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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跨年夜的深海烟火 ...

  •   冷爽病倒的时候,贺正正在参加一个国际视频会议。
      电话是同事打来的——冷爽出门倒垃圾,在门口晕倒了,被同事发现送回了家。贺正听完,直接中断了会议,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回到家,冷爽蜷缩在床上,脸烧得通红。贺正的手贴上她额头,被那温度烫得缩了一下。他找出体温计,塞进她腋下,三十九度二。
      "去医院。"他说,声音绷得紧紧的。
      "不去……"冷爽迷迷糊糊地摇头,"就是感冒,睡一觉就好……"
      贺正没说话。他转身去厨房,翻出一个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她额头上。然后找出退烧药,按照说明书抠出剂量,又倒了一杯温水,温度刚好能入口。
      "吃药。"他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冷爽吞了药,又倒下去,昏昏沉沉地睡了。
      贺正坐在床边,没有离开。他每隔十分钟换一次冰袋,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记录在手机上——温度、时间、她的呼吸频率,像记录一组珍贵的实验数据。
      凌晨两点,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五。贺正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没有合眼。他轻轻拨开她汗湿的额发,用湿毛巾擦她的脸、脖子、手心,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一朵云。
      凌晨四点,冷爽渴了,哼了一声。贺正立刻端来温水,扶她起来喝。她喝了两口,又倒下去,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像抓住一根浮木。
      "贺正……"她含糊地叫。
      "在。"他握紧她的手,"我在。"
      "你别走……"
      "不走。"他俯身,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一直在这里。"
      天亮的时候,冷爽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七度五。她睁开眼,看见贺正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头歪在一边,睡着了。
      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衬衫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冷爽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贺正。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贺正立刻醒了,条件反射地伸手摸她额头。
      "还烧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烧了。"冷爽看着他,眼眶发热,"你……一直在这里?"
      "嗯。"
      "没去开会?"
      "中断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个重要的国际会议。
      "贺正,"冷爽的声音哽咽了,"那会议很重要的……"
      "没有你重要。"
      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显而易见的真理。冷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疲惫却稳健的心跳。
      "贺老师,"她闷声说,"你这样我会离不开你的。"
      "那就不要离开。"他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再睡一会儿。我熬了粥,醒了喝。"
      "什么粥?"
      "白粥。你胃不好,生病要吃清淡的。"他说,"但我在里面加了点姜丝和红糖,你不喜欢姜的味道,但驱寒。红糖我换了低糖的,你控糖。"
      冷爽哭得更凶了。
      她想起这三个月来,贺正确实总是抱着一个神秘的培养皿躲进书房,一待就是半小时。她以为是保育区的新项目,还心疼他工作太忙。原来那半个小时里,他不是在加班,是在对着一株珊瑚,絮絮叨叨地汇报她的日常。
      "贺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这是……"
      "周年礼物。"贺正终于抬起头看她,眼底有深海一样的温柔,"一周年。你忘了。"
      冷爽愣住。她确实忘了。最近接了一个大型商场的中庭景观项目,她连今天是几号都记不清,更别说恋爱纪念日。
      但贺正记得。他不仅记得,还提前三个月开始准备,用世界上最缓慢、最虔诚的方式,让一株珊瑚替他记住每一个相爱的日子。
      "我没忘。"冷爽嘴硬,眼眶却红了,"我只是……在准备给你的礼物,还没做好。"
      贺正轻轻笑了一下。他很少笑出声,多数时候只是眼底漾开一点波纹,但这次他确实笑了,很轻的一声,像气泡从海底升起。
      "我知道。"他说,"你在书房藏了那个玻璃罩,每天晚上等我睡了才偷偷做。我装睡了三个晚上。"
      冷爽:"……"
      "但那个不急。"贺正捧起那只培养皿,将它放进她掌心,"这个急。珊瑚离开特定的光照环境不能超过两小时,所以我只能现在给你。"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潮汐亲吻沙滩。
      "一周年快乐,冷爽。"
      冷爽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心",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从来都不是"我爱你"。
      是"我等了三个月",是"我每天跟它说你的事",是"我装睡了三个晚上怕打扰你"。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下巴——那是她刚好能够到的高度:"贺老师,今晚我允许你进书房看我做礼物。"
      贺正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深海里忽然亮起的珊瑚荧光。
      "真的?"
      "真的。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不准偷偷记笔记,不准提前猜是什么,更不准……"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贺正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的手指,然后顺势吻上来。那个吻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却烧得她耳根发烫。
      "我保证,"他在她唇边低语,"只看着。"
      可他的目光那么烫,冷爽怀疑自己的玻璃罩还没做好,就要先被他看化了。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贺正给了冷爽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海洋馆在跨年夜是闭馆的,但贺正拿到了馆长的特别许可——不是以研究员的身份,而是以"要给女朋友一个难忘夜晚"的私人理由。老馆长笑着批了条子,还借给了他一套全息投影设备。
      "别把我的鱼吓着。"老馆长说。
      贺正认真地回答:"我会控制好音量。"
      那天晚上,冷爽被蒙着眼睛带进了海洋馆。
      贺正牵着她的手,在黑暗中慢慢前行。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步伐沉稳,让她即使看不见也无比安心。她闻到了海洋馆特有的气息——海盐、循环水、还有某种深海藻类混合的味道。
      "到了。"贺正停下脚步,解开她的眼罩。
      冷爽睁开眼,倒吸一口气。
      他们站在主展厅的中央,四周是巨大的水族箱。但此刻,水族箱里的灯全部熄灭了,只剩下幽蓝的微光。而在他们头顶,全息投影设备开启,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中交织、流动,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更奇妙的是,那些光点不是静止的。它们缓缓旋转、变幻,模拟出烟火的形态——金色的菊花、银色的流星、粉色的爱心,在深海般的幽蓝中绽放、凋零、再绽放。没有声音,没有烟雾,只有纯粹的光,像一场来自深海的、无声的烟火盛宴。
      "这是……"冷爽的声音颤抖了。
      "深海烟火。"贺正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真正的烟火会吓到鱼,也会污染环境。但光不会。我用全息投影和珊瑚荧光做的。每一朵烟火绽放的频率,和灯芯珊瑚的呼吸频率一样。"
      冷爽转过身看他。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盛着整片海洋。
      "贺正,"她轻声说,"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烟火。"
      "不是。"贺正忽然说。
      "嗯?"
      "你才是。"
      他的声音那么轻,却那么笃定。在深海烟火的映照下,在游鱼的注视中,在午夜寂静的场馆里,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带着海水的微凉和夜晚的静谧,却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贺正的手掌扣在她脑后,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后,像是在安抚一条受惊的鱼。
      分开时,远处的城市传来隐约的钟声——新年到了。
      "新年快乐,冷爽。"贺正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新年快乐,贺正。"
      他们相拥着,看着头顶那无声的烟火继续绽放。金色的光落在水族箱里,鱼群穿梭其间,鳞片反射出细碎的光点。珊瑚在幽蓝中一明一灭,像深海的心跳,像永恒的呼吸。
      冷爽想,这就是她想要的跨年夜。不是喧嚣的人群,不是刺鼻的火药味,而是和这个人一起,在一片安静的深海里,看一场只属于他们的烟火。
      "贺正,"她在烟火的间隙说,"明年、后年、每一年,我们都要这样过。"
      "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答应你,然后做到。"
      烟火在他们头顶绽放成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落入深海的怀抱。
      而他们在光里相拥,像两座终于连在一起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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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冰上戒指》《胡辣汤与木槿花【年代】》《竹边是晴天》《共犯》《絮与光》可以看看其他文哦~~~
……(全显)