钱。可我没想过你居然真的是黎家的孩子,我以为,世上同姓的那么多……”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家族的少爷会出现在一个破县城的高中里。”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知道自己会死。所以十八岁那年才走的那么决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谢折光情绪几近失控,发了疯般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嘴唇上下张合,快速念出晦涩一段难懂的秘咒,瞬息间,右手出现了层层金光。青年眼底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谢折光伸出右手狠狠抓住男人黑雾幻化而成的衣领,想要将人硬拽过来,对方意外听话配合,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完成了动作。
他松开手,握紧拳头,全力向男人脸上砸去。
嘭——
男人的头部被锤飞了出去,饱满圆润的脑袋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滚动,要多诡异有多诡异,最终停在房间终点的墙面上。
那颗头颅慢腾腾转向谢折光所在方位,一双漆黑双眸死死盯着他。
“痛。”
头颅上那张发黑发紫的嘴唇蠕动,委屈痛呼。
真痛假痛只有自己知道。
黎晦明死寂已久的食欲,见到谢折光后猛然暴涨,他对眼前这个好看的人类垂涎欲滴,想要吞噬他的皮肉,侵犯他的灵魂。
身体本能却扼住了他。他下不了口。
于是。
“清清。”
黎晦明喊他。
恶鬼嘴边带着恶劣的笑,眼球从眼眶掉出来,头颅上的皮肤极速变黑变皱,丑陋至极,
没有头的身体向头颅方向而去,僵硬又粗暴抓起那颗头,用力按了回去,不协调的地方特别喜感地拿焦黑的双手转了转。
谢折光:“……”
谢折光本就是发泄,打了他一拳后怒气消得也差不多了,纡尊降贵发问:“你想干什么?”
黎晦明整个人都快成了焦炭,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别的颜色。只有黑色。
谢折光实在想不明白对方突然变身干什么?
哪知下一秒。
黎晦明伸出舌头,靠近他。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舌头呢?巨大的、完全不符合人体比例,几乎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舌头。
黑紫色的巨大舌头极不卫生舔了谢折光一脸口水。
又在眨眼间收了回去。
“让我杀了你,好不好。”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于是,他选择征求人类的同意。
谢折光下巴处还留着不知名液体,滴答滴答往下掉,他顶着一脸黏腻口水,神色有震惊有迷茫。
专业知识让他清楚明白鬼是没有口水的,流在他脸上的东西大概是黎晦明的魂体。
可冰凉滑腻的触感他忽视不了。
和真的口水一般无二。
哪家好人会把自己魂体幻化成口水。
“蹲下。”谢折光忍无可忍,命令道。
恶鬼不理解但照做。
只见青年再次握紧拳头,从上往下,一个榔头不偏不倚砸在黎晦明头顶。
“清清……”
谢折光面无表情瞪他,“丑死了。变个人样再和我说话行吗?大哥。”
恶鬼乖乖回归正常人模样。死白的肤色除外。
“好。”年轻的天师顿了顿,道,“告诉我,你现在什么状态?”
“清清,我死了呀。你还不够明白吗?”黎晦明歪了歪头,又否认道:“清清肯定明白。清清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大天师,我一只小鬼靠近清清感觉自己灵魂都要灼烧了呢。”
清清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被别的鬼挨到,有点幸福怎么回事?
“你死了还要你说吗?”谢折光觉得黎晦明变鬼后脑子也消失了,“哦,你还想把我也杀了弄死。”
何意味。
“你不会是想让我也成为厉鬼,和你在地府做一对鬼鸳鸯吧?”
黎晦明一个一个回复:
“清清对我很不耐烦。”
“清清还是太了解我了。”
“但是,我说我靠近清清感觉灵魂被灼伤,清清不关心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话罢。
怨气化作黑雾再次暴涨,屋子里唯一的恶鬼凝聚出的人形岌岌可危。
黎晦明即将变回那一大团攻击力极强的黑雾。
你大爷的黎晦明。
谢折光耳边铃铛发疯一样摇动,发出铃铃脆响,仿佛告诫主人前方是一个多么危险的怪物。
人成为厉鬼后会放大心中恶欲、贪念。遭受刺激便会发疯,胡乱攻击。
黎晦明怎么突然应激了?
因为他没先关心他。
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倒数第一好笑的笑话。
不是。黎晦明有病吧。
他都已经收敛了身上的护体金光,残留下来的微弱功效相当于扯了一根头发,理论如此,更何况黎晦明还是大恶鬼。
厉害成这样,轮得到他关心?
这就破防应激了?他当年被抛弃被甩,那么难堪,还没有找他算账。
“黎晦明你怎么好意思的?”谢折光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有些话如鲠在喉。
“我恨你了四年知道吗。结果现在你来告诉我,你早死了,而且当年那样突然对我说那种话也可能是情势所迫,迫不得已。”
“现在又挑我的刺,和我玩文字试探游戏。有意思吗你觉得?难道你让我看到了你的难处,我就必须得巴巴的贴上去安慰你吗?”
我让你分手的吗?我让你选择隐瞒的吗?我让你独自承担一切的吗?
“四年了黎晦明,分手也是你提的,现在你又在这里装委屈说我没关心你。黎晦明,你有什么资格值得我关心的?”
不是朋友不是爱人,更不是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们,毫无关系。
谢折光说着说着眼眶泛酸,没有泪,泪水早在四年前那天晚上流干、流尽了。
房间一片死寂。
黑雾凝滞片刻。转眼间,黑雾又往一个地方聚集。
不多时,黑雾中心走出一位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年。
少年有一双剔透似琉璃的双眼,黑白分明,静如深湖,动如流水。
瀑布般的黑发垂落。虽有着长发,少年却只带了些英气,第一眼见到他时绝不会认错他的性别。
二十二岁的谢折光见到了十九岁的黎晦明。
是十八岁的谢折光不曾见过的画面。
“对不起。”少年盯着眼前的青年,目光没有丝毫游离,遏制住内心深处疯长想要吞食眼前香喷喷的小天师的欲念,说:“我当年确实有隐瞒事实保护你的想法。”
“因为我逃不了。你当时只有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做不到牵扯你进来和我一起死。”
“所以你就说我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然后装的跟个风流大少爷似的新鲜感过了玩腻了。
谢折光冷笑。
黎晦明摇了摇头,“清清,你又冤枉我。我可没有说过你一无是处。”
“谁管你说没说。”谢折光道。
“复合吗?清清。”黎晦明询问他。
清清清清清清。
清你脑子里的水好不好。
“不好啊,小明同学。”谢折光漫不经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