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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灌药 无妨,过了 ...

  •   “夫人您瞧,那便是姓詹的小蹄子!真是狐媚得没边了!”

      知州夫人淡淡抬眼,隔着一池碧水望过去,那斜倚着美人靠的少女,轻袅袅的花朵身子临水而照,一张凝酥般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愁。“无妨,过了今夜,便是个死人了。”

      老嬷嬷嘴一撇:“也是,都是没爹没娘的孤女了,您给指了明路她不走,非赖在咱们知州府里,想必是梦着做姨娘呢!今夜她便知何为咎由自取了!”

      知州夫人双目微浑,她漠然转身:“前院的宾客如何了?”

      “正传杯弄盏酒至半酣呢!”老嬷嬷忙道,“只是那京城来的于大人有些格格不入,舞姬才擎酒上前,便被他喝退了,咱们老爷见了面上便有些不快。”

      “哼!”知州夫人冷笑,“舞姬是用来招待他那些属下的,那些模样好的他自然是不肯放去席上,后院不是还养着一堆么?从里头挑个好的,送那姓于的御史房中便是。”

      老嬷嬷随着她穿行于翠叶深稠之中,身影若隐若现,“先前那些死得太快,如今后院里都是些没调教好的,这......若是坏了事,恐老爷怪罪下来。”

      “灌些药便是。”知州夫人捻了捻手上的佛珠,“到礼佛的时辰了。”

      “是!”老嬷嬷忙追笑道,“什么都耽误不了您念佛!”

      “瞧什么!”

      詹猗宁忽的被人从后一拍,耳珰乱颤,她捂着心口回头,微嗔:“茹娘!你总是爱吓人!”

      “你这样真如西子捧心一般。”茹娘笑嘻嘻地在她身旁坐下,望向池对面,只见一片青松翠柏,“瞧什么呢?方才见你入了神。”

      “对面似是有人密谈。”詹猗宁抿了抿唇,“你也知我耳目极好,似乎听见什么调教之言......”
      她犹豫一瞬,终究未将听见的“灌药”二字说出来,茹娘比她还小两岁,只有十四,她怕吓着她。

      “说起调教,”茹娘往美人靠上一瘫,“咱们在府中也有数月了,有的姐妹已被挑去学舞乐了,咱们却还在这后院里闷着,学了舞乐才有赏赐,没有赏赐,每日只吃份例里的,我半夜能饿得睡不着!”

      “这是好事。”詹猗宁摇了摇头,茹娘到底还小,又长在乡野中,太过天真单纯了,不懂她们如今是什么身份。

      想到身份,詹猗宁眼眶一酸,从县丞府的大小姐沦为知州府家伎,其间落差又有谁懂?可她若不在这知州府苟且偷生,出了府,不是被叔父继母卖进窑子里,便要被父亲那些仇敌撕碎了。

      父亲啊......父亲是大贪官,但到底对她千娇百宠,詹猗宁心绪复杂,从前她以为是家中本就富裕,也是父亲死了她才知晓,原来贪的都是民脂民膏。

      很难说她沦为这样的境地不是老天的报应,可是,可是......

      “怎么是好事呢!”茹娘搂过她的腰,“你瞧,你纤细得只剩一把了,风一吹便要将你吹倒,定是没吃饱才这样的。我从前同我爹下地,都要吃两碗才行!”

      詹猗宁被她挠得有些痒,忍不住咯咯笑,将她手推开便往耳上取下玉珰:“这副耳珰不甚值钱,但还能换两碟子菜肴,你拿去送给大厨房的管事嬷嬷吧。”

      茹娘忙推拒:“不行!你上回托人带药膏已送尽了首饰,这是你身上最后一件了!”

      “我如今规矩学得好,应当是不会再被打了。”詹猗宁眨了眨眼,捉住她的手放上耳珰,“再说了,戴久了我都嫌腻。”

      茹娘噗嗤一笑。

      “谁准你们在这嬉闹的!”

      一声厉喝传来,二人慌不迭起身行礼:“嬷嬷。”

      嬷嬷斜着眼,上下打量二女,方冷声道:“你们过来梳妆。”

      梳妆?二人对视一眼,不敢多问,跟上前去。

      到了陌生院落,她们便被分开了。詹猗宁有些不安,“嬷嬷,好好的为何要给我们梳妆?”

      嬷嬷鼻中哼笑:“自然是你的好日子!”

      詹猗宁顿时面色泛白,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么?她抖着唇问:“是......谁?”

      是谁?直到她被按坐在妆台前,也未能从嬷嬷口中得知。

      是谁重要么?不都是以色侍人?或许往后还有第二人,第三人,这样想来,与被卖进窑子里又有何区别?

      “啊!”詹猗宁缩回手,纤白如葱的指上很快冒出血珠来。

      嬷嬷捏着针,面上横肉颤颤:“谁准你哭的?!花了妆有你好看!”

      詹猗宁咬着唇憋回眼泪,任由丫鬟继续上妆,她目光望向碧瓦雕檐。

      “不!”廊檐下忽然出现个跌跌撞撞的背影,尖叫着往院外逃。

      詹猗宁霍然起身!“茹娘!”

      猛地推开嬷嬷和丫鬟,詹猗宁飞奔至院中,“你们做什么!”

      一个婆子压着茹娘,另一个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攥着茹娘的下巴:“真是不识好歹!”

      茹娘紧闭着唇齿挣扎,那药汁流进她衣襟。

      “我替她死!你们放过她!”詹猗宁一把抢过药碗,咕咚咚地喝干了。

      詹猗宁喝完就后悔了。

      她若是敢死,也不至于偷生至今。

      两个婆子也是没防备,嬷嬷追出来,一把扯住詹猗宁,怒道:“你......”

      “好了没有!”院门外进来一长挑女子。

      “春梅姑娘来了?”方才还圆睁二目的嬷嬷立时换上谄笑,“好了好了!您在一旁歇着稍等等?”

      “筵席都快散了,谁与你等!”春梅睨了眼衣襟脏污的茹娘,又看向詹猗宁,目光寒了寒,“带走!”

      春梅身后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詹猗宁,大叉步离开。

      “诶~”婆子伸手要拦,可人已经走远了,眼下还得她兜揽,“罢了,都是一样的,为她换身衣裳重新梳妆!”

      詹猗宁被人钳着,不知要带往何处,想必是乱葬岗吧?她昏沉沉地想,那毒药大约是起了效,在她腹中翻滚,如同起了火般。

      天旋地转,她倒在锦褥之中。

      “春梅姑娘,要脱衣裳么?”婆子笑问。

      春梅看着床榻上的詹猗宁,见她已是衣襟微敞,乌云散乱,面上泛着红潮,饱满双莹似要呼之欲出,一抹纤细腰肢如水蛇般在锦衾上微微扭动。
      春梅目露厌色:“不必,看好院子,莫让她逃了,扰了贵人兴致。”

      “是。”

      *
      祁嶅醉眼摩挲,脚步有些虚浮,他身旁的随侍搀扶着他,与知州作别。

      “于大人好生歇息,咱们明日再往清水河游湖泛舟?”知州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

      祁嶅醉而不语,身旁随侍元西笑道:“自是自是!多谢知州大人款待了!”

      “诶~何必这样客气?我与于大人一见如故,恨不能结为金兰之交!”知州又拍了拍。

      “是是!”元西笑着附和。

      直到不见了知州人影,元西搀着祁嶅进屋。

      甫一关上门,方才还前仰后合烂醉如泥的祁嶅立时便站直了身子,他伸手用力一破,撕开了外裳,嫌弃地扔在地上:“烧了。”

      “是。”元西嘴角微抽,殿下这毛病真是难藏,差点便露馅了,他看着那知州的爪子搭过来都心惊胆颤的,怕殿下一个暴起便将那知州的手砍了。

      幸好幸好,便是条龙,来江南也得盘着,殿下忍耐这般久也是不易。元西收拢撕破的衣裳,“那属下为您打盆水来?”

      祁嶅微微皱眉:“不要旁人用过的盆。”

      “是。”元西退下,阖上门。

      祁嶅捏了捏眉心,他的确被灌了不少酒,若非江南形势不明,又何须这般委曲求全?

      烛火昏昏,他边往里走,边解开腰带,才将腰带挂着壁子上,便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声。

      “谁?!”祁嶅猛地回头,森寒的目光逡巡着室内。

      绡金床帐微微摆动,若有若无的女儿香丝丝缕缕萦入他鼻中。

      他大叉步上前,一把掀开床帐,只听布帛撕裂声后,枕上躺着的便是个粉面慵妆的少女。

      祁嶅立时摸向身侧,宝剑哪里还在?早在入知州府前便被“请”卸了!

      “好,很好!”

      詹猗宁浑身滚烫,她再傻,经历这来来回回漫上来的陌生不适也该明白了,这定是话本子里写的那种虎狼之药!

      早在有人进屋时她便知觉了,只是这药发作是一阵一阵的,那会儿她正煎熬,便没能起身,此人发现她时,她已经好些了。

      逃!灯火昏昏,詹猗宁看不清这人,脑中只有大大的逃字。

      他方掀开帐,她便拖着毫无气力的身子匍匐蜿蜒往下爬。

      “啊!”詹猗宁痛呼一声,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头脑也清醒了些,只是脸撞在一个有些硬又有些软的东西上。

      詹猗宁张手蹬脚,随便拽着什么就要爬起身,只是好似拽了块布料,她趴跪起,布料被她拽得落了地,两条白净又修长劲健的腿,赫然立在她眼前。

      她顺着这双腿,仰头往上,只见一张脸半明半暗,似来自修罗无间,森森可怖。

      “好,很好!”她听见他这样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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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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