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动理论》孟静

6、旅游 一则流水账

　　孟岐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屏幕上的股票走势图断了线。
　　"下周别开盘了。"她说。
　　赵棠皱眉："为什么？"
　　"你连着三周没休息。"孟岐数手指，"每天四点起床看美股，九点看A股，下午期货，晚上复盘。你再这样下去，眼睛要瞎。"
　　"我不累。"
　　"你累不累不重要，我看着累。"孟岐从沙发上站起来，"明天周三，停盘。我们出去。"
　　"去哪？"
　　"旅游。"孟岐说，"两天一夜，近一点，当天能来回的地方也行。"
　　赵棠想拒绝。她下周有三笔短线要做，仓位已经算好了。
　　孟岐看着她，没撒娇，没耍赖，只是陈述："赵棠，你答应过一个月至少出来一次。这个月还没出去过。"
　　赵棠想起商场那天的雨。她沉默了几秒："……去哪？"
　　孟岐笑了，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传单："我查过了，临市有个古镇，高铁四十分钟。住一晚，周四下午回来，不耽误你周五开盘。"
　　赵棠接过传单，看了看。古镇，青石板，老房子，河边有民宿。
　　"行。"她说。
　　周二晚上，孟岐在卧室收拾行李。
　　赵棠推开门，看到床上摊着一堆东西。三套衣服，两双鞋，速写本，颜料盒，画笔，充电宝，相机，还有一袋零食。
　　"我们就去一晚。"赵棠说。
　　"一晚也要换洗。"孟岐把一件毛衣叠好，塞进背包，"白天走路会出汗，晚上要洗澡，第二天要穿干净的。"
　　"你带画材干什么？"
　　"画画啊。"孟岐头也不抬，"古镇风景好，我想写生。"
　　"很重。"
　　"我背。"
　　赵棠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颜料盒："这个别带了，占地方。"
　　"要带的。"孟岐抢回来，"我答应过要给你画像，古镇光线好，正好画。"
　　"我不画像。"
　　"我说了算。"孟岐把颜料盒塞回包底，"你带什么？"
　　赵棠指了指门口。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瘪瘪的，看起来只装了一半。
　　"就这些？"
　　"一套换洗，充电器，身份证。"
　　孟岐瞪她："洗漱用品呢？"
　　"酒店有。"
　　"毛巾呢？"
　　"酒店有。"
　　"睡衣呢？"
　　赵棠顿了一下："……穿T恤睡。"
　　孟岐叹气，从床上拿起一套干净的睡衣，走过去塞进赵棠包里："带上。还有，这个给你。"
　　她塞进去一小包湿巾，一盒胃药，一把折叠伞。
　　"我不一定用得上。"赵棠说。
　　"用不上最好。"孟岐拉上赵棠背包的拉链，"但得带着。"
　　周三早上，高铁站。
　　孟岐排在赵棠前面，背着她的画材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赵棠只背着自己的黑包，两手空空。
　　"你帮我拿一下。"孟岐把早餐袋递过去。
　　赵棠接过。袋子里是两个菜包，一杯豆浆，还有一颗茶叶蛋。
　　"你吃了吗？"赵棠问。
　　"没，上车吃。"
　　过安检的时候，孟岐的画材包被拦下了。安检员让她打开，颜料管一支一支看。
　　"这个不能带吗？"孟岐问。
　　"液体超过一百毫升要托运。"安检员说，"你这个白色颜料管是两百毫升的。"
　　孟岐愣住。那是她最常用的钛白。
　　赵棠走过来："不能寄存在这里吗？"
　　"可以，回来取。"
　　孟岐低头看着那管颜料，没动。
　　"算了。"赵棠对安检员说，"我们托运，麻烦指个路。"
　　"不用。"孟岐把颜料管抽出来，递给安检员，"这个我不要了。其他的能过吗？"
　　安检员检查完剩下的，点点头。
　　孟岐拉上包，往前走。赵棠跟上去，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坐下。
　　"那管白很贵。"赵棠说。
　　"我知道。"孟岐撕开菜包的袋子，"但托运要排队，至少半小时。高铁还有二十分钟开，来不及。"
　　"你可以不带画材。"
　　"我可以不带白颜料。"孟岐咬了一口菜包，"但不能不带画材。画画比颜料重要。"
　　赵棠看着她。孟岐的嘴角沾了一点菜馅，她没擦，继续吃。
　　赵棠抽了张纸，递过去。
　　"干嘛？"
　　"擦嘴。"
　　孟岐接过纸，胡乱抹了一下："谢谢。"
　　广播开始检票。孟岐把豆浆喝完，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了。"她站起来。
　　赵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包上挂着的那个小熊挂件，随着走路一颠一颠。
　　高铁上，孟岐坐在靠窗的位置，赵棠坐过道侧。
　　孟岐掏出速写本，开始画。笔尖沙沙响，她在画窗外的风景。田野、电线杆、远处的房子，一闪而过，她画得很快，只抓轮廓。
　　赵棠看着她画。线条很乱，但很有力，几笔就能让人认出那是什么。
　　"你不看盘？"孟岐头也不抬。
　　"今天不看。"
　　"难得。"
　　赵棠没说话。她从包里拿出那袋早餐，剥开茶叶蛋，递给孟岐："吃。"
　　"我吃饱了。"
　　"再吃一个。"
　　孟岐放下笔，接过蛋，咬了一口："你喂猪呢？"
　　"猪不会画画。"
　　孟岐笑出声，蛋黄差点呛到。她捶了捶胸口，把剩下的蛋吃完。
　　"赵棠。"
　　"嗯？"
　　"你以前和她旅游过吗？"
　　赵棠的手指顿了一下："去过一次。"
　　"去哪？"
　　"海边。"赵棠说，"三天。她喜欢看日出，我起不来，她就自己去看，回来给我带早餐。"
　　孟岐"哦"了一声，继续画。
　　"你呢？"赵棠问，"和你奶奶旅游过吗？"
　　"去过。"孟岐笔尖没停，"镇上的庙会，一天来回。奶奶给我买了糖葫芦，我吃了两颗，剩下的给她，她说不吃甜的，最后还是吃了。"
　　赵棠看着窗外。田野变成了山丘，隧道一个个掠过，车厢里忽明忽暗。
　　"赵棠。"孟岐又叫她。
　　"嗯？"
　　"这次旅游，不许想她。"
　　赵棠转头看她。孟岐还在画，侧脸对着她，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至少这两天，"孟岐说，"你想我就行了。"
　　赵棠没回答。
　　孟岐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行不行？"
　　"……行。"
　　孟岐笑了，低下头继续画。这次她画的是赵棠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画我干什么？"
　　"练习。"孟岐说，"画手比画脸难。你手好看，不画浪费。"
　　赵棠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
　　"别动。"孟岐说，"还没画完。"
　　"画完也不许给别人看。"
　　"不给别人看。"孟岐说，"我自己看。"
　　古镇比想象中安静。不是周末，游客不多，青石板路上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民宿在河边，木头房子，二楼有个小阳台。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嗓门很大，给她们钥匙的时候说："二楼左转，房间不大，但窗户对着河，风景好。"
　　房间确实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但窗户很大，推开就能看到河，河对岸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有人在河边洗菜。
　　孟岐把包扔在床上，立刻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有桂花香。"
　　赵棠闻到了。很淡，混着河水的潮气。
　　"我去画画。"孟岐从包里掏出速写本，"你在房间休息，还是跟我出去？"
　　"跟你出去。"
　　她们沿着河边走，找到一座石桥。孟岐坐在桥栏上，支起速写本，开始画河对岸的房子。
　　赵棠站在她旁边，看着河水。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水草，几条小鱼游过去。
　　"你别站着。"孟岐说，"挡我光。"
　　赵棠往旁边挪了一步。
　　"不是让你走开。"孟岐抬头，"我是让你坐下。那边有石凳。"
　　赵棠走过去，坐在石凳上。石凳很凉，她缩了缩肩膀。
　　孟岐画了几笔，又抬头看她。赵棠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是上次逛街买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河面发呆。
　　"赵棠。"
　　"嗯？"
　　"笑一下。"
　　"为什么？"
　　"我想画你笑的样子。"
　　赵棠扯了扯嘴角，又放下："不会。"
　　"那就别笑。"孟岐低下头，笔尖在纸上移动，"你发呆的样子也行。"
　　赵棠继续发呆。
　　太阳移到头顶，光线变了。孟岐合上本子："好了，去吃饭。"
　　"画完了？"
　　"没有。"孟岐跳下桥栏，"光线变了，颜色不对，下午再画。"
　　她们找了家小饭馆，坐在河边露天的位置。点了三个菜，清蒸鱼、炒时蔬、一碗豆腐羹。
　　鱼很鲜，孟岐吃了很多，挑刺挑得很仔细。赵棠吃得很慢，每口嚼很久。
　　"不好吃？"孟岐问。
　　"好吃。"赵棠说，"就是有点淡。"
　　"淡才鲜。"孟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胃不好，少吃咸的。"
　　赵棠看着碗里的菜，吃了。
　　吃完饭，她们在古镇里逛。孟岐买了两杯酸梅汤，一杯递给赵棠。赵棠喝了一口，皱了下眉。
　　"太甜？"
　　"嗯。"
　　"给我。"孟岐拿回来，把两杯都喝了。
　　赵棠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嘴角动了一下。
　　孟岐瞥到了："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孟岐指着她，"我看见了。"
　　赵棠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店铺。铺子在卖手工扇子，竹骨的，上面画着兰花。
　　"买一把？"孟岐凑过来。
　　"不要。"
　　"我要。"孟岐挑了一把，上面画着歪歪斜斜的竹子，"这个好看，像我的画风。"
　　她付了钱，把扇子塞给赵棠："给你。扇风，或者赶蚊子。"
　　赵棠接过。扇面上那几根竹子确实画得随意，但很有生气。
　　"谢谢。"她说。
　　"不客气。"孟岐往前跑了两步，转过身，倒着走，"赵棠，下午我们去坐船吧。"
　　"好。"
　　"然后晚上吃河边烧烤。"
　　"好。"
　　"然后明天早上看日出。"
　　赵棠顿了一下。
　　孟岐停下来，看着她："你起不来？"
　　"……起得来。"
　　"那说定了。"孟岐转回去，继续走，"明天早上五点，我来叫你。你要是赖床，我就掀你被子。"
　　赵棠跟上去。孟岐的背影很瘦，背包上的小熊挂件一颠一颠。
　　她伸手，碰了碰那个小熊。毛茸茸的，有点旧了。
　　孟岐没回头，但声音飘过来："别摸我熊。"
　　赵棠收回手，插进口袋。
　　"没摸。"她说。
　　"骗人。"孟岐笑，"你手上有毛。"
　　赵棠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有一根棕色的绒毛。
　　她没擦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好久不更了，一直在更那个无限流。赶紧趁有空来灵感更个流水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